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我在纽约的发小给我发了一段15秒的现场视频,麦迪逊花园的顶光灯全亮着,几万名观众的喊声快把手机扬声器震破,穿9号蓝色球衣的芭蕾特跳着撞进队友怀里,发小的声音混在噪音里:“我靠!RJ绝杀了!”那是2023-24赛季NBA季后赛首轮G5,尼克斯对阵热火的最后3.2秒,芭蕾特接边线球转身跳投,空心入网,把总比分改写成3-2,把纽约人从淘汰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我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三遍,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在虎扑刷到的一个帖子,标题是“尼克斯选芭蕾特是不是选秀史上最大的笑话?”,底下几千条评论全是嘲讽,有人说他“连CBA都打不了”,有人说他“是尼克斯烂的又一个证明”,三年过去,那些嘲讽的声音早就被麦迪逊花园的“MVP”喊声盖过去了,这个从多伦多走出来的篮球少年,用了整整五年时间,终于在全世界最挑剔的篮球馆里,证明了自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被“误解”的探花:他从来不是谁的配角
很多人对芭蕾特的第一印象,是“2019届被锡安和莫兰特甩开的探花”,毕竟同届的锡安是天之骄子,出道就拿了亿元合同,莫兰特更是靠着爆炸的球风圈粉无数,只有芭蕾特,前两个赛季的表现起起伏伏,时不时就打出几场“10投2中”的拉胯比赛,被纽约媒体骂成“水货”,但很少有人知道,少年时期的芭蕾特,从来都是同辈里最拔尖的那一个。
芭蕾特出生在加拿大的体育世家,父亲罗恩·巴雷特是前加拿大男篮国家队的队长,母亲是短跑运动员,家里的后院从他6岁开始就立着一个半旧的篮球架,我之前看过加拿大体育频道拍的他的成长纪录片,里面有个细节特别戳人:12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参加安大略省的业余联赛,对面的后卫是个16岁的孩子,比他高了整整一头,速度也比他快,那场比赛芭蕾特被断了5次,最后输了20分,回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都没吃,父亲以为他受了打击要放弃,结果第二天早上6点起来抽烟,就看见芭蕾特穿着睡衣在后院运球,地上的露水把他的袜子全打湿了,他就那样来来回回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他去了美国佛罗里达的蒙特沃德学院读高中,和锡安成了队友,那时候锡安的扣篮集锦已经传遍了全美的社交网络,所有人去看蒙特沃德的比赛都是为了看锡安,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支球队的得分王是芭蕾特,他的场均得分比锡安还高0.3分,2019年选秀的时候,尼克斯拿着探花签,几乎所有人都建议他们选莫兰特,但是尼克斯的管理层看了芭蕾特高中整整30场比赛的录像,最终还是选了他,后来尼克斯的总经理在采访里说:“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扣篮的网红,我们要的是一个能陪着尼克斯重建的球员,芭蕾特的韧性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好的。”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出道即巅峰”的天才,也见过太多伤仲永的遗憾,我一直觉得,对职业运动员来说,天赋决定你的下限,但是韧性才决定你的上限,很多人说芭蕾特的天赋不如锡安和莫兰特,但其实198cm的身高、2.08m的臂展、能跑能跳的身体素质,他的天赋已经超过了99.9%的篮球运动员,只是他的性格太稳,不喜欢出风头,所以才会被外界当成“平庸”的那一个,但恰恰是这种“不急于证明自己”的性格,才让他能在纽约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一步步扎下根来。
麦迪逊花园的“慢热者”:纽约的聚光灯没烧掉他的冷静
纽约从来都是球星的“放大镜”,在这里你打得好就是全美的英雄,打得不好就是所有媒体的靶子,芭蕾特刚进联盟的前两年,没少挨骂:2020年对阵篮网的德比战,他12投1中只拿了2分,赛后《纽约邮报》的头版直接把他的头像P成了“小丑”,配文是“尼克斯花了探花签选了个残疾人”;2021年他的三分命中率跌到了30%以下,有球迷专门做了一个“芭蕾特投篮打铁合集”,在油管上播放量超过了100万,换做别的20岁出头的年轻人,可能早就被骂得心态崩了,但是芭蕾特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质疑,他赛后采访永远只会说一句话:“我回去会加练的,下次会打好。”
他说的不是场面话,是真的在练,尼克斯的助理教练在采访里说,芭蕾特是球队里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的人,新秀赛季他每天加练300个三分球,雷打不动,哪怕是打背靠背的比赛,第二天上午也会出现在训练馆里,2022年夏天,尼克斯曾经一度想把他当成交易筹码换爵士的米切尔,那段时间全纽约的媒体都在说“芭蕾特马上要被扫地出门”,甚至有记者在训练馆门口堵着他问“你收拾好行李了吗”,结果那段时间他的表现反而越来越好,连续10场比赛得分20+,对阵爵士的那场比赛他最后一分钟连得7分带走胜利,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是不是知道要被交易所以才拼命,他笑着说:“我签的是尼克斯的合同,只要我还穿着这件球衣,我就为这里打球,其他的事我管不了。”后来交易谈崩了,尼克斯第一时间给芭蕾特递上了4年1.2亿美元的续约合同,总经理说:“我们差点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
