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城郊的业余篮球馆蹲完我大学室友阿柚她们队的决赛,我嗓子喊哑了半拉,包里揣的三瓶矿泉水全给了场上跑的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散场的时候阿柚抱着奖杯撞进我怀里,汗湿的球服蹭了我一身,她举着沾了泥点的MVP证书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突然想起四年前刚入学的时候,她还是个穿洛丽塔裙走路怕踩脏裙摆,拧个矿泉水瓶都要找我帮忙的软妹子。
我见过最拼的姑娘,膝盖上的膏药比化妆包还厚
阿柚是大一下学期突然闹着要进院女篮的,在此之前她和篮球的唯一交集,是体育课上为了应付考试练过半个月的定点投篮,连运球都拍三下就飞,当时队里的学长劝她:“姑娘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到时候被撞哭了,不如回去追个剧逛个街不好吗?” 阿柚没听,转头就报了预备队,从此开启了我三年的“催饭生涯”:每天早上6点她雷打不动爬起来去球场练运球,我得给她带包子豆浆;晚上练到9点场馆关门,我得在门口等她一起去吃宵夜,夏天的室外球场地面温度能飙到40度,她第一次练折返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蹭破的地方混着汗和灰,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我吓得要拉她去医院,她蹲下来随便擦了擦,爬起来就接着跑,说“这节课的训练量没完成,下次选拔选不上就白摔了”。 那之后她膝盖上的伤就没好过,旧的刚结痂新的又蹭破,她以前塞的满满当当的化妆包,第一层永远是云南白药喷雾、肌贴、碘伏棉片,第二层才塞着润唇膏和防晒霜,以前留长指甲做的渐变美甲,也剪的光秃秃的,她笑着说“运球的时候劈指甲比失恋还疼”。 队里的中锋大刘比阿柚还拼,178的个子穿42码的鞋,去年过年走亲戚,亲戚还拉着她的手劝“姑娘家别长太高了,以后不好找对象”,她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抢篮板的照片,配文是“我在篮下能抢能抗能盖帽,找个连篮板都抢不过我的对象,我图啥?图他打游戏菜还是图他抢奶茶快?”底下全队姑娘齐刷刷刷了一排“对”。 去年她们备战省大运会,连着三个月每天加训两个小时,阿柚说那段时间她沾到枕头就能睡着,连做梦都在跑位,半决赛打卫冕冠军的时候,最后10秒她们还落后2分,阿柚突破的时候被对方撞得飞出去,手掌擦得全是血,还是咬着牙把球抛进了篮筐打平,加时赛赢了的那一刻,全队姑娘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50多岁的女教练给她们递水,说“我年轻的时候打比赛,连个像样的球衣都没有,只能穿我哥的旧球服,现在你们有定制的球衣,有这么多人加油,好好打,咱们姑娘打球不比任何人差”。
“女生打什么篮球,装样子罢了”,我们听过太多这种屁话
打了这么多年球,阿柚她们听到的闲话,比投进的三分球还多。 大二的时候院女篮和男篮打友谊赛,赛前男篮那边的人在群里调侃“等下大家下手轻点,别把小姑娘撞哭了,到时候还要我们哄”,结果打完整场,女篮赢了12分,最后30秒阿柚一个后撤步三分准绝杀,场边男篮的观众鸦雀无声,赛后还有人酸“肯定是男生放水了,不好意思赢姑娘”,给她们气的,隔了一周又约了一场,这次女篮赢了8分,赛后那个赛前说要放水的男生走过来挠头,说“真打不过,你们是真猛”。 类似的偏见我见过太多:刷短视频刷到初中女篮姑娘扣篮的视频,底下评论有说“摆拍的吧,框肯定调低了”,有说“小姑娘家跳这么高,以后肯定不好生养”,还有说“长这么黑这么壮,以后谁敢娶”;阿柚她们出去打业余赛,主办方给男篮的补给是功能饮料、能量棒,给女篮的只有矿泉水和面包,还说“女生运动量小,不用吃那么好”;甚至连阿柚的妈妈都劝过她“姑娘家天天晒的黝黑,跑的满头大汗,一点都不淑女,以后怎么找对象”。 我一直觉得特别荒谬:男生打球晒黑了是“阳光健康”,女生打球晒黑了就是“没人要”;男生打球摔了是“拼搏努力”,女生打球摔了就是“不自量力”;男生有胜负欲是“有上进心”,女生想赢就是“太强势不像女孩子”,所谓的“女性气质”什么时候有了标准答案?难道只有穿裙子、说话细声细气、娇弱的连瓶盖都拧不开才叫女生?那些敢在球场上和人对抗,敢为了赢拼尽全力,敢晒的黝黑笑的爽朗的姑娘,才是最鲜活最有生命力的样子啊。 那些动不动就对打球的姑娘评头论足的人,本质上就是自己太弱,接受不了女性跳出他们预设的“柔弱”舒适区,接受不了女性比自己有力量、有野心、不服输,所以才用“不温柔”“没人要”这种话来打压你,可真正活的通透的姑娘,根本不在乎这些评价——她们要的是投篮命中的爽感,是赢球之后的欢呼,是自己掌控自己身体的自由,这些东西,比旁人的闲话重要一万倍。
那些篮球教会姑娘们的事,比球场胜负重要100倍
