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老家阁楼上整理旧物,翻出来两样完全不搭的东西:一样是爷爷用牛皮纸订成的剪报本,封皮上用蓝黑钢笔歪歪扭扭写着“1964东京奥运会观赛记”,纸页已经黄得发脆,里面贴满了他从《人民日报》《体育报》上剪下来的赛事消息,页边还写了不少批注;另一样是我2018年去平昌看冬奥会的短道速滑门票根,印着武大靖夺冠那场的日期,背面还写了我当时散场时随手记的一句话“绝对的实力才是对抗偏见的最好武器”,这两样隔着54年的东西,刚好对应了东亚土地上办过的三届日韩奥运会,翻着翻着我就突然意识到,这三届赛事哪里只是三场体育盛会啊,根本就是三面镜子,把这半个多世纪里东亚国家的发展心态、体育理念,甚至藏在骨子里的性格,都照得明明白白。
1964年东京奥运:亚洲第一次拥抱五环,是日本赌上国运的“成人礼”
现在提起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很多年轻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日本战后洗白的工具”,但如果把时间拉回到60年前,你会发现这届奥运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体育赛事本身。 1964年距离二战结束才过去19年,日本当时刚刚从战争的废墟里爬出来,国际形象依旧是“战争发起国”,经济虽然开始复苏,但在欧美国家眼里依旧是个“做廉价小商品的亚洲小国”,为了办这届奥运,日本几乎赌上了全部家底:总投资近30亿美元,相当于当时日本全年GDP的3%,专门修建了12条新公路、8条新地铁,甚至把新干线的通车时间硬生生提前了两年,赶在奥运开幕前一周正式运营,就是为了让全世界看到日本的基建能力。 我爷爷的剪报本里,详细记了他当时追比赛的细节:那时候他26岁,是县里中学的体育老师,全校只有校长家有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还经常收不到信号,他攒了三个月的粮票加12块钱,托人从上海带了个半导体收音机,每天下课就蹲在办公室门口听赛事转播,剪报里最厚的一部分就是女排的内容,1964年排球第一次成为奥运正式项目,日本的“东洋魔女”女排以全胜战绩拿了冠军,爷爷在那篇报道旁边用红笔写着“何时我中华健儿也能站上奥运女排领奖台?” 后来我听我爸说,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女排夺冠那天,爷爷抱着刚上初中的我爸,在自家新买的14寸黑白电视前面哭了快十分钟,说等了20年的心愿终于了了,去年爷爷去世前,我还跟他聊起这件事,他说那时候看着日本能办奥运、能拿女排世界冠军,他心里既羡慕又不服气,“都是黄种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们肯定也能做到”。 我一直不认同现在网上“1964年东京奥运毫无意义”的说法,哪怕它确实有日本重塑国际形象的考量,但对于整个亚洲来说,这是第一次有非西方国家举办夏季奥运会,彻底打破了欧美国家对奥运举办权的垄断,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很多像我爷爷那样的中国体育人一个信号:黄种人不是天生就不如欧美人,只要肯练,我们也能站在世界体育的最高领奖台上,这种精神层面的激励,是多少经济收益都换不来的。
2018年平昌冬奥:写满争议的赛事,藏着韩国体育的“身份焦虑”
如果说1964年的东京奥运是让我觉得震撼的,那2018年的平昌冬奥会,就是我现场看过的最憋屈的一届赛事。 那时候我刚做体育记者第三年,攒了半年的奖金加上请了一周年假,专门飞过去看短道速滑的比赛,我至今都记得武大靖夺冠那天的场景:前面的男子1000米、女子3000米接力,咱们的选手好几次被判犯规,明明是韩国选手主动碰撞、恶意阻挡,裁判却视而不见,现场的中国观众嘘声都快把顶棚掀了,裁判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到了男子500米决赛,武大靖从出发就抢在第一位,全程把两个韩国选手甩在身后半个身位以上,根本不给对方接触的机会,最后冲线的时候,我旁边的中国观众都站在椅子上喊,嗓子都哑了,我旁边坐的几个韩国观众本来一直在喊“大韩民国”,最后都闭了嘴,脸黑得像锅底。 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东北大哥跟同伴说:“要是没这绝对实力,今天这块金牌又得被他们黑走。”我当时特别有共鸣,掏出笔就在门票根背面写了那句“绝对的实力才是对抗偏见的最好武器”。 平昌冬奥的争议远不止短道速滑这一项:开幕式上把中国的活字印刷、凤凰等文化元素当成韩国传统文化展示,引来无数网友吐槽;奥运村的食宿条件差到离谱,很多运动员吐槽饭菜难吃、房间太小,甚至还有运动员因为房间太冷感冒退赛;赛后的奖牌设计也被吐槽抄袭了北京奥运会的金镶玉设计。 我后来跟一个研究韩国文化的朋友聊起这件事,她一句话点破了本质:韩国办平昌冬奥,本来就是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不比日本差、不比中国差,这种“攀比式办赛”的心态,让他们太急着要结果了,急到可以无视规则,只要能拿到金牌、能赚到关注,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本质上这就是韩国刻在骨子里的身份焦虑:作为一个夹在中日两个大国之间的小国,他们太需要靠体育这种短平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独特性”和“强大”,但他们忘了,体育最核心的底色永远是公平竞争,靠作弊换来的金牌,非但不会赢得尊重,反而只会让全世界看到他们的小家子气,我一直觉得,平昌冬奥是最典型的“反面教材”:如果办赛事的初衷不是为了推广体育、促进交流,只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那办得再豪华,也注定是失败的。
