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蹲完申花客场对战河南队的直播,我把最后一口冰啤灌进肚子的时候,微信语音那头的我爸正举着被他拍得嗡嗡响的茶几骂边裁眼瞎:“刚才那个明显是犯规啊!VAR是瞎了吗?”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一千多公里飘过来:“你再拍桌子今晚就睡沙发!”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恍惚间好像回到了20年前,巷口老杨饭馆的那台21寸大彩电前,我爸也是这样拍着桌子喊,把我手里的盐水花生都震掉了半碟。
对于很多申花球迷来说,“上海申花比赛直播”这几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赛事预告,它是刻在生活里的固定日程,是跨越大江南北的情感暗号,是装着大半辈子青春的旧匣子,一打开就有满溢的烟火气和心跳声跑出来。
最早的“直播”,是我爸揣在兜里的半导体
我对申花的最初记忆,全是我爸的“散装直播”,90年代末我刚上小学,家里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遥控器永远在我手里攥着,六点半的《大风车》是我雷打不动的特权,赶上有申花的比赛,我爸就只能把他那台磨得掉漆的黑色半导体揣在工装左口袋,露出半根歪歪扭扭的天线,吃饭的时候往桌上一放,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裹着解说员激动的喊声,比我妈炒的红烧肉还勾他的魂。
印象最深的是1999年申花踢大连实德的那场甲A联赛,我爸提前一周就跟巷口开饭馆的老杨打好了招呼,周末下班直接骑二八大杠把我捎到饭馆,塞给我一碟盐水花生一瓶橘子汽水,明令禁止我抢遥控器,那天饭馆里挤了十几个老爷们,光着膀子喝啤酒,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墙上的彩电,最后补时阶段祁宏冲顶进球的时候,整个饭馆炸了锅,有人拍桌子把啤酒瓶都震倒了,我爸兴奋得一把把我举过头顶,我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橘子汽水洒了一身都没顾上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叫申花的球队,能让平时连大声说话都怕吵到邻居的我爸,变成个疯疯癫癫的“孩子”。
后来我上了高中,住校没法看电视,“看直播”就变成了晚自习偷偷躲在书堆后面刷文字直播,2007年申花和联城合并的消息爆出来那天,刚好有申花的比赛,我攥着个按键都磨平了的诺基亚,每隔30秒刷新一次页面,看着屏幕上跳出“申花首发名单大换血”的字样,下课铃一响就躲到走廊给我爸打电话,那会我爸在外地出差,正蹲在宾馆的小电视前看直播,声音哑哑的跟我说:“刚才镜头给了看台上的老球迷,都在抹眼泪,我看着心里也堵得慌。”那天我俩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最后我爸说:“没事,只要队名还叫申花,只要还能看到他们踢比赛,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回想起来,那会的直播没有4K画质,没有多视角切换,甚至连画面都经常卡成马赛克,但那种攥着心等进球的激动,那种看完比赛和同好唠一整晚的热乎劲,比现在任何高清赛事都让人难忘,我之前总觉得人喜欢一支球队是喜欢它的成绩,后来才明白,你喜欢的其实是和它绑定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父亲自行车后座的风,是晚自习偷摸玩手机的紧张,是和一群陌生人因为同一个进球一起欢呼的归属感。
现在的直播,是跨城父子的固定“云约会”
我2018年毕业之后来了广州工作,一年到头也就回上海两三次,我爸退休之后在家养花遛鸟,平时我们俩打电话最多三分钟就没话讲,翻来覆去就是“吃了吗”“最近冷不冷”“别总熬夜”,但只要有申花的比赛直播,我俩就能唠俩小时不带重样的,这是我们俩心照不宣的固定“云约会”。
去年足协杯决赛申花踢山东泰山那场,我本来要跟项目组一起加班做方案,提前一周就跟领导请假,说什么都要准点回家看球,我提前半小时就点了我爸最爱吃的酱鸭和卤猪耳,冰了两罐啤酒,准点给我爸打微信语音,我妈在那头笑:“你爸半小时前就把沙发擦好了,茶也泡上了,正等着你呢。”那场球踢得有多揪心老球迷都知道,全场大部分时间都僵持着,我攥着啤酒罐的手都是汗,补时阶段于汉超绝杀进球的那一刻,我在出租屋里嗷的一声喊出来,隔壁邻居以为我出啥事了,特意过来敲门问情况,我爸那头声音比我还大,紧接着就是我妈骂他的声音:“你个老东西!把我刚泡的菊花茶都碰翻了,沙发都湿了!”
