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爷爷的旧书柜,翻出来一本封皮掉得只剩半张的旧书,封面上四个毛笔字还能认出来:弈林新编,页边已经卷得发毛,里面用红蓝铅笔打满了记号,有的地方还写着“2001年跟厂子里老王下,用这招赢了一盒红塔山”“2008年小区棋摊输给老张,就输在这步变招”。 爷爷凑过来翻了两页,笑着说这是他年轻时候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当年杨官璘大师编的这本书,是所有象棋迷的“圣经”,谁要是能揣着一本逛棋摊,腰杆都比别人挺得直,我摸着这本泛黄的旧书忽然想,要是现在再编一本《弈林新编》,里面该写点什么?是职业赛场里AI拆出来的新招?还是棋摊大爷们琢磨了一辈子的野路子?是外卖小哥拿业余棋王的故事?还是7岁小棋手赢了爷爷的趣事?这段时间跑了不少棋摊、采访了不少棋手,我慢慢有了答案:新的弈林,从来不是只写给高手看的,它写的是所有爱下棋的普通人的江湖。
棋摊的野路子,是弈林最鲜活的“民间章节”
我家小区门口的大杨树下,有个摆了快20年的棋摊,塑料棋盘的边都磨得起了毛,“马”字掉了漆就用红笔补上,“将”缺了个角就用个啤酒瓶盖代替,棋摊的“坛主”是72岁的张大爷,人送外号“铁滑车”,最擅长的就是野路子开局,上来就弃马,三步出车杀得人措手不及。 上个月有个来旅游的小伙子,穿了件印着“XX市青少年象棋赛三等奖”的T恤,站在棋摊边看了半小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大爷你们这么下棋都不按谱来啊,这走法在正规比赛里都得输”,旁边的人就起哄,说小伙子你跟张大爷下两把试试?小伙子一脸不屑,坐下来就说“大爷我让你一个马吧,免得说我欺负老年人”。 张大爷也没生气,笑呵呵地摆好棋,上来第一手就走了个“铁滑车”,直接把马送到小伙子的车口,小伙子愣了一下,说“大爷你这是送我子?”张大爷说“你吃你的”,小伙子半信半疑吃了马,没走三步,张大爷的车已经杀到了底线,加上炮的配合,不到十分钟就将死了。 小伙子脸有点红,说“刚才大意了,再来一把”,第二把小伙子特意防着张大爷的铁滑车,没想到张大爷换了个“敢死炮”的野路子,又是上来弃子,小伙子又输了,第三把小伙子脸都绷白了,走一步想三分钟,最后还是被张大爷用“重炮杀”将死了。 三局输完,小伙子赶紧从包里掏出烟递给他,说“大爷您这招我在棋谱里从来没见过,太厉害了”,张大爷扇着手里印着“棋乐无穷”的蒲扇,笑着说“啥谱不谱的,我下了50年棋,这些招都是跟棋摊的老伙计们磨出来的,输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琢磨出野路子了”。 我以前也总觉得,这些不按谱来的野招,不入流”的东西,登不上大雅之堂,直到后来我翻了杨官璘大师那本原版的《弈林新编》才知道,当年他为了编这本书,特意跑了广东十几个县城的大小棋摊,跟数百个民间棋手讨教,收了200多局民间流传的残局和怪招,才让那本书成了流传几十年的经典。 【我的观点】我一直觉得,象棋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是象牙塔里的竞技,它是田间地头的老百姓休息时的消遣,是工厂里的工友下班之后的乐子,是小区里大爷们茶余饭后的寄托,那些经过无数次输赢磨出来的野路子,本身就是最鲜活的棋谱,现在我们编新的《弈林新编》,第一个不能丢的,就是这些来自民间的智慧,毕竟没有这些接地气的野招,象棋就成了没有烟火气的死物,哪还有什么江湖味儿?
