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特意飞了一趟上海，就为了看国际攀联世界杯分站赛的女子抱石决赛，本来是冲着我粉了五年的斯洛文尼亚老将亚妮亚·甘布莱特去的，没想到全程被一个扎着粉蝴蝶结双马尾、脸圆乎乎像刚从动漫里走出来的日本小姑娘圈了粉——她就是白碧咲，那天她拿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三座成年组世界杯分站赛的金牌,而她才刚满15岁零8个月。
我至今都记得现场的反差感：上场前她还靠在教练身边晃着腿，手里攥着半盒草莓牛奶，奶声奶气地跟教练撒娇说比完赛要去吃静安寺那家大阪烧，结果一踏进隔离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最后一条决赛线是难度极高的动态跳跃线，需要在三米高的位置跃起抓住只有指甲盖大的斜面岩点，前面七个选手全部失败，轮到她上场的时候，我身边的观众都在小声说“这么小的姑娘肯定抓不住”，结果她蹲点、发力、起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碰到岩点的瞬间稳稳扣住，身体悬在半空晃了两下居然稳住了，落地的时候全场欢呼得快把顶棚掀了，她倒好，抹了抹脸上的镁粉，蹦蹦跳跳地跑到观众席边上比了个爱心，发绳上的蝴蝶结还晃来晃去的，完全看不出刚才是个能在岩壁上飞的“蜘蛛侠”。
软萌“二次元少女”，上场就变“岩壁精灵”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白碧咲，都是被她的反差感戳中的：私下里她是标准的二次元少女，喜欢穿洛丽塔小裙子，手机壳、镁粉袋、比赛穿的攀岩鞋上全是Hello Kitty的图案，社交账号里一半是训练日常，一半是她晒的草莓蛋糕、限定款手办和和家人去游乐园的合影，看上去和普通的初中女生没有任何区别，可只要一站到岩壁底下，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爆发力、核心控制力和判断线路的准头,比很多比她大十岁的老将都稳。
白碧咲和攀岩的缘分完全是“误打误撞”，她2008年出生在日本大阪，家楼下刚好开了一家社区攀岩馆，爸妈都是业余攀岩爱好者，她3岁的时候爸妈去岩馆训练没人带她，就把她也抱去了，本来以为她会哭闹着要走，没想到她盯着岩壁上五颜六色的岩点看了半天，伸着小手说“我也要爬那个彩色的石头”，从那之后，岩馆就成了她的第二个家，别的小朋友放学了去公园玩滑滑梯、去便利店买零食，她背着小书包直接扎进岩馆,爬到满头大汗才肯回家。
我之前看过她妈妈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白碧咲小时候胆子特别小，怕黑怕打雷，连坐过山车都不敢，唯独爬岩壁的时候胆子最大，四五岁的时候就敢爬十米高的难度墙，摔下来也不哭，拍拍裤子就接着爬，有次岩馆组织儿童攀岩比赛，她爬一半脚滑摔下来蹭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教练都劝她退赛，她咬着牙摇了摇头，贴了个创可贴就接着往上爬，最后拿了第一名，下台的时候才抱着妈妈哭，说“膝盖好疼，但是我想拿那个第一名的玩偶奖品”。
我去年年底在岩馆认识了一个10岁的小女孩，也是受白碧咲的影响才开始学攀岩，她妈妈跟我说，孩子之前特别内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说，自从看了白碧咲的比赛视频，天天闹着要学攀岩，现在性格开朗了好多，上次学校运动会还主动报了跑步项目，你看，好的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只有奖牌的符号，她们活成了很多普通人的光，会让你觉得“原来女孩子也可以又软萌又厉害”。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爬了10000次那条线”
白碧咲刚出道的时候，日本媒体铺天盖地都叫她“百年一遇的攀岩天才”，14岁拿世少赛全项目冠军，15岁第一次参加成年组世界杯就直接拿了金牌，2023年世锦赛更是一路碾压所有老将拿下女子抱石冠军，这样的履历放在任何一个项目里，都够被吹成“天选之子”，可我看完NHK跟拍她的半年纪录片才发现，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的运气,都是用摔出来的淤青堆出来的。
纪录片里拍了她备战2023年世锦赛的日常，为了练一个动态跳跃的动作，她连续三周每天都要重复练200次以上，摔下来的时候胳膊磕在岩点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几个地方都磨破了皮，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贴个防水创可贴就接着练，教练说那个动作一开始她成功率不到10%，练到最后，她闭着眼都能精准摸到那个岩点的位置，“她的手感不是天赋，是摸了几万次岩点磨出来的”。
我自己业余玩攀岩快两年了，太懂那种卡线的痛苦了，去年我卡在一条V2的线整整一个月，每次都在同一个屋檐点摔下来，到最后我都有点厌学了，每次去岩馆都绕着那条线走，后来我刷到白碧咲的训练vlog，她对着镜头举着自己磨得全是茧子的手说：“你觉得岩点滑，是因为你摸的次数不够多，你摸100次，它的纹路你都能刻在脑子里，怎么会滑呢？”我那天特意走到那条线下面，不着急爬，就站在那儿反复摸那个岩点，摸了十几分钟我才发现，那个点侧面有个特别小的凹槽，之前我从来没注意到，那天我就借着那个凹槽的力，居然一次就过了那条线，下来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天才论”,本质上都是笨功夫堆出来的。
白碧咲自己也从来不愿意别人叫她天才，她在世锦赛夺冠后的采访里说：“我也有过不想训练的时候，有次练得太苦了，我抱着我妈哭说不想爬了，我妈没劝我，就带我去吃了我最爱的章鱼小丸子，我吃完擦了擦嘴，自己就回岩馆了，不是我有多自律，是我发现，比起训练的累，我更受不了‘我再也不能爬岩壁’的感觉。”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总喜欢把那些在某个领域做得好的人归为“有天赋”，却忽略了“热爱”本身才是最大的天赋，你愿意为了一件事熬无数个夜、摔无数次跤、吃无数次别人吃不了的苦，不是因为你天生适合干这个，是因为你真的喜欢,这种喜欢能撑着你走过所有想放弃的时刻。
