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跑得最快的人”,很多人第一反应会跳出尤塞恩·博尔特那张冲线时咧着嘴笑的脸,或是苏炳添在东京奥运赛道上跑出9秒83时绷紧的背影,我们习惯把“最快”的标签贴在那些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把世界纪录甩在身后的职业运动员身上,好像这三个字注定只属于少数有天赋的天选之子,但跑了7年步、认识了上百位跑者之后我反倒觉得:真正的“跑得最快的人”,从来不是只靠天赋吃饭的赛道符号,他们的快,藏在不为人知的慢功夫里,藏在敢慢下来的底气里,更藏在属于自己的人生赛道里。
赛道上的“最快”,是拿无数个“最慢”的日夜堆出来的
很多人说博尔特是上帝赏饭吃,1米96的身高,步幅能达到2米8,跑百米只需要41步,随便跑跑就能破世界纪录,但我去年翻他的自传《快过闪电》时,才知道这个“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从小就有先天性脊柱侧弯,十几岁刚进田径队的时候,每次训练完都要趴在草坪上疼半个小时,队医甚至说他如果坚持练短跑,可能不到20岁就会因为腰伤退役。
他的第一个教练格兰·米尔斯一开始根本不看好他,觉得他步幅太大、步频太慢,跑起来晃晃悠悠像个鸵鸟,逼着他改跑姿、练步频,整整半年时间,他的百米成绩从10秒03掉到了10秒3,连国内的预选赛都通不过,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4点半就到训练场,绑着10公斤的沙袋练高抬腿,别人练10组他练20组,晚上还要加练核心力量,练到腰直不起来就扶着器械缓两分钟再继续,直到半年后教练才发现,强行改步频反而浪费了他的步幅天赋,调整训练方案之后,他才慢慢跑进10秒,后来才有了北京奥运会的三金、柏林世锦赛9秒58的神迹。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自传里写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到我冲线时有多轻松,但是没人知道我为了这10秒钟,花了10年时间慢慢磨。”
这句话我在厦门马拉松认识的跑友阿凯身上,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影子,阿凯是我们市业余跑圈公认的10公里“最快的人”,最好成绩29分47秒,这个成绩在普通业余跑者里已经是能拿省运会群众组冠军的水平,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职工作是外卖骑手,最开始跑步纯粹是为了送单不超时。 他2018年刚入行的时候,对路线不熟,一天跑12个小时只能送30多单,经常因为超时被扣钱,后来他就每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城市跑15公里,既能熟悉路线,还能练耐力,跑了半年之后,他送单的效率比其他同事高了一倍,最多的时候一天能送80多单,2022年为了准备省运会群众组的10公里比赛,他每天送单都绑着2公斤的沙袋,下雨路滑摔了一跤膝盖缝了3针,拆完线第二天就戴着护膝继续跑,队里的教练让他别那么拼,他笑着说:“我没人家专业运动员的天赋,只能多花点笨功夫,别人练1小时,我练3小时,总能追上点。” 后来他真的拿了省运会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外卖工作服,站在领奖台上挠着头笑的照片,至今还在我们本地跑友群里传着。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跑得快”有个特别大的误解:总觉得那是天赋决定的,普通人再努力也没用,但看了那么多跑者的故事我才明白:所有看上去毫不费力的“快”,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慢”积累,你愿意为了快熬多少个没人看得见的清晨、扛多少次想放弃的瞬间,你才能配得上“最快”这两个字,天赋只能决定你的上限,但是愿意慢慢熬的努力,才决定了你能不能摸到那个上限。
跑得最快的人,反而最懂“慢下来”的意义
去年苏炳添回暨南大学给学生上公开课,有学生问他:“苏神,你能跑9秒83,是不是平时做什么都特别快?” 苏炳添笑着摇头说:“我反而比很多人都慢,我每次训练前热身要40分钟,训练后放松要1小时,比我实际跑步的时间长得多,我赛前一天甚至会抽半小时练字,让自己静下来,越是想跑得快,越不能急。” 很多人都不知道,苏炳添为了突破10秒大关,2014年特意把起跑脚从右脚改成了左脚,这个决定在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已经跑了十几年的习惯说改就改,等于把之前的积累全部推翻重来,万一改坏了连之前的成绩都达不到,但苏炳添自己算得很清楚:改起跑脚短时间内成绩肯定会掉,但从长远来看,能让他的起跑反应快0.0几秒,这对百米跑来说就是胜负的差距。 整整两年时间,他的成绩一直在10秒05左右徘徊,很多人说他瞎折腾,不如趁着巅峰期多拿几个冠军,但他不急,慢慢改动作、慢慢调节奏,直到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他跑出9秒92打破赛会纪录,后来又在东京跑出9秒83,打破了黄种人跑不进9秒9的偏见,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快不是急出来的,你得敢慢下来调整,才能跑得更远。” 这点我在阿凯身上也有特别深的体会,他拿了省运会冠军之后,有个运动品牌找他合作,开年薪20万让他当跑步博主,每天直播教大家怎么快速提高成绩,还给他包装了“外卖飞人”的人设,换做别人可能早就答应了,但是阿凯想了三天拒绝了,他说:“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开心,要是为了赚钱天天逼自己冲成绩、搞直播,反而忘了当初为什么跑了。” 