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去年刷到过成都混合团体世界杯的短视频,大概率见过那个扎着高马尾、看到孙颖莎打出神仙球会拍着桌子喊“我滴妈呀这也太牛了”的日本女解说,听到那口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流利中文,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姐们怕不是东北长大的日本人?”她就是平泽里菜子,一个从来没拿过世界冠军,却在中日两国民间乒乓圈圈粉上百万的“非典型运动员”。
我第一次注意到平泽里菜子,是2022年刷到她的一条教学视频:她举着球拍站在球台边,一边演示怎么接正手侧旋球,一边笑着调侃“我当年跟马龙打热身赛的时候,这个球我接了17次,15次出界2次下网,后来追着国乒的教练问了半天才搞明白技巧,现在教给你们,不用像我一样挨那么多打”,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生,曾经是日本国家队的职业选手,还在中国乒超打了两年球,是不少国乒队员都熟悉的“老熟人”。
被国乒“打”出来的中文,是她职业生涯最特别的勋章
平泽里菜子和中国的缘分,说起来还挺有意思,2014年,18岁的她在日本国家队的选拔赛里打进了前10,获得了去中国乒超联赛交流学习的机会,被分到了黑龙江的俱乐部,和当时还只有15岁的王曼昱当了队友。
她后来在视频里回忆刚到哈尔滨的日子,说自己那时候一句中文都不会说,闹了不少笑话,刚到的第一个周末她想去买草莓,对着水果摊老板比划了半天“红色的、甜甜的、带小籽的”,老板给她拿了盒小番茄,她急得直摆手,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王曼昱打了个语音电话,王曼昱在那边喊“叔,她要草莓!”,老板才反应过来,还有一次冬天训练完她穿着单裤就往外跑,走了不到50米腿就冻得失去知觉了,还是队友把她架回宿舍,王曼昱给她塞了条自己加绒的秋裤,那条秋裤她现在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家里的储物柜里,说这是“在中国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比奖牌还珍贵”。
那时候她在中国打球,最大的障碍不是技术差距,而是听不懂教练的战术指导,有一次她和刘诗雯打对内训练赛,一局只拿了3分,下场之后中方教练跟她说“你刚才的反手拧拉角度再开一点,不要怕出界”,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不知道“拧拉”是什么意思,回去抱着中日字典查了两个小时,又去敲王曼昱的房门让她给演示了十遍,才搞懂这个术语是什么意思,从那之后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学10个中文乒乓球术语,要是当天学不会,就不吃饭。
两年的乒超生涯结束的时候,她不仅能听懂所有的战术术语,日常交流更是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学会了一口东北话,回国之后跟日本队友聊天,偶尔蹦出来一句“你瞅啥”,队友都一脸懵,我之前看到有个采访问她,后不后悔当年去中国打球,毕竟那两年她在国际赛场上的成绩几乎没有起色,她笑着说“怎么会后悔?我不仅学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乒乓球技术,还学会了一门语言,认识了一帮好朋友,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经历”。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总觉得只有奖牌才是职业生涯的勋章,但是平泽里菜子的这段经历告诉我们:那些为了靠近目标主动跳出舒适区的尝试,那些在挫折里攒下来的经验和人脉,都是比奖牌更珍贵的财富,要是没有当年那两年在中国的“吃苦经历”,也就不会有后来被中日两国民众都喜欢的平泽里菜子。
没拿过世界冠军,她却是乒乓球界“反向输出”的样本
平泽里菜子的职业生涯,说起来其实算不上“成功”:她最好的成绩是2018年日本全国锦标赛的女子单打第7名,从来没有代表日本参加过奥运会、世乒赛这种顶级赛事,2019年23岁的时候,她就因为常年训练腰伤复发,选择了退役。
退役的时候很多人给她出主意:有人说她长得漂亮,可以去演艺圈发展;有人说她中文好,可以去做翻译;还有的俱乐部高薪请她去做专业队教练,但是她都拒绝了,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在东京开了一家只有两张球台的小型乒乓球教室,专门教小朋友和业余爱好者打球。
很多人不理解她的选择:一个前国家队选手,去教普通人打球,不是“大材小用”吗?她在视频里回应过这个质疑:“我打了15年乒乓球,我知道能站在顶级赛场的人只有那几个,但是还有更多喜欢乒乓球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拿冠军,只是想打得开心一点,我想帮他们实现这个小愿望”。
她的乒乓球教室里有个叫小佑的唐氏综合征患儿,刚去的时候连球拍都握不住,平泽里菜子每次都蹲在地上教他握拍,一个动作教几十遍都不会不耐烦,学了3年之后,小佑现在已经能参加日本的业余残疾人乒乓球比赛了,去年还拿了同年龄段的季军,平泽里菜子说,那天小佑拿着奖牌跑过来抱她的时候,她哭得比自己当年打进全国前8还凶,“那时候我就确定,我选这条路是对的”。
