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我绕到家楼下的野球场接水,听见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孩靠在篮球架下边擦汗边吐槽:“以前我爸说他上学那会看姚明打奥运会,能跟西班牙硬拼到最后一分钟,现在倒好,男篮连南苏丹都打不过,排名还没我考试排名高。”旁边的小孩接了句:“可不嘛,现在我都只看女篮了,起码看着不闹心。” 他俩说的排名,是2024年2月国际篮联(FIBA)更新的最新一期世界排名:中国男篮位列第29位,排在亚洲第四,落后于澳大利亚、伊朗和新西兰,甚至比人口只有330万的波多黎各还低3位,这个数字刚出来的时候,球迷圈吵翻了天,有人骂球员不争气,有人骂篮协改革没用,还有人翻出2008年中国男篮世界第9的旧截图,感叹“一代不如一代”。 作为看了20年球的老球迷,我看见这个排名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意料之中的平静——这个数字不是某一场球输出来的,是中国篮球过去十几年欠的账,终于摆到台面上了而已。
排名背后的冷真相:我们和世界篮球的差距,真的比想象中大
很多人说FIBA的排名水,赢几场弱队就能刷上去,但只要看看过去4年中国男篮的大赛成绩,就知道这个29名一点都不冤枉: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最后连小组都没出线,丢了直通东京奥运会的资格;2022年亚洲杯,只拿到第8名,先后输给黎巴嫩、韩国,连“亚洲霸主”的遮羞布都被扯掉了;2023年世界杯,一胜四负,输给南苏丹、波多黎各这些以前大家印象里的“鱼腩队”,连巴黎奥运会的落选赛资格都没拿到,创造了男篮世界大赛的最差成绩。 我去年看世界杯中国打南苏丹那场的时候,是和我爸一起看的,我爸是94黄金一代的老球迷,家里至今还贴着胡卫东、刘玉栋的海报,那天比赛最后3分钟,中国男篮落后10分,周琦罚篮连续两罚不中,我爸攥在手里的烟盒直接被捏扁了,沉默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年轻那会看中国队打阿根廷、巴西都不怵,现在连非洲队都打不过了?” 这话真的不是老一辈的滤镜,是我们的硬实力确实掉得太厉害了,2023年世界杯32支参赛队,中国男篮的罚球命中率是62.5%,排在倒数第一,比很多队的三分命中率都低;三分命中率31.1%,排在倒数第五;场均助攻14.8次,排在倒数第三,这些最基础的基本功数据,就已经把我们的底露得干干净净。 我之前看过CBA一个年轻球员的采访,他说自己小时候在体校练球,教练根本不重视罚球,每天让练几百次体能,投篮只练对抗后的强投,觉得“罚篮是最没用的,比赛里哪有那么多空位给你罚”,可到了世界赛场,高强度对抗下,能稳稳罚进每一个球,就是最有用的得分方式,我们的球员在国内联赛里被捧着,防守强度低,随便扔都能进,一到国际赛场,对抗强度一上来,连球都运不稳,更别说投篮了。 我始终觉得,这个29名的排名,一点都没委屈我们,我们总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现在的中国男篮,真的已经不是当年那只敢和世界前八掰手腕的骆驼了,就是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马,还得摔很多跤,才能学会跑。
别只骂球员了:我们的篮球土壤,早就出了问题
排名出来之后,我刷到好多人骂周琦软,骂张镇麟不敢投,骂赵继伟发挥不稳定,但平心而论,这些球员已经是国内14亿人里能挑出来的最好的篮球运动员了,骂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为问题根本就不在球员身上,在我们的篮球土壤里。 我姐家的孩子今年12岁,身高已经长到1米83,臂展也长,学校的体育老师找了我姐好几次,劝她送孩子去专业队练篮球,说这天赋不练可惜了,但我姐死活不同意,上次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练篮球能有什么出路?100个小孩里能练出一个CBA球员就不错了,要是打不出来,学习也耽误了,以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我才不冒这个险。” 我姐的想法,就是绝大多数中国家长的想法,我们看起来野球场上到处都是打球的人,好像篮球人口很多,但实际上,中国篮协注册的职业篮球运动员,只有不到3000人,而日本的注册篮球运动员是75万,美国更是超过2000万,我们的塔基太薄了,能挑出来的人才本来就少,怎么可能打得过别人? 以前我们的篮球人才靠体校培养,现在体校体系慢慢没落了,校园篮球又接不上,很多中学的篮球校队,连正经的教练都没有,要么是体育老师兼职,要么是退役的老球员随便教教,很多基层教练自己都没打过职业比赛,教的动作都是错的,我上个月去家附近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旁听,教练让10岁的小孩练运球的时候必须看着地面,说“抬头容易摔,等你练熟了再抬头”,可等你练了三五年习惯低头运球了,到了赛场上根本改不过来,连队友的位置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打得出好的配合? 还有我们的联赛,CBA搞了这么多年,最近几年才开始重视选秀,以前都是各队自己的青训体系往上送人,新人根本没机会出头,很多年轻球员进了一队,拿了几百万的年薪,就开始躺平,反正只要不犯大错,就能在队里混到退役,谁还愿意拼命练球?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有个数据,说中国男篮的球员里,只有周琦一个人有海外联赛打球的经历,剩下的人全是在CBA打,习惯了低强度的防守,一到国际赛场,根本适应不了。 我一直觉得,国家队的排名就是整个国家篮球水平的晴雨表,排名低,不是几个球员的问题,是整个体系出了问题,我们总说要拿世界前八,要进奥运会,可如果连想打球的小孩都没有地方练球,连家长都不敢送孩子去打球,那再好的目标都是空中楼阁。
