踩上马镫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只是来赶个时髦
我认识的95后姑娘林晓,是我见过最典型的“从赶时髦到陷进去”的马主。 2021年的时候她还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熬到甲状腺结节3级，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天天窝在办公室不动，下次就得手术了。”朋友拉着她去京郊的马术俱乐部散心，第一次骑马她选了一匹叫“板栗”的12岁温血马，性格温驯到连俱乐部的3岁小朋友都能骑，她当时攥着马鞍把手吓得浑身僵硬，教练牵着马走了三圈，下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最开始她就是抱着“赶时髦”的心态玩的，花小几千买了刺绣款的马术服和带水钻的马靴，每次去俱乐部都要拍十几张照片，特意把马的脑袋和自己的马术头盔拍进同框，发朋友圈底下全是评论“富婆啊居然玩得起马术”，她那时候看着评论还挺沾沾自喜，觉得这钱花得值，既锻炼了身体又赚足了面子。 直到那次摔马，才彻底把她的“滤镜”摔碎了，那天教练有事不在，她自己牵着板栗绕着训练场慢走，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板栗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她没抓稳直接摔在了草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大块，渗出来的血把运动服都染红了，她坐在地上气得不行，指着板栗骂：“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结果教练赶过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刚才一直低头刷工作消息，没看见板栗十分钟前就把耳朵背过去了？它早就察觉到路边有东西，给你发了半天信号你没接，它刚才躲的时候特意收了速度，就怕把你摔重了，你看它现在都不敢过来。” 林晓抬头一看，板栗真的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耳朵耷拉着，鼻子一抽一抽的，蹄子轻轻刨着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她瞬间就愧疚了，走过去摸了摸板栗的脖子，它还小心翼翼地往她手上蹭了蹭，好像在给她道歉。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之前一直把它当拍照的道具，从来没把它当成个有情绪、有感知的生命。”林晓后来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马厩里给板栗挑胡萝卜里的须子，动作熟得像照顾家里的小朋友。 我自己第一次有这种感受是2020年采访青少年马术赛的时候，临时被教练拉着体验跳80cm的障碍，我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的杆吓得直哆嗦，攥着缰绳的手全是汗，身下的马“小棕”本来已经准备往前冲了，察觉到我在抖，居然硬生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鼻子呼出来的气喷在我手上，好像在说“你别怕，我带着你过”，我咬咬牙夹紧了马腹，它一下子就窜了过去，落地的那一刻我心脏都要跳出来，那种和另一个生命完全信任彼此的成就感，比我拿了多少稿费都开心。 那时候我就懂了，很多人对马术的第一印象是“高端”“装逼”，但只要你真的和马打过一次交道，你就会明白，这种两个生命双向信任的感觉，根本不是多少钱能买来的。
见过零下15度的马厩凌晨，才懂“马性”从来没有浪漫滤镜
如果你问一个资深马主,马性生活最真实的样子是什么，他肯定不会跟你提盛装舞步的优雅，也不会提跳障碍的帅气，只会跟你说“先去马厩扫三天粪就懂了”。 2022年冬天的一个凌晨，我刚在京郊的俱乐部旁边的民宿睡下，准备第二天拍全国青少年马术锦标赛的预选赛，突然接到林晓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板栗得结肠炎了，我现在往俱乐部赶，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搭个手？” 我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外面零下15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开车到俱乐部的时候，林晓已经站在马厩里了，连羽绒服都没拉拉链，手冻得通红，正摸着板栗的脖子跟它说话，兽医在给板栗输液，板栗疼得直哆嗦，站都站不稳，林晓就站在旁边，一直轻声跟它说“别怕啊，我在这儿呢，输完液就好了”，站了整整四个小时，连坐都没坐一下，直到兽医说“没事了，烧退了”，她才瘫坐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啃了半块凉面包。 我那时候问她：“你以前自己感冒发烧都懒得去医院，怎么对一匹马这么上心？” 她咬着面包跟我说：“你要是每天早上过来给它刷毛，它看到你进来就把头伸到你怀里蹭，你喂它胡萝卜它会小心翼翼地叼过去，怕咬到你的手，你就懂了，它不是个宠物，是把全部信任都交给你的伙伴，你不对它负责，谁对它负责？” 我采访过的14岁小骑手浩浩，去年准备参加全国青少年马术锦标赛的场地障碍项目，整个暑假他每天早上5点就到俱乐部，第一件事就是给马“黑豆”清理马蹄、喂草料，然后骑2小时训练，下午还要给黑豆洗澡、牵出去遛1小时弯，他爸妈心疼他，说要给他雇个马工帮着照顾，浩浩死活不同意，跟他爸妈说：“黑豆喜欢吃带点霜的胡萝卜，跑步的时候喜欢先迈左前腿，跳障碍的时候离杆两米远就会抬脖子，这些细节只有我知道，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后来浩浩拿了那场比赛的季军，领奖的时候他连领奖台都没多待，抱着奖牌就往马厩跑，把铜牌挂在黑豆的脖子上，抱着黑豆的脑袋笑了半天，那个照片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比任何赛事的夺冠照片都动人。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身价千万的马主蹲在马厩里给马抠蹄子里的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刚学骑马的小朋友摔得膝盖流血，哭了两分钟就爬起来说“我再试一次”；骑手比赛的时候摔下来，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有没有受伤，是跑过去看马有没有被杆碰到。 这才是“马性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它一点都不精致，甚至有点脏有点累，你要受得了马厩里的味道，要扛得住冬天的冷风夏天的晒，要对另一个生命百分之百的负责，这份责任，从来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把“马性”刻进生活的人，活成了我最羡慕的状态