除了开教室,她还在社交平台发双语的乒乓球教学视频,不仅教日本人打球,很多中国的业余爱好者也跟着她学,2022年她发了一条《怎么接国乒的正手侧旋球》的视频,全网播放量破了千万,她在视频里用自己当年和国乒打热身赛的经历举例,把复杂的技术动作拆得通俗易懂,很多网友评论说“看了这么多教学视频,只有她讲的我能听懂”,去年她还组织了12个日本的业余乒乓球爱好者来中国,和杭州的一个社区乒乓队打交流赛,其中有个62岁的张大爷赢了她,她拉着张大爷合了好久的影,还特意录了张大爷的发球视频,说要带回日本教给小朋友,“中国的民间高手真的太多了,我学到了好多技巧”。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根基从来不是顶端的那几个冠军,而是千千万万普通的爱好者,那些拿不到顶级奖牌的运动员,从来不是什么“失败者”,他们是把专业体育的种子撒到普通人中间的传递者,平泽里菜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但是她让上万名普通人爱上了乒乓球,让更多日本年轻人看到了乒乓球的乐趣,这种影响力,比很多洲际冠军还要大。
撕掉“日本乒乓选手”的标签,她是真正的民间乒乓使者
平泽里菜子火了之后,也有不少争议,去年成都混合团体世界杯的时候,她作为日本的解说嘉宾,看到孙颖莎打出好球会忍不住鼓掌喊“太牛了”,看到王楚钦逆风翻盘会激动得跳起来,就有人在她的社交账号下面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日本人”。
她专门发了一条视频回应这件事,说:“我首先是一个乒乓球爱好者,其次才是日本人,好的球就是好的,国乒的技术就是世界顶尖的,我为什么不能夸?我夸国乒,不是不支持日本选手,而是希望日本的小朋友能看到,原来乒乓球还能打得这么好,这样他们才有努力的目标啊。”那条视频下面,有个中国网友评论说“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获赞了10万+。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甘肃地震的时候,平泽里菜子专门录了视频给灾区的小朋友加油,还捐了100万日元和500副乒乓球拍,说“希望灾区的小朋友能有球打,哪怕只是打几分钟乒乓球,也能暂时忘掉不开心的事”,那时候很多人说她是在“作秀”,但是后来有去灾区做志愿者的网友发照片,说那些球拍上都有平泽里菜子手写的便签,上面用中文写着“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现在平泽里菜子在B站的账号已经有120多万粉丝了,她经常拍一些自己的日常vlog:有时候是去东北吃锅包肉,有时候是和中国的粉丝打线下交流赛,有时候是展示中国粉丝给她寄的特产,她总说“我现在家里的东北大米都吃不完,都是粉丝寄的,我现在做的米饭都有中国的味道”。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平泽里菜子的朋友,大家喜欢她从来不是因为她的球技有多好,而是因为她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国籍的对立,没有输赢的绑架,只有对这项运动最纯粹的热爱,和人与人之间因为共同的热爱产生的共鸣,现在很多人看比赛总喜欢把运动员当成对立的符号,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骂到狗血淋头,但是平泽里菜子告诉我们: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分出胜负,而是把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连接在一起,让大家因为同一份热爱变得更近。
普通人的体育人生,同样值得被看见
前几天我去小区楼下的乒乓球台打球,碰到了退休的李叔,他以前是省队的运动员,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的团体第5名,退役之后他就在小区里免费教小朋友打球,已经教了12年了,带出了好几个进市队的孩子,休息的时候李叔跟我说,他最喜欢看平泽里菜子的视频,“我们俩是一类人,都是没站过最高领奖台的运动员,但是我们都知道,比起拿冠军,让更多人爱上打球,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平泽里菜子的走红从来不是偶然,而是大家越来越意识到: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那三米高,不是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值得被记住,那些把体育的快乐传递给普通人的运动员,那些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推广体育项目的普通人,同样值得被看见。
现在的平泽里菜子,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午去教室教小朋友打球,下午拍教学视频,偶尔来中国参加交流活动,有时候还会客串一下乒乓球比赛的解说,有人问她有没有遗憾,毕竟当年差一点就能打进世乒赛的阵容,她笑着说“没什么遗憾的,我当年打球的梦想就是能让更多人喜欢乒乓球,现在我做到了,甚至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这一辈子,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金字塔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是只要你找到自己热爱的事,并且坚持把它做好,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活成自己的冠军,就像平泽里菜子,她从来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但是她已经拿到了比世界冠军更珍贵的奖杯:那是上万名普通人对乒乓球的热爱,是中日两国民众因为乒乓结下的友谊,是属于她自己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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