他现在还是每天送外卖,周末的时候免费给小区里的小孩上跑步课,教他们正确的跑姿、怎么热身避免受伤,以前他跑10公里要拼尽全力冲30分以内,现在陪着七八岁的小孩跑,10公里要晃一个小时,他反而觉得更开心,上个月我们一起跑城市定向赛,他明明能跑第一,但是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小朋友,他陪着小朋友找了20分钟妈妈,最后拿了倒数第二,他也没觉得可惜:“跑那么快干嘛?跑得再快,也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有意思。” 我见过太多跑者,为了PB(个人最好成绩)盲目上强度,最后跑伤了膝盖、跟腱,再也没法跑步;也见过很多人,为了快把生活过得一团糟,吃饭快、走路快、谈恋爱也快,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真正跑得快的人,从来不会被速度绑架,他们知道快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慢下来的意义:跑得快是能力,敢慢下来才是智慧,你不需要一直冲,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调整状态,反而能跑得更远。
人生赛道上的“最快”,从来不是看谁先冲过终点
我之前在一个残疾人跑团的活动上见过牛钰,就是那个汶川地震的幸存者,戴着假肢跑完全马的“钢腿女孩”,那天她穿着粉色的运动服,右腿的金属假肢上贴满了卡通贴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跑5公里要花40多分钟,比很多普通人都慢,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比任何一个跑得最快的职业运动员都要耀眼。 汶川地震的时候她被埋在废墟里3天,右腿截肢,那时候她才11岁,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出门,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甚至想过自杀,后来她接触到跑步,第一次戴着假肢跑完1公里的时候,她哭了半个小时,她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法跑了,但是风刮过我脸的时候,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现在她跑了30多场马拉松,做短视频鼓励了上百万和她一样的残疾人,还创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专门给残疾人拍写真,她在演讲里说:“我绝对速度不快,但是我觉得我是我人生里跑得最快的人,我花了10年时间跑出了那段黑暗的日子,我赢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这就够了。” 我认识的张姨也是这样的人,张姨今年62岁,跑了10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5小时40分,在跑者里绝对算不上快,甚至有点慢,但是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我们跑团里“跑得最快的人”,10年前她的儿子因为车祸去世,她抑郁了整整3年,每天坐在家里看着儿子的照片哭,连门都不敢出,后来社区的志愿者拉她去走步,慢慢开始跑,从100米、1公里到后来的全马,她跑了整整10年。 现在她每次跑马拉松都把儿子的照片放在运动服的口袋里,她说:“我跑得慢,但是我每多跑一步,就觉得离儿子近一点,以前我困在痛苦里10年都走不出来,现在我跑着跑着,觉得日子又有奔头了。”她现在还在社区当志愿者,每次核酸检测、社区活动都能看到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她总说:“我跑了10年,体力比好多年轻人还好,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博尔特退役之后,没有当解说、也没有靠参加综艺赚快钱,他回到自己的家乡牙买加,建了一所田径学校,免费给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训练机会,还创立了自己的运动品牌,专门给加勒比地区的孩子捐运动装备,他说:“我以前在赛道上跑赢了所有人,但是我现在觉得,能帮更多孩子跑起来,比我自己破世界纪录更有意义。”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对“最快”的定义太窄了:我们总觉得跑得最快的人,就是那个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拿到金牌、打破纪录的人,但是人生不是百米赛,是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速度,你能跑赢低谷、跑赢苦难、跑赢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你就是自己人生里跑得最快的人,真正的“最快”,从来不是比别人快,而是比昨天的自己快,哪怕只快了一步,也是赢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跑得最快的人”,你不需要有博尔特的天赋,也不需要有苏炳添的毅力,你今天比昨天早起10分钟跑了2公里,你比上次跑10公里快了10秒,你终于走出了困住你很久的失恋情绪,你今天鼓起勇气拒绝了不想做的事,这些都是“快”。 跑得最快的人,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飞人符号,是每个一直在路上、从来没有停下脚步的普通人,毕竟我们跑步,从来不是为了赢过别人,而是为了跑向更好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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