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触体育行业快10年了,见过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冠军,也见过蹲在社区球场边啃凉包子的野球少年,之前总有人跟我说,体育的本质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纯粹,谈“功利”、谈“好日子”就俗了,但直到去年我接连遇到三个把“腾达飞黄”四个字挂在嘴边的普通人,我才突然明白:比起不食人间烟火的“崇高”,这些抱着朴素愿望拼尽全力的人,才真正摸透了体育最珍贵的内核。
1 写在破洞跑鞋鞋舌上的“腾达飞黄”,是寒门少年最踏实的念想
去年夏天我去市体校采风,在短跑队的训练场边第一次见到阿强,15岁的小孩晒得黢黑,露在运动服外面的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跑起来的时候风把他的跑鞋鞋舌吹得翻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马克笔字:腾达飞黄。 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字是自己写的,已经描了三次了,阿强家在城郊的废品收购站,爸妈都是从外地来收废品的,下面还有个读小学的妹妹,从小他就爱跑,放学了背着书包在收购站的空地上绕着纸壳堆跑,初中运动会跑100米比体育老师还快,被体校的教练一眼相中。 “一开始我爸妈不同意,说练体育费钱,不如早点出来干活补贴家用,教练上门说了三次,免了我的训练费和住宿费,他们才松口。”阿强说刚进队的时候他连一双正经跑鞋都没有,穿的是表哥穿剩的旧鞋,鞋尖磨出个洞,下雨天跑起来袜子全湿,他也舍不得扔,就拿透明胶贴上,后来第一次参加市里的青少年比赛拿了第五,奖金500块,他本来想给自己买双新鞋,转头看见妈妈手上搬废品磨的茧,还是把钱全部打回了家,自己找了个马克笔在鞋舌上写了“腾达飞黄”四个字,“我妈说这四个字是好兆头,我跑的时候盯着它,就觉得浑身是劲,想早点跑出名堂,让我爸妈不用再风吹日晒收废品,让我妹妹能上城里的好学校。” 我那天跟他一起在体校食堂吃饭,他打了两份米饭一份清炒白菜,帮食堂阿姨收拾了十分钟碗筷,阿姨偷偷给他碗里加了两大勺红烧肉,教练跟我说阿强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小孩,15岁100米已经能跑到10秒8,只要营养跟上,未来进省队甚至国家队都有可能,就是小孩太懂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平时发的牛奶都攒着周末带回家给妹妹喝。 前几天我刷到阿强的朋友圈,他拿了省运会100米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笑,露出的跑鞋鞋舌上,“腾达飞黄”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配文只有一句话:“离给我妈买房子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当时就在评论区给他回了个大拇指,说真的,我从来没觉得“腾达飞黄”这四个字这么动人过,总有人说体育生谈钱、谈好日子就不纯粹,但对于阿强这样的孩子来说,体育是他跨越阶层唯一的、最公平的路径,他不需要拼家底不需要托关系,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烂牌活出花来,这种靠汗水换未来的愿望,一点都不丢人,反而比任何空泛的“热爱”都更有力量。
2 外卖员的全马季军:我的腾达飞黄,是每一步跑出来的踏实
如果说阿强的“腾达飞黄”是少年的野心,那我认识的跑友大刘的“腾达飞黄”,就是成年人的劫后余生。 大刘今年34岁,30岁之前他是老家小有名气的建材老板,手里有个小厂子,娶了老婆生了儿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结果2020年疫情一来,厂子亏了两百多万,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他走投无路揣着200块钱就来了我们城市跑外卖。 “最苦的时候一天跑16个小时,饿了就啃便利店的凉包子,冬天零下好几度,手上长的冻疮全烂了,也不敢休息,休息一天就少赚几百块,离还债的日子就远一天。”大刘说一开始跑是为了抢单,别人爬楼慢悠悠走,他两步就窜上去,跑了半年发现自己一口气跑10公里都不喘,后来听跑友说本地有个半马比赛,前10名都有奖金,他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第一次跑就拿了第六,奖金2000块。 “我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那个红包,当场就哭了,那是我破产之后第一次不靠送外卖赚的钱,我当时就想,原来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从那之后大刘就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10公里,然后再跑一天外卖,晚上回来还要跟着健身视频练40分钟核心,别人跑外卖休息的时候刷短视频,他就蹲在路边拉伸,下雨天跑不了单,他就去地下车库跑圈。 去年我们市办全城马拉松,大刘报了全马,3小时12分跑完全程,拿了季军,奖金2万块,他拿到奖金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儿子转了1万块钱报兴趣班,第二件事是给老家的爸妈打了5000块钱买暖气,现在他还在跑外卖,但是已经签了本地一个运动品牌的赞助,每个月有3000块的固定补贴,还开了个免费的夜跑团,带跟他一样的上班族、外卖员跑步。 “之前有人问我,都跑出名堂了怎么还送外卖?我就说我又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没想着去拿全国冠军,我的‘腾达飞黄’也不是当什么名人,就是踏踏实实把剩下的债还清,把儿子接回来在这边上学,给我爸妈买个带电梯的房子,以后不用爬楼。”上周我跟大刘一起跑城市夜跑,他跑在前面步频稳得像钟表,路过他经常取餐的快餐店,老板还探出头跟他打招呼,说“刘季军今天又跑啊”,他笑着摆手,整个人亮得发光。 我当时就特别感慨,我们总说体育要脱离世俗,要追求纯粹的热爱,但其实体育最伟大的地方,恰恰是它的公平性:你付出多少汗水,就能拿到多少成绩,不会因为你是外卖员就给你少算一秒,也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给你多加点分,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确定性,是很多其他行业给不了的,对于跌进谷底的普通人来说,体育就是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拐杖,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每一步都向着好日子走,这就是最实在的体育精神。
