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在拉斯维加斯看奥林匹亚健美大赛,女子健体组颁奖的时候,季军获得者莉娅·马丁内斯刚走上台,全场的欢呼差点掀翻场馆的顶棚,这个28岁的姑娘臂围足有60cm,背阔肌展开的时候像一堵坚实的墙,脸上的亮片在聚光灯下闪得耀眼,她举起奖杯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加州的健身房和她聊天时,她掏出手机给我看的那张画:蜡笔涂的五颜六色的纸上,一个有着大大肌肉的老师抱着两个小朋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莉娅是超级英雄”,那是她之前当幼儿园老师时,班里的小朋友给她画的,也是支撑她走过最黑暗那段日子的光。 很长时间里,大众对欧美女子健美的印象都停留在“违背女性特质”“太夸张不像女人”的刻板标签里,甚至有人把女子健美运动员当成“异类”指指点点,但当我真正走近这个群体,和她们一起在健身房练到力竭,听她们讲完那些藏在肌肉背后的故事才明白:那些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肌肉线条,从来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标志,而是一代代女性撕开性别偏见、夺回身体定义权的勋章。
从“赛场花瓶”到主角:欧美女子健美的百年翻身路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在奥赛上和男子选手享有同等欢呼声的女子健美项目,走到聚光灯下花了整整100年。 19世纪末现代健美运动刚在欧美兴起的时候,女性连进入赛场观赛的资格都很少,就算偶尔出现在健美相关的活动里,也只能穿着紧身裙站在男子选手旁边当“背景板”,负责展示“柔美”和“观赏性”,主办方甚至明确规定“女性不得进行肌肉展示”,当时的主流舆论认为,女性练肌肉是“违背上帝造人的初衷”,“会失去女性的吸引力,没有男人愿意娶”。 这种偏见持续了大半个世纪,直到1977年,美国俄亥俄州才举办了世界上第一场正式的女子健美比赛,当时参赛的30名姑娘里,有一半是瞒着家人报名的,有人赛后甚至被丈夫提出离婚,理由是“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1980年,奥林匹亚大赛第一次增设女子健美组别,拿下首届冠军的科琳·埃弗森赛后收到了上百封恐吓信,有人在信里骂她“是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有人威胁要泼她硫酸“毁掉你那恶心的肌肉”,但科琳没有退赛,她连续拿了6届奥赛女子组冠军,退役后还创办了专门的女子健美训练营,鼓励更多普通女性走进力量区。 我曾经在一个健身论坛上看过科琳1985年的赛后采访视频,记者问她“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像女人吗?”,她举了举自己线条分明的手臂笑着说:“什么才叫像女人?是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要找男人帮忙吗?我能扛着20公斤的装备爬5层楼,能在我女儿生病的时候抱着她跑3公里去医院,我比任何符合‘标准’的女人都更像女人。” 直到今天再看这段话,我依然觉得震耳欲聋,我们总在说女性要独立要自由,可欧美女子健美运动员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用身体当武器,挑战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定义了,她们走的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太多。
练出60cm臂围的幼儿园老师:我不是怪物,我只是在活自己的人生
文章开头提到的莉娅,是我接触过的最有代表性的欧美女子健美选手之一。 她从小就喜欢运动,大学读的是学前教育,毕业之后在加州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下班之后去健身房练力量,一开始她只是想增肌提高体能,毕竟带小朋友一天要抱十几个孩子,还要搬教具、布置教室,体能不好根本扛不住,练了3年之后,她的臂围慢慢涨到了45cm,穿短袖的时候肌肉线条很明显,一开始家长们还会夸她“身体素质好,带孩子肯定靠谱”,直到有一次幼儿园组织亲子运动会,莉娅单手把两个30斤的小朋友抱起来参加接力赛,拿了第一名之后,有家长在家长群里投诉,说“莉娅老师的手臂太壮了,看起来很凶,会吓到我家孩子”“一个女人长这么多肌肉,肯定性格很暴躁,不适合当老师”。 最开始园长还帮她说话,说莉娅是园里最受小朋友欢迎的老师,平时对孩子特别有耐心,还会自己做小饼干给小朋友吃,但投诉的家长越来越多,甚至有家长威胁要转园,最后园方只能把莉娅辞退了。 莉娅跟我说,被辞退那天她抱着小朋友给她画的那张画,在健身房哭了两个小时,她想不通:自己只是喜欢练肌肉,既没有伤害别人,也把工作做得很好,为什么大家要因为她的肌肉否定她的全部?哭完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大家觉得她肌肉多“不正常”,那她就练到极致,去打比赛,让所有人看看,有肌肉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怪物”。 接下来的两年里,她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做空腹有氧,一天吃6顿饭,每一顿的蛋白质、碳水、脂肪都精准到克,有时候想吃一口奶油蛋糕,都要提前一周调整饮食计划才能吃一口,备赛期最苦的时候,她每天要练4个小时,练到腿软下楼梯都要扶着墙,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去年她第一次站到奥赛的赛场上,就拿了女子健体组的季军,下台之后她收到了之前幼儿园小朋友妈妈的短信,说“我家孩子现在还总说起你,他说长大也要像你一样厉害,我之前对你有偏见,对不起”。 我问过莉娅,有没有后悔过走上健美的路?