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飞芝加哥看球的时候，还纯粹是抱着“去联合中心朝圣乔丹”的心态，那时候谁要是跟我说半年后这群没人看得起的公牛小孩能冲到东部第二,我得把手里刚买的深盘披萨扣他脸上。
我至今记得那场公牛对阵雄鹿的比赛细节：场馆门口卖热狗的大爷都在吐槽“今年的票我都半价甩了，省得看着这群菜鸡闹心”，我旁边坐的老爷子穿的乔丹23号球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第三节雄鹿领先17分的时候，他攥着啤酒杯的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我这把年纪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公牛赢球了”，结果第四节那群20岁出头的小孩硬生生把分追了回来，最后8秒多森姆顶着字母哥的封盖劈扣得手的时候，老爷子直接蹦了起来，半杯啤酒全泼在了前排观众的羽绒服上，他一边道歉一边笑，眼泪都混着啤酒往下掉，散场的时候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看见了吗？这才是芝加哥的篮球。”
那天我才第一次听见现场球迷齐声喊“Chicago Boys”，不是喊某个球星的名字，是喊这群没有一个全明星、选秀顺位最高才是第4顺位的普通小孩，后来我才明白，这四个字里藏着风城球迷憋了快10年的气，也藏着我们这群看腻了巨星抱团的普通球迷,最怀念的篮球本来的样子。
风城的雾，迷了快10年的路
要懂芝加哥男孩现在有多燃,就得先知道过去这10年公牛的日子有多烂。
2015年罗斯十字韧带撕裂之后，风城的天就好像再也没晴过，管理层像喝多了一样乱操作：一会儿高价签来暮年的韦德打了一年就闹掰，一会儿把巴特勒交易走换了一堆没用的边角料，后来好不容易攒出来拉文、武切维奇的阵容，结果两个人要么伤病不断，要么在场上各自为战，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季后赛首轮游，前两年拉文闹着要走的时候，我加的那个500人的公牛球迷群里，每天都有人退群，剩下的人聊天的主题全是吐槽：“咱们队干脆改名叫芝加哥回收站得了，全是别的队挑剩下的人”“我儿子今年10岁，我估计等他结婚，公牛才能再拿个冠军”。
去年夏天拉文被交易到开拓者，武切维奇也去了国王，公牛的阵容名单拉出来，懂球的都得笑出声：最高薪的球员年薪才1800万，有三个是二轮秀，还有一个是落选秀，平均年龄才22.8岁，全联盟倒数第二，ESPN给公牛的新赛季预测是东部第14，也就是倒数第二，评论区全是调侃：“别预测了，他们就是奔着状元签去的”。
我之前去芝加哥出差的时候，打了个黑人司机的车，他说自己90年代当过公牛的球童，亲眼见过乔丹拿冠军，提到前几年的公牛，他直摇头：“联合中心的篮筐都快锈了，那些球员拿那么多钱，打球还不如我们街头打半场的人拼，我有三年没买过公牛的球票了，嫌丢不起那个人。”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群被所有人当成“摆烂工具人”的小孩，能把快烂透的公牛,硬生生拉出了泥坑。
那些没人要的小孩，凑成了最能打的班子
现在大家喊的“芝加哥男孩”，核心就是四个00后：23岁的科比·怀特，24岁的阿约·多森姆，22岁的帕特里克·威廉姆斯，还有19岁的落选秀朱利安·菲利普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四个人之前全是被球迷骂过“水货”的主。
科比·怀特是2019年的首轮7号秀，刚进联盟的时候被骂“脑子里全是篮筐，除了乱投啥也不会”，前两个赛季命中率连40%都不到，去年夏天管理层一度想把他白送出去，结果没人要，我认识的一个叫杰克的芝加哥本地大学生，和多森姆是同一个高中的学弟，他跟我说去年夏天他在球馆做兼职，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的就是科比·怀特，“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三分，练到8点再去练力量，中午吃个沙拉下午接着练，我每次锁门的时候他还在加练罚球，整个夏天瘦了8磅，手上的茧子厚得像砂纸。”
多森姆更惨，土生土长的芝加哥南部小孩，2021年的二轮秀，刚进联盟的时候连轮换都进不去，去年赛季初差点被交易到活塞换一个二轮签，他从小在芝加哥南部的街头打球，初中的时候放学打球被人抢过球鞋，高中的时候因为身高不够，差点被校队劝退，杰克跟我说，多森姆每次回高中打球，都会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学弟塞球鞋和球衣，“他说他小时候买不起正代的乔丹鞋，穿的都是表哥穿剩的，他不想让这里的小孩跟他一样。”今年打凯尔特人的那场比赛，最后0.8秒多森姆接球绝杀，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进球是给芝加哥南部所有小孩的，你们只要敢想，什么都能做到”,那天我刷到好多芝加哥南部的小孩举着多森姆的球衣在街头哭的视频。
还有之前被骂“软得像芝加哥冬天的雪”的帕特里克·威廉姆斯，之前一遇到对抗就躲，今年增重了12磅，防守塔图姆、字母哥这种级别的前锋都不落下风，打掘金那场他硬扛约基奇抢了15个篮板，赛后胳膊上全是红印子，19岁的落选秀菲利普斯，本来是来球队当陪练的，结果靠着玩命的防守和42%的三分命中率，硬生生挤进了首发，上次打雄鹿字母哥把多森姆撞翻,第一个冲上去推字母哥的就是平时连采访都不敢大声说话的他。