烂排名也不是坏事:至少把我们从“亚洲霸主”的梦里打醒了
我也不是觉得中国篮球就没希望了,相反,我觉得这个跌到29位的排名,反而是个好事——它终于把我们从“我是亚洲老大”的美梦里打醒了,知道自己差,才知道要往哪使劲。 你看女篮就是最好的例子,前几年女篮的世界排名也只有七八名,连赞助都找不到,球员的工资连男篮的零头都不到,但是她们沉下心来练,去年拿了世界杯亚军,现在世界排名已经升到了第2位,比男篮高了27名,女篮为什么能行?首先是青训抓得实,基层教练都是退役的国家队球员,基本功从小就练得扎实;其次是敢送球员出去练,现在李月汝、韩旭都在WNBA打球,回来之后实力明显比国内球员高一大截;还有就是姚明当篮协主席之后,给了女篮足够的保障,不管是训练经费还是医疗团队,都跟得上,球员不用操心别的,只要好好打球就行。 男篮的改革其实也在做,只是很多人太急了,想今天改革明天就出成绩,姚明上任之后搞的工资帽,限制顶薪,就是为了避免球员躺平,你要是不好好打,就拿不到高工资;搞的CBA选秀,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校园篮球出来的球员打上了主力,王岚钦、祝铭震这些选秀出来的球员,现在已经成了国家队的常客;还有现在各地都在搞的小篮球联赛,给12岁以下的小孩办比赛,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小孩愿意打球,扩大篮球人口。 我去年去参加一个社区的青少年篮球赛,看见好几个家长坐在场边给孩子加油,其中有个妈妈跟我说,以前她也不愿意让孩子打球,怕耽误学习,现在学校有篮球课,周末还有免费的比赛,孩子不仅身体好了,学习成绩也没掉,现在她特别支持孩子打球,你看,这就是变化,这些变化不会立刻让国家队的排名升上去,但10年之后,这些打球的小孩长大了,中国篮球的水平自然就上去了。 我始终觉得,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的低排名,其实是在还以前的欠账,不是姚明改革的错,要是不改,以后的排名只会更低,现在脸已经丢了,反而不用怕了,就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练基本功,踏踏实实搞青训,踏踏实实把基础打好,比什么都强。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好看的排名,是真正有人情味的篮球环境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在意中国篮球的世界排名?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数字来证明自己吗?好像也不是,我见过很多平时根本不看球的人,一到大赛就会守在电视机前给中国队加油,他们可能连篮球规则都不懂,但就是觉得“中国队赢了我高兴”。 我家附近去年新开了一个公益球场,免费对所有人开放,周末还有专门的教练免费教小孩打球,上周我去打球的时候,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小伙子在三分线外投球,旁边打球的人都主动给他传球,他投进一个,大家都给他鼓掌,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才是篮球本来的样子啊,排名高不高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普通人能不能随时找到一个地方打球,能不能不用怕被广场舞大妈占场,想打球的小孩不用交几万块的培训费就能接受正规的训练,普通的上班族下班了能打一小时球不用怕受伤没地方治。 国家队的排名是塔尖,塔基是我们每一个喜欢打球的普通人,什么时候我们的小区里都有免费的球场,什么时候家长愿意送孩子去打球,什么时候基层教练的水平都能提上来,什么时候我们的联赛里有更多有天赋的新人冒出来,那国家队的排名自然就上去了,根本不用急。 那天我在野球场接完水,听见那两个吐槽男篮的高中生收拾东西准备走,其中一个抱着篮球跟另一个说:“下周末我们早点来,我报了区里的三人篮球赛,到时候你可别迟到。”你看,就算大家嘴上骂归骂,心里还是喜欢篮球的,还是对中国篮球有期待的。 29名当然不是什么好成绩,但也不是世界末日,谷底而已,怎么走都是向上,我们等得起,中国篮球,也该触底反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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