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以前一起打球的球友发了一张皱巴巴的2008年奥运男篮合影,配文是“联哥生日快乐,我的青春也跟着你又长了一岁”,我才反应过来,10月27日,这个我们喊了快20年的“男篮最后一个老大哥”,已经37岁了。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都是易建联的球迷,有当年为了看他比赛逃课的80后,有把他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的90后,还有现在参加他的篮球训练营的05后小孩,你要是问我们为什么喜欢他,很少有人能说出来什么华丽的辞藻,大部分人都会挠挠头说:“就觉得他特别像我们身边那种闷头做事的大哥,受了委屈不说,有功劳也不抢,出事了第一个站出来扛。”这句话听起来普通,可真要做到,比拿十个CBA冠军都难。
15岁那年的水泥球场,他还不是被喊“联哥”的大哥
很多人都觉得易建联是天选之子,19岁进NBA,20岁当国家队主力,身高臂长天赋异禀,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12岁才第一次接触正规篮球训练,比同批次的队员晚了三四年,前几年我去东莞打业余篮球赛,碰到过一个当年和易建联一起在宏远青年队待过的老大哥,喝酒的时候跟我们聊起早年的事,说现在大家喊易建联“联哥”,可那时候他是队里最受欺负的小孩。
“那时候他刚进队,15岁不到长到2米07,瘦得像个竹竿,跑起来晃晃悠悠的,教练都笑他说像个大鸵鸟,协调性差到三步上篮都能顺拐。”老大哥说,那时候队里打对抗赛,老队员最喜欢撞他,一撞就飞,摔在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也不吭声,爬起来拍拍裤子接着打,每天训练完所有人都走了,他就留在球场加练,1000个中投是标配,兜里永远揣着两个煮鸡蛋,练完了就啃,怕蛋白质不够长肌肉,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渗到篮球皮上,擦都擦不掉,他就换个面接着拍。
我小时候也去过我们市的体校玩,见过那些练篮球的小孩,冬天零下好几度,穿个背心在球场上跑,手冻得裂了口子,拍球的时候血沾到球上,和易建联的经历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哪有什么天选之子,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人生,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死磕,老大哥说,易建联那时候话特别少,大家都以为他高冷,后来才知道,他是怕说多了浪费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练球上了,“他16岁那年第一次打CBA,上场前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拿球就丢,下来被李春江指导骂了半个小时,他低着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当天晚上练运球练到凌晨两点,保安锁门的时候才发现他还在球场。”
你看,所有的牛逼,本质上都是熬出来的,现在很多人说年轻人太浮躁,做什么都想速成,可是易建联用他的经历告诉我们,你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捷径,你得一步步走,一步步熬,那些你偷偷加练的夜晚,那些你摔过的跤,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站在场上的底气。
08年的五棵松喊出的“易”,是一代人的青春暗号
我对易建联最深的记忆,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五棵松球馆,那时候我上初二,学校不给看电视,中国对阵德国的比赛那天刚好补课,我偷偷把我妈给我买教辅的50块钱拿出来,买了个二手的收音机,躲在走廊的消防栓后面听直播,当解说喊出“易建联投中关键两分!中国队赢了!”的时候,我激动得跳起来,脑袋直接撞在消防栓的铁门上,起了个鸡蛋大的包,被班主任抓去罚站了一下午,可我那一下午都在傻乐,校服袖子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的“11号”,被汗水晕开了也舍不得擦。
那时候的易建联,是全国球迷眼里的“天之骄子”,可也是被骂得最惨的人,奥运会结束之后他去NBA打球,坐冷板凳,数据不好,网友就给他起外号叫“易帝”,嘲讽他软,嘲讽他不会说话,嘲讽他浪费天赋,2010年世锦赛中国队输给希腊,最后时刻易建联没拿到关键篮板,赛后他蹲在混合采访区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记者过去采访,他半天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说“是我没打好,对不起大家”,可那时候的网友根本不买账,评论区全是骂他的话,说他找借口,说他没担当。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我们对他真的太苛刻了,姚明退役之后,所有人都把对中国男篮的期待,一股脑压在了这个23岁的年轻人身上,我们要求他像姚明一样能扛能打,要求他像姚明一样会说话会来事,可我们忘了,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刚离开家没几年的小孩,他不擅长表达,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只会闷头练球,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球场上。
我至今都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中国队对阵美国队,易建联隔着安东尼完成了一记劈扣,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赛后采访他说:“我们不能让别人觉得,中国队是随便就能赢的。”那时候的中国男篮,已经是青黄不接的状态,整个奥运会一场没赢,可易建联每场比赛都是得分王、篮板王,他一个人扛着那支跌跌撞撞的球队,走了整整十年。
那时候我就觉得,所谓的英雄,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赢球的人,是明知道赢不了,还是咬着牙往上冲的人,我们这代人的青春里,好像都有这样一个人,他不是最完美的,他有很多缺点,可他陪着你走过了最热血的那段日子,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哪怕他被全世界质疑,你也愿意站在他这边。
