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国男篮队长”这六个字,你脑海里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球衣胸口印着的金色C标,是赛后采访第一个站出来揽责的身影,是输球时扛下所有骂名的“出气筒”,还是赢球时站在队伍最后面、把聚光灯让给年轻队员的那个人?
我见过太多人对这个身份抱着近乎苛刻的期待:要得分能力强,要带队赢所有该赢的比赛,要情绪稳定永远不能出错,最好连私生活都要完美无缺,可当你真的走近这些当过队长的球员就会发现: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只是一群把“国家荣誉”四个字刻进骨头里的普通人,扛着十几亿球迷的期待,在赛场上咬着牙硬撑而已。
“队长”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球衣上的C标那么简单
2024年春节,我在网上刷到一段路人拍的视频,地点是辽宁鞍山立山区的一个露天菜市场,零下十几度的天,赵继伟穿着黑色的普通羽绒服,连口罩都没戴,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拎着刚买的冻梨和酱肘子,正站在烤红薯的摊子旁边等老板找钱,旁边一个拎着菜的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继伟啊,下次国家队比赛放开打,输了赢了我们都支持你!”他挠着头笑,露出两个虎牙:“谢谢叔,我肯定尽全力。”
卖红薯的大姨硬塞给他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孩子你拿着暖手,上次看你比赛手腕都贴满了肌贴,打球多注意身体,你为国家出力,我给你个红薯算啥。”他站在风里啃了半块红薯,跟路过的每个打招呼的人点头问好,没有一点国家队队长的架子,就像每个过年回家探亲的普通东北小伙子。
可就是这个在菜市场会被大姨塞红薯的小伙子,去年亚运会半决赛输给菲律宾之后,在混采区站了整整22分钟,是所有队员里最后一个走的,那天他打了38分钟,肩伤复发抬胳膊都疼,手腕上的肌贴浸了汗都快掉下来了,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半句没提自己的伤,第一句话就是:“我是队长,输球的责任全在我,跟年轻队员没关系,他们几个拼到腿抽筋,已经做到最好了。”后来有队医透露,那场比赛他打封闭上的场,下场之后连脱球衣都需要队医帮忙。
这不是中国男篮队长第一次主动扛下所有责任,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在家门口错失奥运会入场券,当时的队长易建联在赛后采访里说:“大家不要骂年轻队员,所有的问题都出在我身上,我是队长,我没带好队。”没人记得那场比赛他拿了27分6个篮板,是全队得分最高的人,也没人记得他当时跟腱已经有了陈旧性损伤,每跑一步都疼,更早之前的2016年里约奥运会,全队五连败小组出局,更衣室里没人敢说话,当时的队长周鹏挨个拍年轻队员的肩膀:“输了就输了,天塌不下来,我还在这儿呢,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没人知道那时候他的女儿刚出生不久,正在医院生病,他是瞒着家里人打完了所有比赛。
我一直觉得,“队长”这个身份,从来不是教练任命的,是靠一场场比赛拼出来的,是靠一次次主动扛事攒出来的,你要在队友慌神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稳定军心,要在裁判判罚有争议的时候上去沟通,要在输球的时候第一个出来面对媒体的质疑,要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告诉大家“我们还能拼”,这四个字的重量,比球衣上的国旗还沉。
我们骂过队长,但我们从来没真的怪过他们
我身边有个发小,是追了中国男篮15年的死忠粉,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追到现在,CBA联赛只要有辽宁队的客场,他几乎场场不落,去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波多黎各的那天晚上,他在朋友圈骂了赵继伟整整三页:“关键时刻为什么不突破?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是不是怕担责任?”我当时给他评论:“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赵继伟吗?怎么骂得这么狠?”他回我:“我就是恨铁不成钢!”
