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夏天特意挤了四个小时的球迷大巴,从济南跑到青岛站看CBA夏季联赛,本来以为就是个无关痛痒的热身赛,球员随便打打、球迷随便看看就完事,直到在检票口碰到那对来自沈阳的父子,我才知道自己之前对夏联的误解有多深,爸爸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老版辽宁队外套,手里攥着两瓶冰红茶,儿子也就十岁左右,套着件大了两号的郭艾伦球衣,脑门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排队的一个多小时里一直蹦跶着问:“爸,张峻豪今天真的会上场吗?我能拿到他的签名不?”那天我坐在他们旁边,看着小孩在张峻豪投进压哨三分的时候站到椅子上喊到破音,散场的时候举着签了名的球蹦得比刚才还高,突然就懂了:CBA夏季联赛从来都不是常规赛的“附属品”,它藏着中国篮球最接地气、也最有生命力的部分。
看台之上:这里有最接地气的篮球烟火气
我去过不少CBA常规赛的现场,说实话,很多时候氛围是“绷着”的:主队要拼成绩,球迷要赢球,现场DJ喊得再热闹,大家心里都悬着个胜负的弦,要是主队输了球,散场的时候连讨论的心情都没有,但夏联的看台完全是另一种样子,你在这里能看到最放松的球迷,也能碰到最有意思的故事。
我去的那天青岛站的中场环节搞了个“观众三分挑战赛”,随机抽三个球迷上场投三分,投中就送新赛季的常规赛套票,最后抽上来的第三个观众是个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站到三分线外的时候手都有点抖,第一投偏了快半米,全场观众没起哄,反而一起喊“加油”,第三投他调整了半天姿势,球刷框而入的那一刻,整个球馆的欢呼声比刚才球员扣篮的时候还大,后来我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他,他说自己当天本来是过来送外卖的,看到场馆门口贴着观众可以免费报名互动,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填了表,“我平时送完外卖午休,就去附近的野球场投半小时篮,从来没想过能在CBA的球场上拿奖,这票我得留着,年底带我爸一起来看球”。
那天我还碰到了几个从台北过来的球迷,专门为了看林庭谦打比赛,他们说之前只能在网上看CBA的转播,这次听说天津队要打青岛夏联,特意订了机票过来,“常规赛门票太难抢了,位置好的价格也贵,夏联的票才几十块钱,我们坐第一排都没压力,昨天还在训练馆门口碰到林庭谦,跟他聊了好半天”,我翻了翻当时的购票记录,那天的最便宜的学生票才15块钱,比很多人喝一杯奶茶还便宜,哪怕是刚上大学的球迷,攒两天零花钱就能进来坐一下午,还能蹲到球员签名,这种“没有门槛的热爱”,是夏联最动人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联赛有没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总决赛的门票炒到了多高,也不是看顶薪球员的工资有多夸张,而是看最普通的球迷能不能轻轻松松靠近它,夏联的看台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可以穿着拖鞋、啃着冰棒看球,支持的队输了也不用闹心,看到精彩的球站起来喊两声也没人说你,这种像野球场一样放松的氛围,才是篮球本来的样子。
球场中央:这里是年轻人的第一块CBA试金石
很多人说夏联是“热身赛”,没什么技术含量,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对那些在常规赛坐冷板凳的新秀、连大名单都进不去的青年队球员来说,夏联的每一分钟都是他们能抓住的最珍贵的机会,我之前和一个CBA的青年队教练聊过,他说常规赛的成绩压力摆在那,你给新秀10分钟出场时间,他要是连续犯两个错、投丢几个球,教练就得把他换下来,不然球迷不满意、管理层不满意,赢球的优先级永远比培养年轻人高,但夏联不一样,哪怕你10投1中,哪怕你连续传球失误,教练也敢让你在场上待30分钟,让你自己找问题、找状态,这种容错空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杨瀚森,2022年青岛夏联的时候他才17岁,之前只有关注国青的球迷知道他的名字,第一次打夏联的时候他还有点怯场,第一次扣篮还扣飞了,但是青岛队的教练愣是让他场场打30分钟以上,他就一场比一场打得好,第二场就拿了18分12个篮板,打完夏联直接就进了一队的轮换,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常客了,去年的新秀邹阳也是,选秀前代表福建队打夏联,第一场就拿了17分11个篮板,之前还有人质疑他“打不了职业”,夏联打完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福建队选到宝了。