当所有人都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站在场上把队服穿成了铠甲
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看球经历,是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对阵尼日利亚的那场比赛,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场边的票,赛前所有人都知道,赢了就能进奥运会,输了就可能要等整整十年,那场比赛易建联打了37分钟,脚崴了两次,每次都咬着牙爬起来接着打,最后拼到腿抽筋,拿到了27分6个篮板,可还是输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我看到易建联蹲在地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地板,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有没有眼泪,我旁边坐了个40多岁的大哥,穿着2008年的国家队11号球衣,哭的撕心裂肺,扯着嗓子喊“联哥你已经很棒了”,整个场馆里的球迷都在喊易建联的名字,喊了快十分钟,散场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看到国家队的大巴,易建联坐在最后一排,窗帘拉了一条缝,他看着外面的球迷,轻轻挥了挥手,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场比赛之后,全网都在骂周琦,骂李楠,可很少有人提,那时候的易建联已经32岁了,他本可以不用扛这么多的,他本可以像很多老队员一样,找个借口不打国家队的比赛,好好打联赛赚更多的钱,可他没有,从2009年天津亚锦赛兵败,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全败,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全败,再到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失利,中国男篮最低谷的十年,是易建联一个人扛过来的,他明明知道这支队伍可能走不远,可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个盾牌一样,把所有的骂名都挡在自己身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精神就是赢,就是拿冠军,可易建联让我明白,体育精神最珍贵的部分,是不认输,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秒;是所有人都想转身走的时候,我还能再扛一会”,他把国家队的队服穿了16年,穿到队服的布料都磨起球了,穿到自己的跟腱断了,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要放弃的话,这份担当,比任何冠军奖杯都值钱。
退役后的易建联,把篮球种进了更多小孩的鞋底
2023年易建联宣布退役的时候,我朋友圈里的球友都在发“我的青春结束了”,可我知道,他的故事远没有结束,去年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参加易建联篮球训练营广州站的选拔,我侄子身高1米7,协调性不好,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坐在球场边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刚好易建联过来给小球员发纪念品,看到我侄子哭,就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我12岁的时候还拍不好球呢,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回去好好练,明年再来”,还给我侄子签了个篮球,上面写了六个字“慢慢来,会更快”。
现在那个篮球还放在我侄子的书桌上,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去小区的球场练球,手上磨出了茧子也不喊疼,说以后要像易叔叔一样进国家队,我跟着公益组织去粤西的一所山区小学支教的时候,也看到过易建联基金会捐的篮球场,墙面上画着他扣篮的涂鸦,那些小孩穿着破破烂烂的球鞋,抱着掉皮的篮球在球场上跑,问他们长大想当什么,一个个都举着手喊“我要当易建联”。
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都忙着直播带货,忙着参加综艺捞快钱,可易建联没有,他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青训和公益上,去各个学校给小孩上篮球课,给山区捐篮球场,办训练营发掘好的篮球苗子,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小孩因为没有场地、没有教练,最后放弃了篮球,他不想让现在的小孩留遗憾。
我那时候就在想,真正的偶像,从来不是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有多少人给你欢呼,而是你走下高台之后,还能影响多少人,易建联用了前半辈子,成为了中国男篮的脊梁,现在他在用后半辈子,给更多的小孩种下篮球的种子,告诉他们,只要你肯努力,你也能站在你想去的球场上。
今天刷到很多球迷给易建联送祝福,有人晒出了贴在铅笔盒里的贴纸,有人晒出了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11号球衣,有人晒出了2008年和他的合影,大家不约而同都提到了同一个词:“感谢你,陪我走过了最热血的青春。”
其实我们感谢他的,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MVP,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普通人,靠着自己的努力,能活成什么样子,他没有过人的口才,不会说漂亮话,受了委屈自己扛,遇到难处自己顶,闷着头走了20多年,活成了所有人的大哥。
37岁的易建联,已经不用再扛着中国男篮往前走了,现在有周琦,有张镇麟,有更多的年轻球员站出来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了,去打打业余赛,去陪陪家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联哥,生日快乐,谢谢你做了我们青春里的那束光,以后的日子,慢一点走,好好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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