她笑着摇头说:“之前当幼儿园老师的时候,我活成了家长期待的样子,但是一点都不开心,现在我站在赛场上,我知道我是在为自己活,那些说我不像女人的人,根本不懂: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我靠自己的努力练出来的,我不需要符合别人的审美,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怎么定义就怎么定义。” 我特别认同莉娅的话,很多人对女子健美的偏见,本质上就是把女性的身体当成了被凝视的客体,默认女性的身体必须符合男性的审美,必须“柔弱、纤细、有亲和力”,一旦你跳出了这个框架,就会被当成异类,但从来没有人规定,女人必须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喜欢白幼瘦,也可以喜欢金刚芭比,你可以选择当温柔的家庭主妇,也可以选择当站在赛场上发光的健美运动员,只要你是为了自己而活,就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被污名化的肌肉背后:我们欠女子健美运动员一声道歉
直到现在,打开社交平台搜欧美女子健美,下面的评论里依然有很多不堪入目的留言:“练成这样还有男人要吗?”“肯定打了很多激素,以后都生不了孩子”“好好的女人当什么怪物”。 可这些充满恶意的评论,说的全是错的。 我认识另一个女子健美运动员萨曼莎,今年32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2022年拿了阿诺德传统赛女子健美组的冠军,她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停止训练,只是把重量降低,做一些轻重量的力量训练,生完孩子6个月就回到了赛场拿了冠军,她的社交平台上,一半是自己的比赛视频,一半是带孩子的日常:她会用壮硕的手臂抱着两个孩子逛公园,会给孩子做可爱的卡通便当,会在孩子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她曾经在采访里说:“我的肌肉从来没有让我失去母性,反而让我更有精力照顾我的孩子,我可以一手抱一个孩子走1公里不喘气,我可以帮他们拼好几公斤重的乐高城堡,我能给他们做最好的榜样:只要你想做,不管是当妈妈还是当冠军,你都能做到。” 还有很多人说女子健美运动员都靠打激素,对身体伤害很大,但实际上,正规的职业健美赛事对兴奋剂的检测非常严格,很多运动员哪怕是感冒吃药都要提前报备,生怕检测出违禁成分,不可否认确实有小部分人为了成绩走捷径,但这是所有体育项目都存在的问题,不能因为少数人就否定整个群体的努力。 我一直觉得,我们欠所有女子健美运动员一声道歉,我们总是习惯性地用单一的审美标准去评判她们,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为了站在赛场上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们的存在对普通女性来说有多大的意义,当一个女孩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这些肌肉线条分明的健美运动员,她会知道:哦,原来女人不一定非要瘦到90斤才叫美,原来我也可以练出强壮的肌肉保护自己,原来我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这才是女子健美最珍贵的地方。
从赛场走向大众:欧美女子健美正在重塑女性的价值坐标系
现在的欧美,女子健美早就不是只有职业选手才会接触的小众运动了,越来越多的普通女性开始走进健身房的力量区,开始享受练肌肉的快乐。 我去年在伦敦的社区健身房碰到过72岁的玛格丽特奶奶,她每周都来练三次力量,硬拉能拉80公斤,比很多20岁的小伙子力量都大,她跟我说,自己60岁的时候骨质疏松摔了一跤,骨折躺了三个月,医生建议她做力量训练增强骨密度,她就报了个女子健美的入门班,一练就是12年,现在她不仅骨质疏松好了,还能自己扛20斤的大米上楼,换饮水机的水桶也不用麻烦子女,她还在社交平台上发自己的健身视频,有十几万粉丝,很多中年女性看了她的视频都跟着走进了健身房。 玛格丽特奶奶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女人就应该瘦柔弱弱的,连提重东西都要找男人帮忙,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力量的感觉太好了,要是我早几十年接触女子健美,说不定我还能去打个比赛拿个奖呢。” 是啊,现在女子健美传递的早就不是“一定要练出多大的肌肉去打比赛”的理念了,它的核心是告诉所有女性:你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审美标准,你可以练出马甲线,也可以练出60cm的臂围,你可以喜欢穿裙子,也可以喜欢穿健身服,只要你健康、开心,那就是最好的样子。 回到奥赛那天的现场,莉娅领奖下台之后,有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围着她要签名,她们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莉娅蹲下来给她们签名的时候,我看着她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看着小姑娘们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我们总在说女性力量,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我觉得答案就藏在这些欧美女子健美运动员的肌肉里:是敢打破偏见的勇气,是敢定义自我的底气,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坚持走自己的路的硬气,她们的肌肉从来不是什么“异类”的标志,而是女性反抗性别偏见的最生动的勋章,她们用实际行动告诉全世界:女性的美没有标准答案,女性的人生更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可以活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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