我去年在多伦多出差的时候,刚好赶上芭蕾特休赛期回家办社区篮球训练营,我专门去现场看了半天,那天来了大概100多个住在附近的黑人小孩,其中有个10岁的小男孩腿有先天残疾,拄着拐杖只能站在边上看,芭蕾特看到之后特意走过去,蹲下来和他聊了20分钟,还扶着他的手教他投篮,最后把自己脚上的签名鞋脱下来送给了他,跟他说:“我小时候也被人说太瘦打不了NBA,你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那个小男孩拿着鞋哭了半天,他妈妈告诉我,孩子从小就喜欢篮球,但是因为腿的问题一直不敢上场,那天之后他每天都要去家附近的球场投半小时篮。
很多人说纽约的聚光灯太亮,会烧掉年轻球员的冷静,但是芭蕾特好像天生就自带“降噪”功能,外界夸他也好,骂他也好,要交易他也好,给他大合同也好,他永远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按着自己的节奏走,我一直觉得,这是比天赋更难得的特质:我们生活在一个太容易被外界声音影响的时代,别人的评价、社交媒体的舆论、旁人的期待,很容易就让我们忘了自己本来要走的路,但是芭蕾特知道,篮球是他自己的,人生也是他自己的,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数,只有自己在球场上投进的球才算数。
冰山下的火焰:他才是尼克斯真正的“隐形核心”
现在很多人说起尼克斯的核心,第一反应都是布伦森,毕竟布伦森的数据更好,球权更多,是场上的持球大核,但是只要你看过尼克斯完整的比赛就会知道,芭蕾特才是这支球队真正的“基本盘”:他是全队防守最好的锋线,每次都要去防对方的头号得分手,打凯尔特人防塔图姆,打雄鹿防字母哥,打热火防巴特勒,这些最累最不讨好的活全是他干;他是全队快攻成功率最高的球员,每次抢下篮板之后的反击,第一个冲在前头的永远是他;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从来不手软,上赛季季后赛他的第四节场均得分是7.8分,比布伦森还高0.2分。
就拿今年季后赛对阵热火的那个准绝杀来说,当时最后3.2秒尼克斯落后1分,热火的防守策略非常明确:把布伦森贴死,不给接球的机会,当时边线发球的迪文琴佐扫了一圈,看到芭蕾特从底角跑出来,甩开了巴特勒的防守,直接把球传了过去,芭蕾特接球之后根本没有犹豫,转身就跳投,球空心入网,后来迪文琴佐在采访里说:“我根本不用想,那个球传给RJ肯定没错,他是我见过最稳的关键先生。”那场比赛之后,芭蕾特把比赛用球送给了坐在场边的奶奶,他说奶奶每场比赛都会来现场看他打球,他答应过奶奶要给她赢一个胜利的球,那天他做到了。
现在很多球迷喜欢给球员排“大当家”“二当家”,喜欢比谁的数据好,谁的球权多,好像只有数据爆炸的才是超级明星,那些干脏活累活的都是“边角料”,但我一直觉得,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一支能走得远的球队,一定要有芭蕾特这样的球员:他愿意为了球队赢球放弃自己的数据,愿意去干那些不被镜头关注的防守活,愿意在队友状态好的时候当绿叶,也愿意在队友被防死的时候站出来当英雄,去年男篮世界杯,芭蕾特带领加拿大男篮拿到了铜牌,半决赛对阵美国队他全场拿了24分,差点把美国队拉下马,赛后美国队的主教练科尔说:“芭蕾特是那种所有教练都想要的球员,他能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更好。”
我身边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去年刚入职的时候连续3个季度绩效都是C,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被开除了,但是他每天下班之后都自己学数据分析,学用户运营,遇到不懂的就去问同事,去年年底他做的一个活动爆了,直接给公司带来了上千万的营收,今年年初直接升了主管,他上次跟我吃饭的时候说,他那段时间压力最大的时候,就会翻芭蕾特的比赛集锦,看他被骂水货的时候怎么打球,看他被传要交易的时候怎么打球,“他那么厉害的人都要熬好几年才能被人看见,我熬个一年半载算什么”。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职业球员的球场是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一出场就被所有人关注的天之骄子,大部分人都是像芭蕾特这样的“慢热者”,会被误解,会走弯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看不到光,会做很多没有人看得到的努力,但是没关系啊,慢一点也没关系,被骂也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练自己的“投篮”,总有一天,你也会接到那个属于你的绝杀球,在属于你的“麦迪逊花园”里,听到所有人为你欢呼。
前几天我刷到芭蕾特的个人ins,他发了一张自己小时候在后院运球的照片,配文是“还记得你为什么出发”,我想这句话不管是对职业球员,还是对我们普通人,都适用,现在的芭蕾特才24岁,他还没有进过全明星,还没有拿过总冠军,他的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能还会打很多拉胯的比赛,可能还会被很多人骂,但是我知道,那个多伦多后院凌晨6点运球的少年,永远不会被打倒,就像麦迪逊花园的球迷喊的那样:“RJ是我们的,他会带着尼克斯拿到总冠军的。”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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