结果过了半个月,赵继伟跟着辽宁队来我们城市打客场,他凌晨5点就蹲在酒店门口等,手里拎着他妈亲手卤的两斤酱牛肉,还有给赵继伟女儿买的小玩具,等到赵继伟出来的时候,他把东西塞过去,挠着头道歉:“继伟啊,上次世界杯输了我在朋友圈骂你了,对不住啊,我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你那时候肩伤都快抬不起来了,你多注意身体。”赵继伟笑着给他签了名,还跟他拍了合照,他回来之后把合照设成了手机屏保,跟我说:“其实我哪是真怪他啊,我就是太想赢了,我看着他从15年长沙亚锦赛的毛头小子,一步步变成国家队队长,就像看着自己家弟弟长大一样,骂两句是恨铁不成钢,真要是有人恶意黑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太懂这种心情了,这么多年,我们骂过易建联关键时刻失误,骂过周鹏投篮不准,骂过赵继伟传球犹豫,可我们从来没真的怪过他们,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当队长的人,比任何一个球迷都想赢,2019年世界杯输了之后,易建联一个人在更衣室坐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2022年亚洲杯中国队输给黎巴嫩,周鹏在赛后发布会上声音哽咽:“我对不起球迷的期待,我没做好队长的工作。”去年亚运会输了之后,赵继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没吃饭,直到教练敲门给他送吃的,才发现他把所有的技术统计看了十几遍,笔记写了满满三页。
我听过最戳人的一句话,是一个60多岁的老球迷在易建联退役仪式上说的:“我们这辈人,看着姚明当队长,看着易建联当队长,现在看着赵继伟当队长,我们骂过他们,也为他们哭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怀疑过他们对国家队的真心。”是啊,我们骂的是“没赢球”,从来不是这些拼尽全力的队长。
队长的使命,是把“不服输”的劲传下去
去年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年轻队员崔永熙接受采访,说自己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时候,紧张得连吃饭都不敢夹菜,赵继伟坐他旁边,给他夹了个鸡腿,笑着说:“小伙子别慌,到了场上你就放开冲,出了问题我扛着。”后来崔永熙在国际赛场上拿了20分,赛后采访第一个感谢的就是赵继伟:“是继伟哥给了我信心,他告诉我不要怕犯错,我才能放开打。”
这就是中国男篮队长的传承,赵继伟说,自己2015年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时候,队长是易建联,那时候他刚受完伤,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易建联主动过来拉他,跟他说:“你打球很灵,以后国家队要靠你扛事。”周鹏也说,自己刚当队长的时候,老队长易建联特意找他聊了两个小时,告诉他“当队长首先要以身作则,要多照顾年轻队员,输球了你先扛,赢球了功劳是大家的”。
你看,从姚明到王治郅,从易建联到周鹏,再到现在的赵继伟,队长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从来没断过,今年国家队集训,赵继伟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馆,最后一个走,训练的时候帮年轻队员捡球,休息的时候帮教练整理战术板,有个19岁的年轻队员崴了脚,他背着人家跑了三层楼去医务室,下来的时候喘得比伤员还厉害,他说:“当年老队长们也是这么照顾我的,现在轮到我当队长了,我得把这份心传下去。”
很多人说现在的中国男篮青黄不接,看不到希望,可我不这么觉得,只要队长这个位置的传承没断,只要那股子“拼到最后一秒”的劲没丢,我们就永远有希望,我们可能会输几场球,可能会错过几次大赛,但是我们不会永远输下去,就像赵继伟说的:“我当队长的目标,就是让以后的年轻队员提到中国男篮的时候,觉得是骄傲的,是愿意拼尽全力的。”
别把队长神化,他们也是普通人
我们总对中国男篮队长抱着太高的期待,希望他们每场都能拿30分,希望他们能带领球队赢下所有比赛,希望他们永远没有负面情绪,连私生活都要完美无缺,可我们经常忘了,他们也是会疼、会累、会想家的普通人。
赵继伟的微博里,除了训练和比赛的内容,最多的就是晒自己的女儿,去年女儿过生日,他因为国家队集训回不去,在酒店房间里对着视频唱生日歌,唱到一半就哭了,他老婆发朋友圈说:“他当队长对得起球迷,对得起球队,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人,女儿长到三岁,他陪在身边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半年。”去年联赛结束之后,他好不容易抽了三天时间陪老婆孩子去海边玩,结果临时接到国家队集训的通知,当天晚上就订了机票归队,走的时候女儿抱着他的脖子哭,说“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走”,他只能哄女儿:“爸爸去给你拿金牌,拿了金牌就回来陪你玩。”
周鹏当队长那几年,每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20天,儿子上小学三年级,他连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有次儿子写作文《我的爸爸》,里面写:“我的爸爸是个篮球运动员,他是队长,他经常不回家,同学们都说没见过我爸爸,但是我知道他是去给国家争光了,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周鹏说他看到这篇作文的时候,一个1米9多的大男人,在更衣室里哭了半个小时,易建联更不用说,退役之后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孩子,有人拍到他带儿子去游乐园,排队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他笑着给人签名,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说:“出了球场,我就是个普通的爸爸,不是什么队长。”
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要求队长拼尽全力,但是不能要求他们每场都赢;可以吐槽他们打得不好,但是不能人身攻击,不能否定他们所有的付出,他们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这支队伍,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是孩子的爸爸,是会受伤会难过的普通人。
最近中国男篮又要出发打亚洲杯预选赛了,我在训练馆的路透视频里看到,赵继伟结束训练之后,站在球场上摸了摸胸前的国旗,风吹起他的球衣,那个画面特别戳人,我知道很多人对现在的中国男篮有不满,有失望,但是请你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多给这些队长一点时间。
中国男篮的队长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偶像,他们只是一群愿意为了国家荣誉拼到最后一秒的普通人,就凭这一点,他们就值得我们所有的掌声和尊重,等他们下次站在赛场上的时候,我们多给他们一点鼓励好不好?毕竟,他们扛着的,是我们所有球迷的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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