3 别污名化“腾达飞黄”:向上生长的欲望从来都不丢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好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政治正确”:运动员不能谈钱,不能谈想过好日子,只要提想改善生活,就会被骂“功利”、“忘了初心”。 之前全红婵夺冠之后说想赚钱给妈妈治病,有人在网上骂她“就是个跳水机器,根本不懂什么是体育精神”;谌利军拿了奥运冠军之后接了几个代言,有人说他“飘了,就知道捞钱”;就连之前爆火的工地跑者洪跃,靠跑马拉松拿到赞助改善生活,也有人酸他“不就是想当网红赚钱吗,根本不是真的爱跑步”。 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特别可笑,凭什么体育生就活该清贫?凭什么他们靠自己的汗水换好日子就成了原罪?全红婵7岁就进体校,每天跳几百次水,手上脚上全是伤,靠自己的本事拿冠军,赚的钱干干净净,给妈妈治病有什么错?谌利军从小家里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靠着练举重一路拼到奥运冠军,接代言给家里盖房子,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是最励志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腾达飞黄”从来都不是贬义词,对于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来说,愿意为了更好的生活拼尽全力,愿意靠自己的能力改写人生,这本身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品质,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无私奉献、安于清贫,而是给每一个愿意努力的人,一个兑现天赋和汗水的机会,你可以为了热爱上场,也可以为了好日子上场,只要你站在赛道上堂堂正正竞争,就都值得掌声。 去年我去贵州榕江看村超,遇到一个20岁的小伙子小杨,之前在广东电子厂打工,每天上12个小时班,下班了就躺平,根本没机会踢足球,后来听说老家办村超,他直接辞职回了村,踢边锋踢得特别好,被本地的文旅公司看中签了下来,每个月工资6000块,比打工赚的还多,平时除了训练比赛,还会拍短视频宣传当地的旅游,我问他现在的梦想是什么,他挠着头笑,说“就是想多赚点钱,以后娶个老婆,让我爸妈不用再种地,要是能代表贵州去参加全国的业余足球比赛就更好了,这就是我的腾达飞黄”。 那天村超的球场上锣鼓喧天,周围站满了来看球的村民,小杨踢进一个球之后,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我站在看台上突然就红了眼:你看,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只是属于领奖台上的少数人,更属于每一个想靠努力改变命运的普通人,他们的“腾达飞黄”,一点都不比奥运金牌的分量轻。
4 我们的体育行业,该给更多普通人的“腾达飞黄”留位置
不过聊到这里,我也想说说我们现在的体育行业存在的问题:之前我们的体育体系太偏向精英培养了,很多时候普通人想要靠体育吃饭、靠体育改变命运,其实通道是很窄的。 我之前认识一个野球手,球打得比很多CBA青年队的球员还好,但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没钱供他去体校,也没有人脉推荐,打到25岁还是只能靠打村赛赚点出场费,连CBA选秀的资格都拿不到;还有很多业余跑者,全马能跑进3小时,但是因为没有专业队的背景,根本拿不到品牌赞助,也没有机会参加更高规格的比赛,只能一边上班一边自己练。 好在这几年我们也看到了变化:村BA、村超的爆火,给了很多民间的体育爱好者展示的机会,不少在村BA打球的球员被企业签下,有了稳定的收入,能靠打球吃饭;现在很多马拉松比赛也开放了更多业余选手的参赛名额,甚至有比赛专门设置了业余组的高额奖金,就是为了鼓励更多普通人参与。 我一直觉得,一个健康的体育行业,不该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冠军,更该有千千万万靠着体育过上好日子的普通人:可以是靠跑马拉松还清债务的外卖员,可以是靠踢村超找到稳定工作的打工仔,可以是靠开篮球培训班养全家的野球手,他们的“腾达飞黄”,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底气。 毕竟,我们发展体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拿多少块金牌,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都能靠自己的汗水,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像阿强鞋舌上的那四个字,就像大刘跑过的每一步路,就像小杨踢进的每一个球,“腾达飞黄”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它是每一个在赛道上拼命的普通人,最踏实的盼头,也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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