2020年东京奥运:被疫情偷走的盛会,打碎了奥运的“功利幻觉”
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可能是奥运史上最特殊的一届:因为疫情推迟了一年举办,全程空场比赛,没有观众,甚至连运动员领奖都要戴着口罩,连互相拥抱都要被提醒保持距离。 我家楼下开便利店的小姑娘林林,之前在东京读了四年大学,2019年就抢了东京奥运开幕式的门票,还订了机票和大学附近的民宿,打算毕业两周年回去跟同学聚聚,顺便看奥运,结果2020年初疫情爆发,奥运宣布推迟,她还安慰自己说没关系,2021年也能去,结果到了2021年,日本疫情依旧严重,国门不让进,开幕式也空场举办,她攒了一年的计划全泡汤了,那阵子她在便利店的墙上贴了好多东京奥运的海报,还进了一批奥运周边的钥匙扣、徽章,最后基本都没卖出去,她跟我吐槽说“我感觉我整个青春的盼头都被疫情偷走了”。 那届奥运的槽点实在太多:开幕式被网友吐槽是“阴间开幕式”,表演内容阴森诡异,完全没有往届奥运的活力;奥运村的纸板床被运动员吐槽一踩就碎,食宿条件还不如平昌;桥本大辉跳马出界还拿金牌的争议,更是把赛事的公平性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我反而觉得,这届被疫情“毁了”的奥运,刚好把近几十年来奥运身上的“功利幻觉”彻底打碎了,之前各个国家抢着办奥运,算的都是经济账:能拉动多少GDP,能带来多少旅游收入,能提升多少国家形象,能拉到多少赞助,结果疫情一来,门票收入没了,旅游收入没了,连观众都没有,所有附加在奥运身上的功利价值瞬间清零,大家才突然意识到,奥运最核心的从来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是运动员四年甚至八年的咬牙坚持,是不同国家的人跨越隔阂聚在一起的交流,是哪怕没有观众也要站在赛场上的热爱。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届奥运里的伊拉克短跑选手亚拉·阿扎德·阿卜杜勒·哈米德,他只有一个人代表伊拉克参赛,没有教练,没有队医,甚至连专属的运动服都没有,比完赛就自己背着包默默离开了赛场,那个场景当时看哭了好多人,那才是奥运最初的意义啊:不是为了拿金牌,只是为了代表自己的国家站在那个赛场上,告诉全世界“我们也在”。
三届日韩奥运照出的路: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育?
把这三届日韩奥运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它们刚好对应了东亚国家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1964年的东京奥运是“证明型”的,日本要证明自己已经从战争的废墟里站起来了,有资格跻身发达国家行列;2018年的平昌冬奥是“攀比型”的,韩国要证明自己不比周边的大国差,是个有存在感的发达国家;2020年的东京奥运是“迷茫型”的,日本想复制1964年的成功,却发现时代早就变了,靠办奥运拉动经济、提升形象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其实我们中国的体育发展,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们也特别看重金牌榜的排名,每一块金牌都能引发全民狂欢,那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还需要靠这些东西证明自己,告诉全世界“中国好起来了”;但到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们的心态明显就变了:我们不再执着于金牌榜的位置,会为苏翊鸣的银牌开心,会为羽生结弦挑战4A鼓掌,会为那些没能拿到奖牌但是突破了自己的运动员喝彩。 前阵子看巴黎奥运会的相关讨论,大家聊得最多的不是中国拿了多少块金牌,是全红婵怎么那么可爱,是马龙的传奇还在继续,是郑钦文第一次打奥运就拿了银牌,是很多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站在赛场上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说明我们的体育观念真的变了:我们不再需要靠体育来证明什么了,我们终于开始享受体育本身的快乐了。 我把爷爷的剪报本和我的平昌门票根放回盒子里的时候,突然想起爷爷去年去世前跟我说的话,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看奥运,想的是“我们什么时候能拿金牌”,后来看北京奥运,想的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办奥运”,现在看奥运,想的是“这些孩子真厉害,玩得开心就好”。 你看,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啊,日韩的三届奥运会给我们趟了所有的雷:靠洗白换不来尊重,靠作弊换不来胜利,靠功利的算计换不来体育的快乐,未来我们的体育,终归是要回到人本身:回到放学后在操场上跑跳的孩子身上,回到周末去球场打球的普通人身上,回到那些为了热爱而坚持的运动员身上,回到跑起来就有风的纯粹快乐里,这才是奥运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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