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6年,跑过23场全程马拉松,蹲过十八线小县城社区篮球馆的凌晨夜场,也跟着乡镇广场舞队赶过周边村镇的商演,我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我们普通人又不当运动员拿奖金,花那么多时间精力运动,到底有啥用?”
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我都不会直接讲大道理,只会想起这几年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7件小事,每一件都比任何教科书上的理论更戳人,也更能回答“运动对普通人的意义”这个问题。
200斤网约车司机的半马奖金,刚好够交女儿的兴趣班学费
去年厦门马拉松我当补给站志愿者,碰到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本地跑团服的大哥,号码布别得歪歪扭扭,跑过半马20公里补给点的时候,没像其他跑者一样拿电解质水,反而抓了两瓶常温矿泉水,隔着护栏塞给了站在路边攥着加油牌的小女孩。
等他完赛回来取寄存包的时候我跟他聊了几句,大哥姓周,是厦门本地的网约车司机,3年前体重飙到202斤,有一次跑高速的时候忽然头晕犯恶心,差点撞到护栏,去医院检查查出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脑梗躺平,那时候他女儿刚上初中,闹着要学画画,一年兴趣班学费要2600,老婆在超市打零工的工资刚够全家生活费,他躺在医院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垮了。
他没有钱办健身卡,也买不起贵的跑鞋,就每天收车之后在环岛路跑5公里,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直不起腰,跑了3个月才勉强能跑完5公里,后来慢慢加到10公里、15公里,那双39块钱从拼多多买的跑鞋,他穿了18个月,鞋底磨得平到打滑都舍不得换,这次跑半马他跑了1小时58分,刚好达到跑团设置的“精英跑者”奖励标准,拿到了2000块奖金,加上之前攒的600块,刚好够给女儿交今年的画画班学费。
他拿着奖牌给女儿举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以前我总觉得跑步是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消遣,现在才知道,我跑的每一步,都是给女儿攒的学费,是给自己省的医药费,比啥都值。”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的误解就是“费钱”:要上千的跑鞋,要年卡几千的健身房,要空出大把的空闲时间,但对真正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来说,运动是成本最低的“翻盘杠杆”,你不需要花一分钱,只要迈开腿,就能换一个更能扛的身子,扛住生活抛给你的所有重压,这是比任何理财投资都稳妥的回报。
患抑郁症的退休阿姨,靠广场舞成了社区的“公共调解员”
我家楼下的张桂英阿姨,5年前退休的时候正赶上儿子移民澳洲,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守着120平的房子,每天坐在窗边发呆,连饭都懒得做,去医院检查确诊了中度抑郁症,医生开的药吃了半年也没见好,后来楼下广场舞队的李阿姨硬把她拉去凑人数,一开始她站在最后一排,连胳膊都不好意思抬,跳10分钟就想往家跑,跳了3个月,她不仅能跟上所有动作,还主动给队里编新的舞蹈,现在已经是广场舞队的队长了。
现在的张阿姨跟5年前完全是两个人:每天早上7点就带着音响去广场带队练舞,队里谁家里婆媳吵架、夫妻闹矛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张阿姨评理,上个月她还带着队里20多个阿姨去参加市里的中老年舞蹈大赛,拿了金奖,奖金全部拿来买了米和面,给社区里的独居老人送上门,上次我下班碰到她提着一兜自己种的青菜,硬塞给我一半,说:“以前我觉得活着没奔头,每天睁眼就盼着天黑,现在可好,要学新舞,要给队里排节目,还要跟老姐妹约着去周边旅游,每天时间都不够用,哪有空瞎想啊?”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竞技、是比拼、是拿奖牌,但对很多退休的中老年人来说,运动是最好的社交载体,是帮他们跳出“空巢困境”的钥匙,你不需要跳得有多专业,只要站在队伍里,就有人跟你打招呼,有人跟你一起为了一个小目标努力,这种实打实的归属感,是远在国外的孩子打多少视频电话都换不来的。
被校园霸凌的初二男孩,靠拳击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去年我去郊区的一个公益拳击馆做采访,碰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男孩,打沙袋的时候狠得像是要把沙袋打破,教练跟我说他叫浩浩,上初二,以前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小孩堵在厕所要钱,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每天上学都要绕远路躲着走,成绩从班级前10掉到了倒数,每天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后来他妈妈刷短视频看到这个拳击馆免费给留守儿童和困境儿童开课,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送过来了。
练了半年之后,那几个高年级的小孩又在放学路上堵他,他没像以前一样低头把钱交出去,反而摆了个拳击的防守姿势,盯着带头的那个小孩说:“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还手了。”那几个小孩看他的架势,直接吓跑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现在浩浩不仅成绩回到了班级前5,还成了班里的体育委员,主动教班里的女同学简单的防身动作,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谁都能踩两脚,现在我知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别人,这种感觉真好。”
体育教给人的从来不是怎么打赢别人,而是怎么在被打倒的时候重新站起来,怎么拥有“不欺负别人的教养”,和“不被别人欺负的气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是课本教不了的,是上多少补习班、考多少个100分都换不来的。
失业的设计总监,靠教飞盘还清了30万外债
老陈是我认识了快10年的朋友,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设计总监,年薪60万,2022年公司裁员他第一批被优化,那时候他刚买了第二套房,每个月房贷要还18000,加上欠的信用卡和装修贷,一共欠了30多万,在家待了3个月,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他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开网约车了。
那时候飞盘刚在国内火起来,老陈大学的时候是校飞盘队的主力,毕业之后快10年没玩过,他就抱着玩的心态买了3个飞盘,周末去家附近的公园免费教人玩,慢慢攒了人气,他开始收99块钱一人次的报名费组织飞盘局,每次20个人,光报名费一次就能赚近2000块,后来人越来越多,他干脆租了一块固定的场地,开了自己的飞盘俱乐部,还拓展了露营、徒步这些周边业务,去年年底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30万外债已经全部还清了,现在每个月的收入比以前当总监的时候还高,时间也自由,还能经常陪女儿出去玩。