别给女性运动员贴标签：她可以爱蝴蝶结，也可以拿世界冠军
白碧咲火了之后，网上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运动员还天天穿洛丽塔、晒手办，一看就没把心思放在训练上”“还不是靠脸出圈，真以为自己实力有多强？”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时候运动员的专业能力,要靠她的穿着打扮和个人爱好来评判了？
我身边就有个同款经历的女性朋友，她玩攀岩快五年了，是我们岩馆为数不多能爬V5的女选手，每次她涂着红指甲、戴着耳钉去岩馆，总有人阴阳怪气说“打扮得这么好看，是来攀岩还是来拍照的？”她每次都不说话，转头就爬完一条最难的线，下来的时候对着那些人晃了晃自己的红指甲,对方立刻就闭嘴了。
我们总是习惯性地给不同职业的人套上刻板模板：运动员就得是留着短发、一脸严肃、生活里除了训练啥都没有；女孩子就得是温柔文静、不能有太强的攻击性，可白碧咲偏不，她就喜欢扎粉色的蝴蝶结发带，就喜欢把Hello Kitty的挂件挂在镁粉袋上，比完赛领奖的时候她还会掏出手机对着镜头比耶，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她是现在世界女子抱石项目排名第一的选手，不影响她跳起来能抓住别人抓不住的岩点，她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我戴粉色发带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可爱，我爬得比所有人都快的时候，没人会在意我发带是什么颜色。”
我一直觉得，现在新生代女性运动员最棒的地方，就是她们敢于打破外界对“女性运动员”的刻板印象：谷爱凌可以一边拿奥运金牌一边走时尚红毯，郑钦文可以在打比赛间隙晒自己买的新包，白碧咲可以带着Hello Kitty拿世界冠军，她们首先是鲜活的女孩子，其次才是运动员，她们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她们的爱好和她们的专业能力从来都不冲突，体育的魅力本来就应该是包容的，它允许各种各样的人参与进来，允许你有自己的个性和喜好，而不是把所有人都塑造成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牌机器”。
16岁的奥运梦：爬向更高的岩壁，也做最真实的自己
现在白碧咲最大的目标，就是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攀岩进入正式奥运项目之后，她就一直把拿奥运金牌当成自己的目标，她在社交账号的简介里写着“2024巴黎，要带着Kitty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有人问她会不会为了奥运会改变自己的风格，比如把头发剪短、不用粉色的装备，她笑着说：“为什么要改？我带着Hello Kitty拿金牌，不是更酷吗？”
我之前看过一个统计，说白碧咲火了之后，日本国内报名攀岩培训班的青少年数量翻了三倍，国内不少岩馆的女性办卡量也涨了近40%，很多之前完全不了解攀岩的女孩子，都是因为看了白碧咲的比赛，才想要去试试这项运动，这其实就是运动员除了拿奖牌之外更大的价值：她们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普通人，体育不是只有枯燥的训练和遥远的奖牌，它可以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可以和你的爱好共存,可以让你变成更厉害也更快乐的自己。
现在我每次去岩馆训练，遇到卡线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掏出手机看看白碧咲的比赛视频，看看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摔了那么多次还能笑着站起来接着爬，我就觉得自己也能再试一次，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一面属于自己的岩壁：可能是你考了好几次都没考过的证书，可能是你做了好久都没做成的项目，可能是你一直想尝试却不敢迈出第一步的爱好，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没有能力爬上去，是被外界的声音和自己的恐惧困住了：有人说你不适合做这个，有人说你这个年纪就该安安稳稳的,有人说你打扮成这样肯定干不好这件事。
可你看看白碧咲就知道，别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你可以软萌，也可以强大，可以喜欢所有可爱的东西，也可以有很野的梦想，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岩壁不会管你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你只要敢伸手抓，再高的岩点也能抓到。”
这个16岁的小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运动员”这三个字，也正在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女孩子：你不需要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既可爱又厉害，既温柔又有力量，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敢爬,你总能站到属于自己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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