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1998年的冬天,东北老家下了场齐膝盖的大雪,院里十来个小孩攒了整整一下午的雪球,把煤堆旁的雪墙垒得半人高,分了两队打雪仗,我那时候为了偷袭对方的“堡垒”,绕路的时候没留神,一雪球砸在了隔壁王大爷晒在单元门口的大白菜上,半颗白菜叶直接飞出去老远,王大爷举着扫帚追了我们半条街,我跑的鞋里灌满了雪,回家被我妈按着揍了一顿,第二天揣着俩热乎的煮鸡蛋还是偷偷跑下楼接着玩,那时候我哪知道,这种被大人定义为“瞎胡闹”的打雪仗,几十年后居然成了有正规规则、有全国赛事、甚至有商业产业链的正式运动项目,还有个听起来就很有氛围感的名字——雪合战。
别拿雪合战不当“正经运动”:人家是有国际标准的正规项目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雪合战”三个字,第一反应都是“这不就是打雪仗换了个洋气名字?”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2023年冬天去长春参加大众冰雪嘉年华,现场报名了一场雪合战体验赛,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雪合战的起源其实和我们的童年野趣异曲同工:1989年日本北海道的昭和新山国际雪合战大赛首次举办,当地人把民间打雪仗的玩法整理出了统一规则,慢慢推广到了全球,现在已经有近50个国家和地区加入了国际雪合战联盟,2016年雪合战正式进入中国,2024年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更是把雪合战列为了群众赛事项目,完完全全从“民间野玩”变成了“官方认证”的正规运动。
那天体验赛上场前,裁判拿着扩音器给我们讲规则的时候,我还在边上偷偷笑,心想打个雪仗还要讲规矩?结果听完规则我直接傻了:每支队伍7名上场队员,场地是标准的36米长、10米宽,中间有分界线,双方阵地最后各插一面队旗,每局比赛3分钟,要么3分钟内拔掉对方的旗直接获胜,要么按击中对方有效部位的人数算分,三局两胜,最关键的是,不许自己捏雪球!场地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用机器做标准雪球,每个雪球直径7厘米左右,重量20克,掉在地上直接碎,绝对不会出现我们小时候那种冻得硬邦邦、砸到身上疼三天的“杀伤性武器”,也不许往雪球里塞石头、冰块,连扔的时候都不许砸对方的后脑勺和脸。
我当时还觉得这规则太束手束脚,结果哨子一吹我就懵了:对方的队员根本不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瞎扔,两个人在前面当“前锋”吸引火力,三个人在掩体后负责扔,还有两个人专门守旗,雪球扔得又快又准,我刚拿起一个雪球还没抬手,头盔“咚”的一声就被砸中了,裁判直接吹哨判我淘汰,从上场到下场我总共才待了32秒,后来跟对方队长聊天才知道,他们是长春一所大学的雪合战社团成员,已经练了大半年,扔雪球专门练过手腕发力,最远能扔22米,15米内打矿泉水瓶百发百中,还有专门的战术手册,什么时候佯攻、什么时候绕后、什么时候抢旗都有讲究。
我当时站在场边啃着烤肠突然就感慨:我们小时候觉得打雪仗是小孩才玩的游戏,原来真的有人把它做成了正经运动,它既有我们童年记忆里的热闹,又有体育项目该有的公平和安全,其实比很多高大上的冰雪项目有意思多了。
门槛为零的冰雪“入门款”:为什么人人都爱雪合战?
这两年冰雪运动越来越火,但我身边很多朋友都跟我说,觉得冰雪运动“离自己太远”:滑雪要请教练、买装备,没个几千块根本下不来,还容易摔骨折;滑冰要练平衡,练半个月都站不稳;冰壶、花滑这些就更别说了,普通人连场地都很难进,但雪合战不一样,它几乎是零门槛的冰雪运动。
去年冬天我家所在的北京通州某社区搞了第一届邻里雪合战大赛,居委会就在小区的空地上堆了雪墙,租了一台雪球机,免费给居民提供头盔和护目镜,只要穿得够暖就能报名,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住在3号楼的张叔,62岁,有老寒腿,以前冬天基本不出门,天天在家窝着看抗战剧,居委会的小年轻上门动员他,说不用他跑,就在队伍后面守旗、递雪球就行,张叔半推半就报了名,结果一玩就上瘾了,后来几场主动要求当前锋,扔雪球扔得比小伙子还起劲,他们队最后拿了三等奖,奖了一个电热毯,张叔站在领奖台上脸冻得通红,举着电热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我活了六十多岁,第一次觉得冬天这么好玩,这比在家打麻将有意思一百倍”,现在还没入冬呢,张叔已经去居委会问了三回,问今年的雪合战什么时候办,他已经拉了五六个老伙计组队,要争今年的冠军。
我表妹是个典型的南方姑娘,在广州长大,25岁之前连雪都没见过,去年冬天来北京玩,我带她去密云的雪场,本来以为她最多拍几张照片就喊冷,结果她看到雪场的雪合战体验区,非要进去玩,玩了整整两个小时,头发上结的冰碴子都有半厘米长还不肯走,今年她特意找了个哈尔滨的工作,现在每个周末都跟朋友去玩雪合战,自己组了个队叫“雪球砸你家玻璃”,上个月还去参加了黑龙江省的大众雪合战公开赛,虽然小组赛就被淘汰了,但她拍的vlog涨了三万多粉,现在天天在网上给南方网友科普雪合战的玩法,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冰雪博主。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大众运动好不好,核心不是它能拿多少金牌,而是它能不能让最普通的人都愿意参与,雪合战刚好踩中了这个点:你不需要有任何运动基础,不需要花大价钱买装备,甚至不需要会滑冰滑雪,只要你不怕冷,愿意玩,站在雪地里拿起雪球就能加入,不管你是6岁还是60岁,不管你是1米5还是1米9,都能在里面找到乐趣,现在很多人说冰雪运动是“贵族运动”,其实雪合战就是最好的反驳:真正的好运动,从来都是面向普通人的。
雪球里藏着新风口:雪合战的商业潜力有多大?
