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跟一个刚入行的新手马主吃饭,他张嘴就问:“我花80万买了匹2岁的纯血马,准备明年去比盛装舞步全国赛,你觉得有戏吗?”我当时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兄弟,你先搞懂马的年龄对应的生理规律再说吧,不然这80万大概率要打水漂。
我做马术行业报道快7年,见过太多人踩过“不懂马龄”的坑:有人花大价钱买了血统顶级的马,临参赛才发现年龄和项目完全不匹配;有人为了走捷径给马改年龄,最后被全行业封杀;也有人把过了巅峰期的老马当宝贝,养出了好几个青少年冠军骑手,对这个行业来说,马的年龄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它是藏在所有规则底下的底层逻辑,也是照见人心的一面镜子。
同场赛马差1岁=差出一个次元,我在武汉马城亲眼见的“年龄鸿沟”
2019年10月我去武汉东方马城采访全国速度赛马公开赛,赛前在场边碰见一场闹剧: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马主堵着裁判办公室的门骂,说自己的马差2个月满3岁,凭啥不让报2岁马组的比赛,一口咬定组委会“有黑幕、针对外地参赛者”。
裁判跟他掰扯了半小时都没说通,最后干脆把报名通道直接关停,他还在场边骂了十多分钟才走,我当时也有点疑惑:不就差2个月吗,至于卡这么严?直到当天正赛跑完,我才彻底懂了这个规则的意义:2岁马组1000米的冠军成绩是1分02秒87,紧接着进行的3岁马组同距离赛事,冠军成绩是56秒91,前后差了快6秒,懂点速度赛马的人都知道,0.1秒就是一个马身的差距,6秒意味着3岁马跑完全程的时候,2岁马还落后几十米,真要是让那匹差2个月满3岁的马挤进2岁组,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其他参赛的马根本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那天我在马厩旁边跟做了21年马工的老周聊天,他跟我说:“2岁的纯血马就相当于人类14岁的初中生,骨头还没钙化完全,爆发力、耐力都还没长开,3岁就是刚成年的小伙子,力气差得远着呢,之前有个小老板不信邪,找关系把3岁马塞进2岁组的地方赛事,赢了20万奖金,结果没半个月就被人举报,不仅奖金全退,人马都被禁赛3年,得不偿失。”
我当时就在文章里写过一个观点:很多外行人觉得年龄限制是“死板的规矩”,但在速度赛马里,年龄是最公平的分组标尺,没有之一,纯血马的爆发力、骨骼发育速度高度趋同,只有按年龄分组,才能真正比出马匹的天赋和骑手的水平,要是放开年龄限制,这个项目的公平性就彻底不存在了。
不同项目的“黄金年龄”差得比短跑和围棋还大
很多人不知道,不同马术项目的马匹黄金年龄差距极大,甚至比人类体育里短跑和围棋的巅峰年龄差还夸张。
速度赛马:巅峰期只有3年,过了5岁就退役
速度赛马的黄金年龄是3-5岁,巅峰期最多3年,香港举办了一百多年的打吡大赛,规则从来没变过:仅限3岁纯血马参加,原因很简单:3岁是速度马刚好发育成熟、又最有冲劲的年纪,再早一点骨骼没长好容易受伤,再晚一点,差距就不是天赋而是年龄了。
前几年红遍香港的名马“佳龙驹”,就是3岁那年拿下了香港打吡、香港杯、香港德比的三冠王,当时全香港的马迷都为它疯狂,每次比赛都有几千人专门到场给它加油,可惜它4岁那年训练时严重受伤,没多久就去世了,当时很多马迷在马会门口哭,说它的巅峰期太短了,要是能多跑两年就好了,但对速度马来说,这就是生理规律:5岁之后它们的肌肉爆发力会快速下降,大部分速度马5岁之后就会退役配种,根本不可能再出成绩。
场地障碍:8岁才算成熟,10岁才到巅峰
我2021年去北京天星调良马术俱乐部采访骑手张佑,那时候他刚拿了全运会场地障碍赛的银牌,他的搭档“卡什”那年刚好10岁,张佑跟我说,他7岁的时候就把卡什买回来了,那时候卡什就是个“愣头青”,上场比赛动不动就受惊跳错杆,有一次还把他摔得骨裂,养了三个月才好,他那时候差点把卡什卖掉。
后来教练跟他说:“障碍马要到8岁才心智成熟,10岁才到巅峰,你再等等。”果然到卡什9岁那年,突然就“开窍”了,比赛的时候稳得不行,不管场边有多少噪音都不会受惊,10岁那年跟他拿了亚运会铜牌,12岁之后卡什的体力慢慢跟不上了,跳160cm高度落地的时候会晃,张佑就主动给它降了难度,只参加140cm以下的比赛,14岁的时候就让它退役当教学马了。
盛装舞步:10岁才入门,13岁才是黄金期
