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对“母亲的男朋友”这个身份的偏见,要么是影视剧里油腻市侩的后爹形象,要么是网友吐槽的来家里占便宜的外人,我15岁那年知道我妈谈了男朋友的时候,也是攥着满手的抵触准备和他“开战”的,可我没想到,这个叫周建国的男人,没给我买过讨好的零食,没说过虚伪的场面话,反而拎着个磨掉皮的运动包,把我从一个800米跑5分半的体育渣,拉到了省大运会的领奖台上。
第一次见他,我把他带的运动水壶摔了个坑
我初三那年体育模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800米5分27秒,跳远1米4,连总分的一半都拿不到,要是体育拖了后腿,我想考的省重点根本没戏,那段时间我在家天天闹脾气,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我妈劝了我好几次没用,某天下班的时候跟我说,晚上带个叔叔来吃饭,他以前是体校的教练,说不定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当时一下子就炸了,我知道我妈离婚单身五年,也该找个伴,可我就是接受不了突然有个外人插进来,还要管我最头疼的体育,晚上吃饭的地方就在我家楼下的小饭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速干衣,裤子侧边还印着省田径队的logo,面前放着个银灰色的运动水壶,看见我进来就站起来笑,露出两颗虎牙:“是丫丫吧?我听你妈说你跑步发愁,我来给你出出主意。”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他就是我妈找的男朋友”,气都不打一处来,坐下的时候胳膊一甩,正好扫到他放在桌边的水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壶身磕了个大拇指大的凹坑,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捡起来擦了擦,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没事,这水壶跟我跑了三届马拉松,今天这一摔,算是认你这个小冤家了。” 那天饭桌上他没提谈恋爱的事,也没硬给我塞训练计划,就给我讲他以前带的学生,有个小姑娘比我还胖,120斤,练了半年800米就跑了3分20,还拿了市中学生运动会的奖,临走的时候他递给我一个印着省队标的黑色腕带:“第一次见你也没准备啥,这是我以前带学生参加比赛的时候戴的,沾过冠军气,你下次跑步戴着试试,说不定能超常发挥。”我撇着嘴接过来,转头就塞到了书包最底层,觉得这个人真能装。
他站在跑道边喊的那句“抬腿”,我记到现在
我本来以为那次吃饭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周末早上六点,我家房门就被敲得咚咚响,我开门一看,老周穿了个反光背心,手里拎着豆浆和煮鸡蛋,站在门口冲我晃了晃手里的跑鞋:“走啊,练跑步去,你不是想要那款樱花限定的亚瑟士吗?你要是跟着我练一个月,800米能进4分半,我立刻给你买。” 我当时眼睛都亮了,那款跑鞋我种草了大半年,要两千多,我妈说太奢侈死活不给我买,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真站到跑道上我才知道,跑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才跑了两百米就岔气,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哭,说什么都不肯跑了,我以为他会骂我没用,结果他也蹲下来,手掌温热,给我顺着后背揉膈肌:“不哭啊,你这不是体质差,是平时坐教室太久了,膈肌不会用力,来跟着我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咱们慢慢走,走半圈跑半圈,没人催你。” 那段时间他天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我家楼下等我,有时候下小雨我想偷懒,他就站在单元门门口撑着伞等我,说“你中考要是赶上下雨,你还能弃考不成?”,有一次跑道湿滑,我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大块,流的血混着泥水流到脚踝,他比我还慌,蹲下来给我用碘伏消毒的时候,手都在抖,裤腿被雨打湿了一大片也不管,还在念叨“都怪我,刚才应该提醒你慢点的”,我看着他头顶冒出来的白头发,突然就鼻子一酸,之前的抵触情绪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一个月后的模拟考,我戴着他给我的那个腕站上跑道,发令枪一响我就按着他教我的节奏跑,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裁判报出“4分21秒”的那一刻,我抬头就看见看台上的老周跳着脚给我鼓掌,喊得嗓子都哑了,当天下午他就带我去商场买了那双我心心念念的跑鞋,后来我才从我妈嘴里知道,他本来报了当年的厦门马拉松,为了给我买鞋,把报名费和酒店钱都退了,那双鞋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后来我中考体育拿了满分,查成绩那天,老周在家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举着可乐跟我碰杯,说“我就知道你可以”,我看着他笑,第一次没喊他“哎”,开口叫了一声“周叔”,他当时手里的杯子都晃了,可乐洒了一桌子也没察觉。