还有之前被骂了好几年的广东队球员张明池,前两年打夏联的时候胖得跑不动,篮下空篮都上不进,网友都吐槽他“关系户”,去年夏天他减了20斤再来打夏联,场均能拿21分10个篮板,篮下脚步也灵活了,三分也能投了,常规赛的时候直接进了杜锋的轮换阵容,我在青岛看的那场辽宁对青岛的比赛,张峻豪全场打了34分钟,拿了22分7个助攻,最后那个压哨三分投进的时候,我旁边那个沈阳的爸爸激动得把手里的冰红茶都洒了,他说之前张峻豪在常规赛只能垃圾时间上场几分钟,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这次夏联算是打出来了,下个赛季常规赛肯定能有更多时间”。
你看,夏联的胜负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年轻人能在这里得到实打实的成长,他们不用看成绩的脸色,不用怕犯错被骂,想投就投,想突就突,哪怕摔了跟头也没关系,夏天的太阳足,摔疼了爬起来拍两下灰就好了,这些在夏联攒下的经验,总有一天会变成他们在常规赛扛着球队走的底气。
赛场之外:夏联是CBA市场化的最佳试验田
这两年大家都在说CBA要职业化、要市场化,但是说实话,常规赛的包袱太重,很多新玩法不敢随便试,万一影响了比赛成绩、得罪了老球迷,得不偿失,而夏联本来就是“热身属性”,没有那么多成绩压力,刚好成了联赛试新东西的最佳试验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今年南通站的夏联,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当地的村BA冠军队来和CBA青年队打友谊赛,平时在村里的土球场打球的农民球员,穿上自己的队服就站到了CBA的地板上,虽然最后输了20多分,但是他们打完之后都说“这辈子值了”,那场比赛的直播热度比很多常规赛的场次还高,弹幕里全是喊“村BA加油”的,还有青岛站搞的球迷开放日,球员直接下场和球迷打3v3,我当时看到一个身高1米9的球迷追着杨瀚森盖了个帽,俩人下来还加了微信,这种“球员和球迷打成一片”的场景,在常规赛根本不敢想。
还有今年夏联的周边做得特别有意思,限定款的T恤、球员盲盒、甚至还有夏联主题的冰棒,我去的那天看到周边摊位前排了长队,不少人一买就是好几百块的东西,工作人员说夏联的周边销量比常规赛的普通周边高3倍,之前还有个00后的女大学生,主动报名去夏联做场地志愿者,负责擦地板,因为擦得特别认真、每次跑着进场退场,火上了热搜,后来直接拿到了CBA常规赛的兼职offer,现在每个常规赛的主场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我一直觉得,职业化从来不是喊喊“和NBA接轨”的口号就行,也不是光涨球员工资、换个好看的logo就叫职业化,是要真真正正把球迷的需求放在心上,把篮球变成大家生活的一部分,夏联现在做的这些尝试,不管是请村BA来踢馆,还是搞球迷开放日,甚至是卖十几块钱的主题冰棒,都是在把CBA往“接地气”的方向推,你愿意放下身段和球迷玩到一起,球迷才愿意真的为你花钱、为你加油。
未来可期:我们离“全民夏季篮球盛宴”还有几步?
现在的CBA夏季联赛还不是完美的,我也看到了不少问题:比如有些球队还是不重视,派的全是十六七岁的青年队小孩,连个边缘主力都不来,观赏性确实差了点;比如有些场馆的配套跟不上,我上次去的场馆周边连个正经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看完球想找个地方和朋友撸串都得走两公里;还有转播的机位太少,有时候球员扣完篮连个慢动作回放都没有,互动环节也还是有点少。
但我从来不会拿NBA夏联来对标我们的夏联,人家NBA夏联搞了快60年了,我们的CBA夏季联赛满打满算才搞了不到10年,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完全可以走自己的路,比如以后可以邀请CUBA的明星队来打夏联,甚至可以邀请东南亚、日本韩国的青年队来参赛,既提高观赏性,也能让我们的年轻球员和不同风格的对手过招;比如可以多搞点全民参与的活动,扣篮大赛、三分大赛都让普通球迷报名参加,赢了的能和职业球员同台竞技;比如可以在夏联赛场周边搞个篮球嘉年华,摆点野球场、美食摊,大家看完球还能玩半天,这不比单纯办个赛事有意思多了?
那天我散场的时候,又碰到了那对沈阳的父子,小孩举着签了名的篮球,跟他爸说:“爸,我以后也要打CBA,也要来打夏季联赛。”他爸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好好练球,以后爸还来给你加油。”风从场馆门口吹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冰棒和花露水的味道,我突然就觉得,中国篮球的希望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世界前八,就是这些在夏天的球场上跑着跳着的小孩,是那些愿意花15块钱买张票来看球的学生,是那些送完外卖还要去野球场投半小时篮的普通人。
CBA夏季联赛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热身的赛事,它是中国篮球藏在夏天的成长密码:年轻人在这里攒经验,球迷在这里找快乐,联赛在这里试错成长,所有的故事都在夏天的太阳底下慢慢发芽,等秋天来了,总会结出让我们惊喜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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