就是这么一群没人要的小孩，靠着场均11.2个抢断（联盟第一）、全联盟第三的防守效率，一路冲到了东部第二，赢过凯尔特人，干翻过掘金，连之前看不起他们的ESPN都改口说“他们是本赛季最让人惊喜的球队”，杰克跟我说，现在他们高中的篮球队，队服后面都印着“芝加哥男孩”的字样，“以前大家都想成为乔丹，现在我们想成为多森姆，成为科比·怀特，我们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见。”
他们打的不是巨星篮球，是芝加哥自己的篮球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问：“公牛没有全明星，为什么能赢这么多球？”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打的不是现在NBA流行的“巨星堆料篮球”，是刻在芝加哥骨子里的“蓝领篮球”。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几年的NBA越来越没意思了：球队想要赢球，第一件事就是砸钱签巨星，三个不够就签四个，比如太阳签了杜兰特、布克、比尔、努尔基奇，纸面阵容全是全明星，结果现在连季后赛的门槛都摸不到；快船堆了莱昂纳德、保罗·乔治、哈登，结果一到季后赛就受伤，大家好像都忘了，篮球本来是五个人的运动,不是靠几个超级球星就能赢的。
芝加哥男孩的存在，就是给现在功利化的NBA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们全队没有一个人场均得分超过26分，但是有四个人场均得分上双，场均助攻27.8个，联盟第五，他们的球你看了就知道，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单打，每个人都在跑位，都在传球，防守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拼，掉地板球的时候四个人扑过去抢，有人被欺负了全队都上，上次打76人，恩比德故意撞了科比·怀特一下，本来在三分线外的多森姆第一个冲过去把恩比德推开，连替补席的球员都站了起来,那种兄弟情是装不出来的。
这才是芝加哥该有的篮球啊，你要知道，芝加哥本来就是个蓝领城市，1871年那场大火把整个城市烧了三分之一，是几十万工人用了20年的时间把城市重新建起来的，这里的人不信什么“天选之子”，不信什么巨星，他们信的是实打实的努力，是兄弟一起拼的韧性，之前乔丹的公牛王朝，靠的也不是乔丹一个人，是皮蓬、罗德曼、科尔这群人一起拼出来的，是全联盟第一的防守，是不到最后一秒不放弃的韧性，现在的芝加哥男孩,就是把这个传统捡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球迷都走入了一个误区：觉得自己喜欢的球队不签几个巨星就是管理层无能，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但体育的意义本来就不是只有拿冠军啊，你看着一群和你一样的普通人，从被人看不起，到一点点进步，一点点赢球，那种感动，比看几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巨星凑在一起拿冠军，要真实得多，也动人得多，芝加哥男孩的走红，本质上就是大家对现在NBA功利化风气的反感：我们想看的是活生生的人，是青春的热血，是兄弟一起赢的感动，不是冷冰冰的商业交易,不是堆出来的冠军。
你可以永远相信风城的韧性，就像相信春天总会来
今年3月我又去了一趟芝加哥，联合中心门口卖热狗的大爷已经不半价甩票了，他跟我说现在的票要提前一周抢，“我卖了20年的热狗，除了乔丹那时候，就属现在生意最好”，我又碰到了上次那个穿洗白23号球衣的老爷子，他这次穿了多森姆的12号球衣，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芝加哥男孩，我老头子陪你们打到总决赛”。
散场的时候我还是打了之前那个黑人司机的车，他现在已经重新买了公牛的季票，车里放的是球迷自己做的《芝加哥男孩》的说唱，他跟我说：“你知道吗？芝加哥的冬天特别长，风特别大，有时候零下20度，出门脸都能冻僵，但是只要你扛过去，夏天的时候密歇根湖的风一吹，比什么都舒服，这群小孩就是这样，之前没人看得起他们，他们扛过来了，这就是我们芝加哥的韧性。”
我突然就想起我之前问杰克，你觉得芝加哥男孩最后能拿冠军吗？他跟我说：“拿不拿有什么关系啊？我现在每场球都看得特别开心，我看着他们和我一样大，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靠自己的努力被全世界看见，这就够了啊。”
是啊，拿不拿冠军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完美的冠军，是因为我们能在这些运动员的身上，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曾经被人看不起，都曾经遇到过熬不过去的冬天，都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你看啊，这群芝加哥的小孩，他们拿着最低的工资，背着最烂的名声，都能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我们凭什么不行啊？
现在我每次遇到熬不过去的坎，都会翻出多森姆绝杀凯尔特人的那个视频看看，你看，0.8秒都能创造奇迹，我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长，怕什么呢？就像芝加哥球迷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永远相信风城的韧性，就像相信春天总会来，而这群敢拼敢闯的芝加哥男孩,就是风城今年最暖的那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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