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挤在我们小区篮球场的人堆里,看第三届“邻里杯”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决赛，最后一秒钟冠军队的小胖子压哨投进一个三分，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喊“牛啊”，站在我旁边的亚军小队员的妈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没事，你们打的已经很棒了”，小男孩瘪了瘪嘴，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场景：学校运动会的领奖台上，只有冠亚军的照片会被贴在公示栏里；公司运动会的颁奖礼上，前三名的奖品堆得像小山，第四名往后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参与”；甚至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体育比赛的cut，永远只有冠亚军的绝杀时刻，那些拼到最后还是输了的人，连个镜头都没有。
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聚光灯都给冠亚军,好像体育的全部意义，就是分出个第一第二，但是我想问问：那些没拿到冠亚军的人，他们的努力就不算数吗？
别让冠亚军的光，挡住了所有的努力
我侄子今年上初二,去年秋天他们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3000米，准备了小半年，每天放学都绕着小区跑两圈，最后拿了亚军，冲线的时候我在看台上喊的嗓子都哑了，他下来第一件事不是跟我炫耀他的奖牌，是拽着我的袖子往跑道那边指：“叔你看，张磊还在跑呢！”
张磊是他们班的同学,之前一周骑电动车摔了，脚崴得肿的像个馒头，医生让他好好休息，但是他死活要报3000米，说之前跟班里同学约定好了，要跑完给班级加分，我顺着我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小孩一瘸一拐地在跑道上挪，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每跑一步都要皱一下眉，但是周围的看台上已经没什么人关注他了，大家都在围着冠亚军拍照，有几个班的观众甚至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当时举着手机,把张磊最后冲线的全程都录了下来，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只有他们班的几个同学跑过去扶他，给他递水，他咧着嘴笑，说“我就说我能跑完吧”，那个露着两颗虎牙的笑容，我觉得比我侄子手里亮闪闪的亚军奖牌还耀眼。
后来我跟我侄子的班主任聊天,班主任说，这次运动会的通报表扬里，只有各个项目的冠亚军，张磊的事没提，“毕竟没拿到名次，写上去也没用”，我当时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什么时候开始，体育的价值只能用冠亚军来衡量了？
去年我还看到过一个让我特别心寒的新闻：一个少儿滑冰比赛的赛场上，一个8岁的小女孩为了争冠军，在弯道处故意伸手把前面的对手推倒了，那个小孩摔在冰面上，胳膊都擦破了，疼得直哭，而那个推人的小女孩，最后如愿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特别开心，更让我诧异的是评论区里还有人说“只要能拿冠军，耍点手段怎么了”“体育本来就是成王败寇，输了的人没资格说话”。
我当时就在想,这到底是体育精神，还是“赢至上”的歪理？我们给孩子灌输的，难道就是为了冠亚军可以不择手段，只要拿到第一，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那体育本来的意义，那些关于坚持、关于尊重、关于公平的部分，都被扔到哪去了？
我始终觉得,冠亚军确实是对顶尖选手能力的肯定，但是绝对不是衡量所有参与者价值的唯一标准，如果我们眼里只有冠亚军，那不仅是对那些拼尽全力却没拿到名次的人的不尊重，更是对体育精神的曲解，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的游戏，它是属于所有愿意踏上赛场的人的盛宴。
冠亚军是结果，不是体育的全部意义
去年我参加我们公司的羽毛球赛,我和我的搭档大刘，两个人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每天下班都泡在球馆里练球，我那时候右手腕练出了腱鞘炎，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还是绑着护腕咬着牙练，大刘更狠，为了练步伐，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跑五公里，三个月下来体重掉了十斤。
我们一路从小组赛打到决赛,最后决赛的时候，对手是两个常年泡在球馆的老炮，我们拼到了第三局的最后两分，我最后一个球救球的时候摔到了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块，还是没接住，最后差两分输了，拿了亚军。
下场的时候我和大刘两个人蹲在场边,一句话都不说，觉得特别憋屈，三个月的起早贪黑，最后就差那两分，感觉所有的苦都白吃了，这个时候我们部门的同事突然围了过来，拉了个特别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啥冠亚军，你们俩就是我们心中的MVP”，然后所有人都在给我们鼓掌，那个刚来的00后小姑娘，还给我们递了两杯冰奶茶，说“哥，我之前体育特别差，上学的时候运动会从来不敢报名，看你们俩今天拼到那个份上，我下周准备报公司的跳绳比赛”。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不难过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们拼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拿那个冠军的奖杯，但是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我们拼尽全力的样子，已经在影响别人了，那个冠军奖杯固然重要，但是我手腕上至今还留着的疤、大刘掉的十斤体重、还有那个小姑娘鼓起勇气报名的决定，这些东西的价值，一点都不比那个冠军奖杯差。
后来我看东京奥运会的报道,看到那个叙利亚的12岁乒乓球选手扎扎，她在预选赛就被淘汰了，连正赛都没进，但是全世界的人都在为她鼓掌，她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叙利亚，平时训练的球馆连窗户都没有，经常打着打着球就停电，有时候训练到一半还要躲空袭，她能站在奥运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能不能拿冠亚军根本不重要，她站在那里，就已经告诉了所有跟她一样身处困境的孩子：你看，哪怕生活再难，你也有机会追逐自己的热爱。