职业赛场的新变,是弈林最有锐气的“时代章节”
去年我去采访象甲联赛,刚好碰到14岁的小将孟繁睿上场,对阵的是象棋特级大师赵国荣,赛前没人看好这个还没长到棋盘高的小孩,毕竟赵国荣是拿过四次全国冠军的老前辈,经验足,棋风稳。 但是那盘棋下的所有人都傻了,孟繁睿走了个仙人指路的开局,第三步就变了个老谱里公认的“软招”——按照原来《弈林新编》里的说法,这步棋会白丢一个兵,后续根本没有补偿,专业棋手根本不会这么走,赵国荣大师刚开始也愣了一下,以为是小孩走漏了,毫不犹豫吃了兵。 没想到这就是孟繁睿设的套,后面十几步,孟繁睿的走法招招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国荣大师盯着棋盘思考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投子认负。 赛后采访孟繁睿,他挠着头说,这步招是他跟着AI拆了三个晚上琢磨出来的,老谱里觉得这步不好,是因为以前的人算不到后面十五步的变化,但是AI算出来,丢一个兵之后,后面可以抽掉对方的车,反而占大优势。“我练了好多次,确定没问题才敢在赛场上用的”,小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不行。 那天采访结束,我跟一个做了二十多年象棋教练的老大哥聊天,他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厉害了,我们以前背了一辈子的老谱,现在被AI拆得七七八八,好多原来《弈林新编》里写的“必胜局”“必和局”,现在都被年轻人找出了新的变招。 我身边有不少老棋迷吐槽,说现在的象棋都被AI毁了,所有的招都有标准答案,棋手都成了AI的“复读机”,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我的观点】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以前的棋手,一辈子能研究透两三个开局就已经是顶尖高手了,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摸不到象棋变化的边界,现在有了AI,几个月就能把前人几百年积累的经验摸透,反而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去探索更深、更有意思的变化,原来的《弈林新编》是一代人的智慧结晶,现在的新招,是我们这代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加上AI的辅助,挖出来的新的可能性,这不是毁了象棋,是给象棋续了新的命,让这个流传了上千年的老游戏,到现在还能不断有新的惊喜。
普通人的热爱,是弈林最动人的“烟火章节”
去年我去济南出差,在历下区的一个路边棋摊,碰到了一个戴头盔的外卖小哥,他刚送完一单,把外卖箱往脚边一放,就坐下来跟人下棋,他的头盔上贴着个象棋的贴纸,外卖箱上用马克笔写着“宁可漏送一单,不输一盘不算”。 小哥叫李涛,今年32岁,送外卖已经5年了,他跟我说,他以前在工厂打工,干了好几年也没什么出息,后来偶然在手机上刷到别人下象棋,一下子就迷上了,刚开始下的时候天天被人虐,后来他就攒钱买了本旧的《弈林新编》,每天送单间隙就在手机上下两局,晚上回去还要跟着AI拆两个小时的棋,有时候拆得入迷,忘了睡觉,第二天送单都打哈欠。 去年他报名参加了全国业余棋王赛山东赛区的比赛,一路杀到了决赛,拿了亚军,后来去全国赛,还赢了一个职业大师,现在他周末不送单的时候,就在小区里免费教留守儿童下象棋,已经收了7个徒弟,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5岁。 “我以前总觉得,象棋是那些有钱有闲的人玩的,我们这种打工人哪有资格玩这个?”李涛边下棋边跟我说,“后来才知道,象棋不挑人,只要你爱下,不管你是送外卖的还是当老板的,棋盘面前人人平等。” 我闺蜜家的儿子轩轩,今年7岁,学象棋才一年,现在已经能把他爷爷杀得丢盔弃甲,老头不服气,天天抱着那本旧的《弈林新编》研究,还是赢不了,轩轩说,他除了跟老师学,还在网上跟别的小朋友下,跟AI下,好多招都是爷爷从来没见过的,上次他去参加省少儿象棋赛,拿了银奖,领奖的时候举着奖杯跟爷爷说:“爷爷你那本旧书过时啦,以后我给你编新的!” 【我的观点】以前我们说起“弈林”,总觉得那是特级大师、职业棋手的专属圈子,普通人只能在边上看看,根本进不去,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弈林的门早就向所有人打开了:有送外卖的业余棋王,有7岁的小棋手,有退休了天天泡在棋摊的大爷,有在网上开直播教下棋的博主,每个人都能在象棋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现在的《弈林新编》,不该只有高手的棋谱,更该有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毕竟支撑着象棋流传几千年的,从来不是几个顶尖高手,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对它的热爱。
前几天我回爷爷家,跟他在小区棋摊下了两把,他还是用那本旧《弈林新编》里学的招,我用了个跟AI拆出来的新招赢了他,爷爷摸着那本旧书笑着说:“这书里的招老了,但是象棋不老啊。” 对啊,象棋从来都不会老,因为总有人给它写新的篇章。 我们现在说的《弈林新编》,早就不是一本印在纸上的书了,它写在小区棋摊磨毛了的塑料棋盘上,写在职业赛场年轻棋手的新招里,写在外卖小哥的外卖箱上,写在7岁小孩举着的奖杯上,它里面没有那么多高深的术语,没有那么多遥不可及的门槛,有的是最接地气的烟火气,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江湖气,是每一个普通人对象棋最纯粹的热爱。 这就是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最好的弈林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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