比赛结束之后我俩没挂电话,对着屏幕唠了一个多小时,说吴金贵指导的换人有多神,说年轻球员汪海健踢得有多敢冲,说看台上那些举着“申花是冠军”横幅的老球迷,跟20多年前饭馆里的那帮老爷们一模一样,我爸说:“刚才我看镜头扫到看台上有个白头发的老头,我还以为是老杨呢,他前几年中风了走不动路,现在天天在家蹲直播,上次申花赢球他还给我发语音,说自己多喝了二两酒。”那一刻我突然鼻子有点酸,很多人总说要给父母最好的物质条件,要多陪在他们身边,但对于我和我爸来说,每周一次的直播约会,比我过年给他买多少烟酒都管用,我们俩不需要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要对着同一个屏幕,为同一个进球欢呼,就知道对方过得挺好,就知道那些共同的记忆从来没淡过。
还有个事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去年年底我爸阳了,烧到38.5度,躺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刚好赶上申花踢国安的关键战,他非要爬起来开电视看直播,我打电话劝他好好休息,他迷迷糊糊地跟我说:“看申花赢球比退烧药管用。”结果那场申花2比0赢了国安,我爸第二天体温真的退到了37度以下,我妈后来跟我说,他看完比赛抱着热水袋窝在沙发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嘴里还念叨“我就说没问题吧”。
申花直播里藏着的,从来不只是90分钟的比赛
我身边有好多申花球迷,大家凑到一起聊,说起来看直播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我有个上海的女性朋友,前两年嫁到了成都,老公是成都蓉城的死忠,每次申花和蓉城踢比赛,他俩就各自蹲在沙发两端,一个抱个平板看申花的直播间,一个开着电视看蓉城的转播,默契地把声音调到最低,赛前还打赌,输的人洗一个月碗,去年申花客场踢蓉城,最后1比1踢平,俩人都没输,乐呵得穿个外套就出去吃火锅了,朋友圈配文“平局万岁,不用洗碗”。
还有个00后的同事,是今年刚入坑的新球迷,他说最早是刷短视频刷到于汉超绝杀足协杯的集锦,觉得特别燃,特意去下了直播平台,每次看比赛都开着弹幕,和全国各地的球迷聊天,他跟我说印象最深的是今年申花踢沧州的那场比赛,弹幕里有人发“我爷爷今年82了,今天陪我一起看申花,他说他95年就去虹口看球了”,下面一堆人刷“祝爷爷身体健康”,他当时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后来他特意休年假去了上海,在虹口足球场门口和平时在弹幕里聊天的几个网友面基,一群人来自天南海北,有上学的学生,有做程序员的,还有开出租车的老大哥,大家凑在路边的小龙虾馆喝了三箱啤酒,说比看比赛还开心。
我之前也听人说过,现在的足球变味了,金元足球、商业化、球员身价虚高,看直播也没意思,要去现场才有感觉,但我总觉得,足球最本真的东西从来没变过,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爱好,就是普通人生活里的一点光,你支持的球队,其实就是你自己的青春投射,是你和家人朋友的联结,上海申花的比赛直播,对我们这些球迷来说,就是个固定的仪式:不管你是在上海的弄堂里,还是在广州的出租屋里,不管你是80岁的老头,还是18岁的学生,只要直播一开,你就和所有申花球迷站在一起,和几十年前的那些热血记忆站在一起,90分钟的比赛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但这90分钟里的心跳、欢呼、遗憾,足够我们揣在心里,撑过接下来一周的鸡零狗碎。
别让“看直播”,变成越来越奢侈的事
不过这两年看直播,我也有不少闹心的时刻,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版权问题,有时候为了看一场申花的比赛,要下好几个APP,充好几个会员,赶上关键战还要单独付费,去年申花的亚冠附加赛,我找了三个常买会员的平台都没版权,最后还是找球迷群的朋友要了个私人转播链接,卡得要死,半场下来缓冲了三次,进球的画面我都是看弹幕才知道进了,气得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爸就更麻烦了,年纪大了不会弄那些复杂的APP,之前有次申花的比赛版权在一个小众平台,他捣鼓了半天都没找到入口,急得给我打视频,我远程操控了20分钟才帮他登进去,他挂电话之前还嘀咕:“现在看个球怎么这么难?以前打开电视就能看,现在要充这个会员那个会员,那些跟我一样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球迷,岂不是连球都看不上了?”
他这句话我记了好久,我总觉得,体育赛事本质上还是公共文化产品,尤其是像申花这种承载了几代上海人记忆的球队,它的比赛直播不应该变成少数人的特权,你让那些白发苍苍的老球迷,为了看一场球去学怎么充会员、怎么找盗版链接,实在太苛刻了;那些还在上学的小球迷,没有收入,总不能让他们为了看球偷家里的钱充会员吧?直播的意义本来就是让那些没机会去现场的人,也能感受到足球的快乐,要是门槛越抬越高,最后只有少数人能看得起,那就完全失去了直播本来的意义。
这两天我已经买好了下周申花主场对战国安的球票,没告诉我爸,打算当天偷偷回上海,等直播开始的时候,我就敲家里的门,到时候我们俩不用再开着微信语音跨城看球了,就坐在沙发上,边吃酱鸭边看,就像20多年前,巷口老杨饭馆里的那对父子一样。
其实对我来说,上海申花的比赛直播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赛事转播,它是我从小到大的成长刻度,是我和我爸跨越大半个中国的情感纽带,是千千万万申花球迷共同的精神暗号,只要直播还在,只要申花还在踢,这份热乎劲就不会散,这份热爱就不会冷,就像我们常说的那句话:“一日蓝,终身蓝。”不管再过多少年,只要直播的哨声一响,我们永远是那个蹲在饭馆里,等着申花进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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