我特别喜欢奥运会的那句格言“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你看，这里面从来没有说“要拿第一”，它说的是你要不断地突破自己，要和大家团结在一起，冠亚军只是一个结果，但是体育给我们带来的勇气、热爱、感动，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连接，才是它最珍贵的部分。
为冠亚军喝彩，也为每一个参赛者留一束光
回到我开头说的那个小区的篮球联赛,决赛打完之后，主办方本来准备直接给冠亚军颁奖，但是现场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让所有小朋友都上台呗”，主办方的人想了想，真的把所有参赛的24个小孩都叫到了台上。
除了冠亚军的奖杯和奖牌之外,他们临时找了22个刻着“敢拼奖”的小奖牌，挨个给小孩们发，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个叫浩浩的小男孩，他是倒数第一的那个队的队员，平时训练经常迟到，球技也不好，打比赛的时候经常投空篮，被大家笑称为“空气射手”，但是这次决赛，他拼了命地抢篮板，整场比赛抢了12个，手上擦破了好几个口子，还在跑。
他拿到那个“敢拼奖”的奖牌的时候，哇的一声就哭了，比拿到冠军的那个小胖子哭的还凶，后来他妈妈跟我说，浩浩之前因为体育不好，一直特别自卑，上学的时候体育课从来不敢往前站，这次为了打比赛，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球，之前从来没坚持过这么久的事。“他刚才跟我说，以后要当职业篮球运动员，我不管他以后能不能当成，就冲他现在这股劲，我觉得比拿什么冠军都强。”
我当时听了特别感慨,我们现在的社会，不管是体育还是学习还是工作，都太讲究“成王败寇”了，上学的时候，只有考第一的孩子才是好孩子，考第二的都会被说“你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工作的时候，只有销冠才会被老板表扬，其他人的努力都好像不值一提；就连我们看比赛，都只会记得冠亚军是谁，那些第四名第五名，甚至那些连决赛都没进的人，转头就被忘了。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外国的少儿足球比赛的视频,输了的那个队的家长，比赢了的队的家长还激动，挨个抱着小孩说“你们踢的太棒了”“那个球传的太漂亮了”，没有一个人骂孩子“为什么没拿冠军”，但是在我们身边，我见过太多的家长，孩子拿了亚军回家，还要被数落“你怎么那么没用，就差那一点都赢不了”，好像拿不到冠军，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一直觉得,给孩子最好的体育教育，从来不是让他必须拿冠亚军，而是让他明白，只要你拼尽全力了，哪怕输了，也值得被肯定，我们愿意为冠亚军的高光时刻喝彩，也应该给那些跑在后面的人，留一束光，留一点掌声，因为那些掌声，才是能让更多人爱上运动的原因，才是体育能传承下去的根基。
从关注冠亚军，到关注“人”，才是体育的进步
这几年我写体育稿,明显感觉到大家的观念在变，之前大家看比赛，只会问“拿没拿金牌”“谁是冠军”，现在不一样了，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大家不仅为谷爱凌和苏翊鸣的金牌欢呼，也为徐梦桃坚持了四届终于拿到金牌落泪，也为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鼓掌，也为那些没有拿到奖牌的运动员加油。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的CBA联赛,易建联受伤下场的时候，全场不管是广东队的球迷还是对手队的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个时候没有人在乎这场比赛谁赢谁输，没有人在乎冠亚军是谁，大家在乎的是那个为了中国篮球拼了二十年的老将，在乎的是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
还有今年的成都大运会,有很多没有拿到奖牌的运动员，因为他们的乐观和坚持，火出了圈，有个巴基斯坦的田径运动员，跑5000米拿了最后一名，但是全程都在笑，冲线的时候还对着镜头比心，大家都在评论区说“你跑的样子真的很酷”“体育的意义不就是这样吗”。
你看,大家已经慢慢明白了，体育不是只有冠亚军，体育的核心是“人”，是每一个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个体，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冠军，我们只需要每个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勇气，找到更好的自己。
我之前写过一个业余马拉松选手的故事,他跑了五年马拉松，最好的成绩是第127名，从来没拿到过任何奖金，但是他还是每年都参加，他说“我跑步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让自己更健康，是为了看看沿途的风景，是为了认识一群同样热爱跑步的朋友”，你看，对于普通人来说，冠亚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收获了什么。
我们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成为那个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我们都是在自己的赛道上默默努力的普通人，我们可能考不上第一名，可能拿不到销冠，可能打比赛永远拿不到冠亚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我们为了热爱坚持的每一天，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那天小区的篮球联赛结束之后,我看到冠亚军队的小孩凑在一起，冠军队的小胖子把自己的奖杯递给亚军队的队长，说“你们今天防守真的太狠了，下次我们肯定还赢你们”，亚军队的小男孩笑了，说“下次赢的肯定是我们”，然后两个人勾了勾手，一起跑去买冰淇淋吃了。
你看,在小孩的世界里，冠亚军根本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反而是我们这些大人，把冠亚军看的太重了，重到忘了体育本来的快乐，重到忘了那些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
冠亚军的高光时刻当然值得欢呼,但是那些没拿到名次的人的坚持，那些拼到最后依然笑着的勇气，那些因为热爱而闪闪发光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下次再看比赛的时候，别忘了在为冠亚军鼓掌之后，也给那些跑在后面的人，多一点掌声，因为他们的努力，同样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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