林晓去年被公司裁员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emo好几天，毕竟之前她只是KPI没完成都要在家哭半宿，结果她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俱乐部，骑了板栗两个小时，下来之后坐在干草堆上跟我说：“刚才我跳1米2的障碍，第一次碰掉了杆，板栗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好像在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我那时候就想，不就是失个业吗？我连1米2的杆都能跳过去，这点事算啥啊。” 后来她干脆辞了职，考了马术教练证，现在在俱乐部做青少年马术教练，每天晒得黑黑的，手上全是握缰绳磨出来的茧子，但是脸上永远挂着笑，比以前坐办公室的时候精神多了，她跟我说，现在带小朋友骑马，看到小朋友第一次踩上马镫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就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样子，“以前觉得生活就是上班赚钱买包，现在觉得每周能看到板栗对着我晃脑袋，能带着小朋友们感受骑马的快乐，这日子就特别值”。 我还采访过62岁的马主王叔，退休之后才开始学骑马，现在已经能参加业余组的1米障碍赛了，他说以前退休在家天天下棋，血压高、血脂高，爬个三楼都喘，自从开始骑马，每天往马厩跑，什么毛病都没了。“跟马待在一起舒服啊，不用想人情世故，不用猜别人心里想什么，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信任它，它就敢带着你往前冲，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你会发现，那些把“马性”刻进生活里的人，性格里都带着点和马一样的特质：直接、坦诚、韧劲儿足，遇到事不喜欢绕弯子，摔了就爬起来，哪怕前面的障碍再高，也敢往前冲。 我之前在赛场见过一个30多岁的女骑手，跳1米1的障碍的时候摔了，胳膊摔脱臼了，队医给她复位之后，她休息了十分钟就又爬上了马背，最后居然拿了第二名，下来的时候我采访她，她笑着说：“马都没放弃，我怎么能放弃啊？它刚才摔的时候都没躲，就是怕压到我，我要是不比完，都对不起它。” 这就是“马性生活”最迷人的地方：你在照顾马、和马一起训练的过程里，慢慢也活成了和马一样的性子，不矫情、不认输，永远坦坦荡荡，永远敢往前冲。
别再给马术贴“贵族标签”，它本质是人和生命的双向奔赴
我这些年跑赛事,听得最多的质疑就是：“马术不就是富二代玩的贵族运动吗？普通人哪玩得起？”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反驳：真的不是。 现在国内的马术俱乐部已经超过2000家，很多俱乐部的体验课只要一百多块钱，就算是办年卡，一年也才一两万，不比你办个健身卡、买几套化妆品贵，我见过很多普通上班族，每个月攒点钱，一周去骑两次马，花的钱还没他们充游戏卡、买奢侈品包的零头多；也见过很多普通家庭的小朋友，家长让孩子学马术不是为了装逼，是为了让孩子学会承担责任，学会共情，很多小孩以前在家连碗都不洗，学了马术之后，会主动给马梳毛、清理马厩，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就再上。 根据中国马术协会的数据，现在国内的青少年骑手数量每年增长30%，其中超过60%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家长们看中的根本不是“马术高端”这个标签，是孩子学了马术之后，变得更有责任心、更独立、更敢面对挫折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没必要给马术套上什么高不可攀的滤镜，所谓“马性生活”，也从来不是什么专属有钱人的奢侈品，它本质上就是你找到了一个热爱的东西，愿意为它付出时间和精力，愿意对它负责，在这个过程里，你也变成了更好的人。 它可以是你每周去骑两次马的小爱好，可以是你为了参加比赛努力训练的目标，甚至可以是你遇到挫折的时候，想起和马一起跳障碍的那种勇气，用来鼓励自己撑过去的信念。 我之前问林晓，你觉得“马性生活”到底是什么？她当时正喂板栗吃胡萝卜，想了想跟我说：“就是你知道有个生命完全信任你，你也完全信任它，你们一起往前冲，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自己觉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跑了5年马术赛事，我见过拿了奥运奖牌的顶级骑手，也见过刚学骑马的3岁小朋友，见过身家千万的马主，也见过每个月攒钱来骑一次马的大学生，他们的生活千差万别，但只要提到马，眼睛里都闪着一样的光。 所谓马性生活，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生活方式，它是你愿意为了热爱放下浮躁，愿意为了另一个生命承担责任，愿意在摔倒了之后再爬起来，哪怕前面的障碍再高，你也敢和你的伙伴一起跨过去，当你把这份“马性”刻进日子里，你会发现，原来最棒的生活，从来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是你自己知道，你在为了什么而认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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