去年阿柚她们队最终拿了省大运会的亚军,离冠军只差2分,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大刘哭的比谁都凶,说“明年我们再来,一定拿冠军”,可我觉得,她们早就赢了。 阿柚毕业之后做了互联网运营,经常要赶项目熬大夜,去年她们部门连着三个月冲KPI,整个组都快崩了,只有阿柚每天还能笑着给大家买早餐,她说“以前打省赛的时候,半决赛落后8分我们都咬着牙追回来了,加时赛打了5分钟我腿都快断了还在跑,这点KPI算啥,咬咬牙就过去了”。 大刘毕业之后没有去做家里安排的国企工作,自己开了个少儿篮球馆,专门招6到12岁的小姑娘来学球,她朋友圈里经常发小姑娘们运球的视频:有的扎着羊角辫,拍球拍的不稳摔了,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练;有的戴着粉框眼镜,投中一个球就蹦的老高,笑的露出小虎牙,她说“我小时候想打球,我妈说那是男孩子玩的,我偷摸着打了这么多年,现在我想让更多小姑娘知道,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用分男女”,上次我去她的球馆玩,遇到一个7岁的小姑娘,留着短头发,运球运的特别溜,她说她的梦想是进国家队,和李梦姐姐一起打球,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 上次我们打业余赛,还遇到了42岁的陈姐,她是另一个队的后卫,跑的比我这个20多岁的人还快,三分投的特别准,她说她从高中就开始打球,那时候学校没有女篮队,她只能跟着男生一起打,别人都笑她“假小子”,她就自己攒钱买篮球,放学了在操场上练,现在她女儿上初二,也在学校女篮队,上周她们母女俩还一起组队打了亲子赛,她说“打球打了20多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身体好,心态好,遇到什么事都不慌,比什么都强”。 你看,篮球给这些姑娘的,从来不是什么奖状和奖杯,而是敢拼敢赢的底气,是不被定义的自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咬着牙扛过去的韧劲,这些东西,是你坐在教室里学不到,逛多少次街买多少个包都换不来的。
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需要一张公平的赛场门票
我经常看到有人说“女子篮球赛没人看,所以没热度没资源”,可真的是这样吗?去年女篮世界杯打决赛的时候,我朋友圈里一半的人都在转直播链接,收视率破了2,比很多CBA赛事的收视率都高,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一群人围着电视看比赛,最后几秒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防守!防守!”,谁说没人看?大家都在看,只是很多时候,我们给女子篮球赛的资源太少了。 很多学校的室内球场,优先给男篮用,女篮只能等男篮练完了再练,有时候等到场馆关门都排不上;职业女篮的工资,很多底层球员的月薪连几千块都不到,连男篮的零头都赶不上;很多业余篮球赛,根本不设女子组,想打的姑娘只能报名和男生一起打,还要被说“女生凑什么热闹”。 之前我还看到有人说“现在鼓吹女子运动就是政治正确”,我特别不同意,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照顾,不是你让着我打球,不是你给我额外的加分,我们要的只是公平的机会:一样的训练场馆,一样的赛事资源,一样的曝光度,一样的被尊重的权利,女子篮球赛的意义,从来不是证明“女生比男生强”,而是证明“女生也可以”:你可以热爱篮球,可以有强烈的胜负欲,可以为了一个球拼到受伤,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上周阿柚她们队拿了业余联赛的冠军,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场边站了几个穿小学校服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画的牌子,上面写着“姐姐们好帅!我也要打篮球!”,阿柚看到了,跑过去把自己的冠军奖牌摘下来给小姑娘们戴,几个小姑娘摸的小心翼翼的,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 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这代姑娘,从小就被教育“女生要文静”“女生不要跑跑跳跳”“女生输了也没关系”,可女子篮球赛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所有的小姑娘:你不用文静,你可以跑可以跳,可以为了赢拼尽全力,可以在球场上大喊大叫,可以摔的满身是伤也不喊疼。 那些陈腐的偏见,就像扔向篮板的球,你跳的足够高,力气足够大,就能把它狠狠的砸回去,女子篮球赛的赛场上,投进去的从来不止是篮球,还有无数姑娘被压抑的热爱;摔在地上的从来不止是汗水,还有那些固化了几十年的偏见,只要还有姑娘愿意站在球场上,愿意为了热爱奔跑,这束光,就永远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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