我拿省大运会奖牌的时候,第一个想拥抱的是他
上了高中之后,我反而爱上了跑步,主动报了学校的田径队,老周就成了我的专属场外教练,我每周给他发我的训练视频,他戴着老花镜一帧一帧给我抠动作,哪里摆臂不对,哪里送胯不够,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还特意买了个笔记本,把我每次的训练成绩、天气、状态都记在上面,第一页写的是“2019年3月12日,第一次带丫丫跑步,跑了200米就哭了,是个倔丫头,得慢慢来”。 去年我读大二,报了省大运会的5000米项目,比赛前一周我紧张得睡不着觉,给老周发消息说我怕跑砸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结果比赛当天,我刚做完热身,就听见观众席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一看,老周举着个写着“丫丫加油”的牌子,站在人群里冲我挥手,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从老家过来,背上还背着那个被我摔了个坑的旧水壶。 比赛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我腿软得像灌了铅,感觉肺都要炸了,突然就听见老周的声音穿过人群传过来:“抬腿!送胯!别蹭地面!”,我瞬间就想起了初三那年他站在跑道边陪我训练的样子,咬着牙往前冲,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裁判告诉我我拿了第三名,我摘下号码布,第一个就往观众席跑,扑进老周怀里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还是熟悉的速干衣混着薄荷糖的味道,他把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挂在我脖子上,手摸着我的头,声音都哽咽了:“我家姑娘真棒。”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把那个记了我四年跑步成绩的笔记本给我,我翻到最后一页,他写着“丫丫今天拿了省奖,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我没当过爸爸,但是我想把我会的都教给她”,我一边翻一边掉眼泪,我妈坐在旁边拍我的背,说“你周叔为了来看你比赛,前一天膝盖疼得走不了路,吃了止疼药硬开车过来的”。
哪有什么天生的体育天赋,不过是有人愿意蹲下来陪你跑
经常有人问我,你跑步这么厉害,是不是天生就有体育天赋?我每次都会摇头,我15岁的时候还是个爬三楼都喘的小胖子,要是没遇见老周,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跑步能给我带来这么多东西。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太功利了:要么是为了中考高考加分,要么是为了拿奖评职称,好像体育就是给有天赋的人准备的,普通人凑什么热闹,可老周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跑步首先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是为了跑给谁看”,我现在每周都会跑三次步,有时候跑5公里,有时候跑两公里就不想跑了,就顺着路边慢慢走,吹吹风看看树,从来不会逼自己必须跑多快,必须拿什么名次,体育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任务,是我缓解压力的方式,是我认识世界的途径,这些都是老周教我的,比任何跑步技巧都重要。 我也见过很多人对“母亲的男朋友”这个身份抱有天然的敌意,我以前也是,总觉得这个人是来抢我妈的,是来破坏我家的,可老周从来没有试图要当我“第二个爸爸”,也从来不会管我的学习、我的私生活,他只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带我走进了体育的世界,给了我另一种看生活的角度:遇到难走的路没关系,跑不动就慢慢走,走累了就歇会,只要别停,总能到终点。 上个月我陪老周去跑他的第十次半程马拉松,他膝盖有旧伤,跑到18公里的时候疼得直咧嘴,我陪在他旁边跑,对着他喊“抬腿!送胯!别蹭地面!”,他回头看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学会训我了”,那天我们一起冲过终点线,他把完赛的奖牌挂在我脖子上,说“这是我们俩的奖”,我妈举着相机在终点给我们拍照,风一吹,我脖子上的奖牌叮当作响,我突然就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现在我也会跟身边的朋友说,不要对任何身份有偏见,不管是母亲的男朋友,还是别人嘴里“没用的体育爱好”,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你以为的“外人”,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光;你也永远不知道,那个你以为“没用”的爱好,会支撑你走过多少难走的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15岁那年摔了老周的那个水壶,就是这个看起来有点憨的半路教练,带着我跑进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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