雪合战的火,不光火在群众参与度高,还悄悄带火了一条小而完整的产业链,我有个朋友是做团建公司的,他跟我说2023年冬天,他们公司雪合战的团建订单占了整个冬季订单的65%,比滑雪团建的订单多了两倍。“以前做滑雪团建最头疼的就是两极分化,会滑的自己去高级道玩了,不会滑的在边上坐三个小时玩手机,团建的意义根本没达到,雪合战就不一样了,不管你会不会滑雪,都能上场玩,大家互相扔雪球,本来不熟的同事玩一场就熟了,解压效果特别好,很多公司点名要做雪合战的团建。”
现在国内不少雪场都把雪合战当成了新的营收增长点,毕竟比起修滑雪道动辄几百万的投入,开一个雪合战场地的成本太低了:只要一块平整的空地,一台几千块的雪球机,再配上一些头盔护具,一万块钱就能搞定,门票定个39块9一人,一天就能回本,还有不少商家盯上了周边产品,我去年给我外甥买了个卡通造型的雪球夹,29块钱一个,他冬天在楼下玩,身边围了七八个小孩要借他的夹子用,我查了下电商平台的数据,去年冬天光雪球夹这个品类,全网销量就超过了1200万单,很多厂家夏天就开始备货,冬天根本不够卖。
我自己对雪合战的商业前景特别看好,它本质上是一个自带社交属性、自带童年滤镜、自带传播点的项目,现在年轻人平时压力大,去KTV唱歌没新意,去剧本杀玩累了,打一场雪合战,啥压力都没了,拍个视频发朋友圈还特别有面子,而且它的适配场景特别多:社区可以搞邻里赛,企业可以搞团建赛,商场可以搞亲子赛,甚至景区也可以搞游客体验赛,根本不愁没人玩。
不过我也有个担心,现在有些地方推广雪合战,上来就搞“精英化”“专业化”,搞什么少儿雪合战培训班,动辄收几千块的学费,说要培养专业运动员,我觉得完全是走偏了,雪合战从诞生那天起,就是给普通人玩的运动,要是搞得跟马术、高尔夫似的,成了高消费项目,就完全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真正要推广雪合战,就应该多搞免费的大众场地,多搞低门槛的趣味赛事,让大家想玩就能玩,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别丢了雪合战的内核:它本质上是成年人的“童年返场券”
上个月我去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玩,刚好碰到园区搞雪合战的趣味赛,规则改得特别有意思:每队有一个人戴卡通发箍,扔中发箍才算得分,不管你是哪里的游客,想玩就能上场组队,我看到有个穿羽绒服的小伙子,听口音是广东来的,第一次见雪,上场不到一分钟就被砸得浑身是雪,连眼镜都被砸掉了,他蹲在雪地里摸眼镜,摸了半天摸不着,站起来非但不生气,还笑得直不起腰,说“这是我这辈子玩过最开心的游戏”。
那天我在边上看了半个多小时,场上的人有东北的本地人,有南方来的游客,有刚上小学的小孩,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根本不认识,也不管输赢,扔中别人就笑,被别人扔中也笑,整个场地全是欢呼声和笑声,那种快乐是特别纯粹的,没有KPI,没有攀比,没有身份高低,大家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雪球,就都变回了十岁那年在雪地里撒欢的小孩。
我一直觉得,体育项目不一定非要追求“更高更快更强”,有些体育项目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让大家聚在一起,雪合战就是这样的项目,我们之所以喜欢它,不是因为它能拿奖,也不是因为它能锻炼身体,而是因为它能让我们暂时忘掉成年人的烦恼,回到那个不用担心房租、不用想工作、打雪仗被追着跑也觉得开心的童年。
前几天我老家的发小给我发消息,说院里今年冬天要搞雪合战,已经把队组好了,就等我回去一起玩,还要找当年追我们的王大爷当裁判,我已经提前买好了护目镜和厚手套,就等今年第一场雪落下,跟那帮二十多年前一起打雪仗的老伙计,再痛痛快快打一场,毕竟,能让人变回小孩的机会不多,雪合战算一个,等下雪的时候,咱们雪地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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