他举着酒杯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除了做设计啥也不会,没想到大学时候玩的‘不务正业’的爱好,居然成了我养活全家的本事,要是当年我没加入飞盘队,说不定我现在真的在开网约车呢。”
很多人觉得运动就是个消遣的爱好,没用,不能当饭吃,但实际上现在的体育产业早就不是只有“当专业运动员”这一条路了:飞盘教练、滑雪助教、跑步陪跑、户外徒步领队,这些10年前大家听都没听过的职业,现在都能赚到不错的收入,只要你有一项拿得出手的运动技能,就一定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脑瘫的95后男孩,靠轮椅马拉松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去年北京马拉松我在终点做采访,碰到了坐着轮椅冲线的阿明,他是个95后,天生脑瘫,走路都不稳,平时出行全靠轮椅,2019年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马拉松比赛,看到有轮椅组的选手参赛,就萌生了跑马的想法,他没有钱买专业的竞速轮椅,就用自己平时出门的普通轮椅,每天在家附近的公园练3个小时,第一次参加半马的时候,他用了3小时40分钟才完赛,手上磨得全是泡,但是冲线的时候,路边的观众都在给他加油,还有人递水给他,他说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异类”,是个跟大家一样的参赛者。
4年时间,他坐着轮椅跑了17场马拉松,去过成都、昆明、杭州、广州,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他的社交账号上全是他在各个城市跑马的照片,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残障人士给他发私信,说看到他的经历,也鼓起勇气开始出门运动了,他跟我说:“以前我不敢出门,总觉得别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现在我到处跑马,反而觉得大家看我的眼光都是善意的,我跟大家没什么不一样,你们能跑马拉松,我也能。”
体育最伟大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不是让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拿多少金牌,而是它的包容性:不管你是健康还是残疾,是富有还是贫穷,是年过半百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只要你站在起跑线上,你就跟所有人一样平等,你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被看到、被尊重。
闹离婚的中年夫妻,靠爬珠峰大本营捡回了感情
前年我去西藏自驾的时候,碰到了一对来爬珠峰大本营的夫妻,两个人都40多岁,聊天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来之前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说好了爬完珠峰大本营回来就去办手续,好聚好散,他们结婚12年,早就没了激情,每天在家就是为了谁做家务、谁接孩子放学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结果爬大本营的时候,女方高原反应严重,走两步就头晕呕吐,男方背着她走了3公里才到休息站,两个人在山上待了7天,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每天除了互相照顾、商量怎么下山,根本没空想别的吵架的事,下山之后两个人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撕了,现在每年都要抽时间一起去爬一座山,感情比刚结婚的时候还好。
女方跟我说:“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负责任,什么家务都不做,到了山上才知道,他把厚的睡袋给我,自己盖薄的,把仅剩的氧气瓶给我用,自己硬扛着,我才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以前都是被生活的小事蒙了眼。”
我们总说感情需要经营,需要送昂贵的礼物,需要说好听的情话,但很多时候,经营感情不需要那么复杂,只要两个人一起去完成一件有挑战的事,在这个过程中你自然会看到对方的担当,看到对方藏在日常琐碎里的好,而运动,就是最天然的“感情试金石”,也是最好的“粘合剂”。
我靠跑步熬过了创业最惨的3年
最后一件事,是我自己的故事,2019年我从传统媒体辞职,创业做体育内容,刚做了半年就遇到疫情,所有赛事全部停办,我没有内容可更,也没有广告收入,欠了10万块钱的外债,每天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头发掉了一大半,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上班了。
那时候我就每天早上5点起床,到家附近的操场跑10公里,跑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盯着自己的脚,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跑到满头大汗的时候,那些焦虑和烦躁好像也跟着汗一起流走了,就这么跑了半年,疫情慢慢好转,赛事也陆续恢复,我的账号内容慢慢有了起色,现在已经有20多万粉丝,很多赛事方都会主动找我合作,10万块钱的外债早就还清了。
跑步的时候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你当下觉得过不去的坎,就像长距离跑里的“撞墙期”,你觉得喘不上气、腿重得像灌了铅,一步都跑不动了,但只要你咬咬牙坚持一下,熬过去之后你就会发现,剩下的路会好走很多,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你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不会白费,这是运动教给我的最朴素的道理。
写在最后:运动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妥的投资
现在的人都很焦虑,都在找“快速变现”的捷径,都在算做什么事“投入产出比最高”,很多人觉得运动投入时间多,回报慢,是“无用的事”,但我一直觉得,运动是这个世界上少数“你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的事:你跑一次步,就有一次的效果,你练一次力量,就有一次的进步,它不会骗你,不会辜负你,你投进去的时间和精力,最后都会变成你健康的身体、强大的心态、对抗生活的底气,这些都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财富。
你不需要跑得多快,也不需要练得多专业,只要你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第一步,就已经赢过了大多数人,毕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马拉松,拼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跑得远,谁能笑着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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