盛装舞步的黄金年龄还要更晚,普遍是10-15岁,东京奥运会盛装舞步个人赛冠军、德国骑手伊莎贝尔的马“贝拉·罗斯”夺冠那年刚好13岁,伊莎贝尔说她跟这匹马磨合了7年,才练会了所有高级步伐,要是买个3岁的马,等练熟所有动作,马都过了巅峰期了。
我见过最亏的一个马主,花120万买了匹血统顶级的5岁温血马,想练盛装舞步,练了6年,马终于能完成所有高级步伐了,也11岁了,刚比了两场全国赛,马的关节就出了问题,前前后后花了快200万,啥成绩都没捞着,就是吃了不懂年龄规律的亏。
我一直跟刚入行的人说:选马第一个该问的不是血统,不是价格,是年龄,玩速度赛就买2-3岁的,玩障碍就买6-7岁的回去培养,玩盛装舞步预算够的话直接买10岁左右已经出成绩的,不然你花再多钱买血统再好的马,年龄不对,全白搭。
年龄造假是马术圈的头号红线,我见过造假的人最后全混不下去
在马术圈,年龄造假是所有人都不能碰的头号红线,处罚力度比骑手打假赛还重。 2018年内蒙古有个地方性速度赛马比赛,3岁马组的奖金是100万,有个小有名气的马主找关系给一匹6岁的马改了出生证明,冒充3岁马参赛,果然拿了冠军,结果领完奖没两天就被其他马主举报了,组委会找兽医查马的牙齿,一查就露馅了:6岁的马门齿的齿坎已经磨平,3岁的马刚长齐永久齿,差距特别明显,根本造不了假。
最后不仅奖金全额没收,这位马主还被中国马业协会禁赛5年,名下所有的马都不能参加全国性赛事,之前找他合作的赞助商全部解约,圈子里的比赛都不带他玩,后来他把所有的马都卖了去开饭店,再也没进过马术圈的门。
很多人觉得年龄造假就是占点小便宜,其实根本不是,这东西不仅关乎公平,更关乎马的命,我之前听老周说过一件事:有个马主为了让1岁半的马参加2岁组的比赛,每天给马喂激素催长,结果比赛的时候马跑了不到500米,腿就断了,当场就被安乐死了,那匹马才1岁半,相当于人类的10岁,你让一个10岁的小孩去跑成年人的马拉松,那不是要命吗?
我始终觉得,马术这个行业,首先要尊重的不是规则,是马的生理规律,年龄就是规律的最直接体现,你敢在年龄上造假,就是敢拿马的命开玩笑,这种人被踢出圈子一点都不冤。
那些超龄的老马,才是马术圈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很多马主特别功利,马一过巅峰期就赶紧卖掉,甚至有的直接送去屠宰场,我特别不认同这种做法,那些超龄的老马,价值根本不是比赛成绩能衡量的。 2020年我在上海浦东的一家马术俱乐部当志愿者,那里有一匹22岁的栗色温血马叫“栗子”,之前是省队的盛装舞步马,拿过全国赛季军,16岁的时候退役留在俱乐部当教学马,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的嘴边的毛已经有点发白了,走路慢悠悠的,但是只要有小孩骑上去,它走得特别稳,从来不会突然跑或者跳。
有个7岁的小女孩叫朵朵,之前骑年轻马摔了一次,吓得半年不敢上马,教练让她试试骑栗子,第一次骑的时候朵朵浑身都在抖,栗子好像知道她害怕,走得特别慢,走了两圈朵朵就放松了,骑了三个月,朵朵就敢跟着栗子跳30cm的障碍了,去年朵朵还拿了上海青少年马术赛丙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特意跑到马厩给栗子塞了一根胡萝卜。
去年我们行业里发起了一个“老马养老计划”,号召俱乐部把退役的老马养起来,不要卖掉或者随意处理,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匹老马加入了计划,有专门的志愿者定期去照顾它们,给它们喂零食、刷毛、带它们散步,很多人说花这个钱不值,但我觉得特别值:这些老马年轻的时候为我们拿过成绩,教出过一批又一批的骑手,老了就该安享晚年。
现在很多人问我,刚入行马术最先要学什么?我从来不会说要先学骑马、先学看血统,我都会说,先去搞懂马的年龄对应的规律,你知道它2岁的时候还在发育,就不会逼着它去跑高强度的比赛;你知道它10岁的时候刚好到障碍赛的巅峰,就会多给它一点耐心;你知道它20岁的时候已经是个老人了,就会给它多喂点胡萝卜,多带它晒晒太阳。
马的年龄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它是马的成长轨迹,是它和骑手并肩作战的时间,是整个行业的公平底线,也是藏在规则底下的温度,我们常说马术是人和马共同的运动,说白了,就是你要懂它的节奏,尊重它的规律,而这一切,都是从看懂它的年龄开始的。(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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