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我可能会脱口而出“更高更快更强”,是世界纪录上不断被刷新的数字,是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荣耀,是顶尖运动员们拼到极致的天赋与汗水,但上周我抱着取快递的心态路过小区野球场,站在路边蹲了整整三个小时,冻得鼻子通红都忘了走,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之前的答案都太窄了,真正的体育bense,从来都不是只给少数天才准备的高光舞台,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跑跳时带起的风里,藏在烟火气最浓的生活缝隙里。
瘸了20年的张叔,是野球场最受欢迎的“裁判”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有个固定的“编外人员”,就是58岁的张叔。 张叔年轻的时候是机械厂厂队的主力后卫,2003年冬天骑摩托给客户送货,路滑摔进了沟里,左腿落了残疾,现在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别说跑全场,连连续走20分钟都疼,但每天下午四点,他准会搬着个掉了漆的小马扎出现在球场边,怀里揣着个磨得发白的不锈钢哨子,还有个画满了歪歪扭扭横线的旧笔记本,主动当免费裁判。 别小看张叔的哨子,准得很,谁隐蔽性的打手犯规、谁偷偷多走了半步、谁进攻撞人了,他坐在场边看得比场上的人还清楚,哨声落了连当事人都心服口服,有时候年轻人打急了要起冲突,张叔就慢悠悠翻开他那个旧本子,指着某一页说“小李你上个月打3v3,也是这个位置走步,当时你自己拍胸脯说下次再犯直接罚下,忘了?”,闹脾气的小伙子瞬间就蔫了,挠挠头给对方道个歉,转身又跑回场上了。 上周六我站在场边看球,刚好赶上张叔休息,我给他递了瓶热饮,问他:“您自己都打不了球,天天在这儿吹三个小时哨子,冻得手都红,图啥啊?” 张叔搓了搓手,把哨子举起来给我看,哨子侧面还刻着模糊的“1998年厂运会冠军”的字样:“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打厂赛,赢了全队就发个搪瓷缸子,凑五毛钱买瓶橘子汽水,七八个人轮着喝,那时候哪知道什么NBA什么MVP啊,就知道跑起来风刮过耳朵的感觉,特爽,现在腿不行了跑不动了,看你们这帮小伙子在场上跑,我就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再说了,我要是不来,这帮小子打急了打架怎么办?我在这儿盯着,大家玩得都安心。” 那天我看着张叔冻得通红的脸,突然就有点鼻酸,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强者的运动,默认只有能跑能跳、能拿成绩的人才配站在球场里,但张叔这辈子没打过专业比赛,没拿过什么值钱的奖项,甚至现在连三步上篮都做不了,可你能说他不懂体育吗?他比太多捧着手机对着运动员评头论足的人,更懂体育的内核。 体育的bense从来不是设置高门槛筛选天才,而是给每个热爱它的人都留了位置:你能打就上场跑,打不了就当裁判,裁判当不了就在场边加油,只要你那份热爱还在,你就永远是体育的一部分。
跑崩的全马选手,和拿铜牌的举重姑娘,同样值得掌声
去年我去跑厦门马拉松半马项目,跑到18公里的时候岔气,蹲在路边缓了快十分钟才站起来,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老周。 老周当时穿着一件印着“跑赢脂肪肝”的灰色运动服,右腿的肌肉明显在抽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速度比快走快不了多少,我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他跟我说他去年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还有血糖偏高的问题,医生说再胖下去就要得糖尿病了,他才开始跑步,从最开始跑1公里都喘,到现在站在全马的赛道上,他用了整整11个月,瘦了40斤。 那天他冲线的时候,比赛事关门时间只早了2分钟,终点处的摄影师都已经收拾设备准备走了,没人给他拍纪念照,也没人给他献花,他自己抱着完赛包,站在路边哭了快五分钟,旁边的志愿者小姑娘给他递了纸巾,他笑着说“我就是太开心了,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跑完42公里”。 我当时拍了一张他的背影发朋友圈,配文是“这才是马拉松最该被看见的瞬间”,底下有人评论说“跑这么慢还好意思哭,要是我都不好意思领完赛包”,我当时就怼了回去:“人家为了健康跑了11个月,凭什么不好意思?你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站在赛道上的人?” 类似的事情今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也发生过,女子举重59公斤级选手罗诗芳,本来是冲金的热门选手,最后一把试举失败,最终拿了铜牌,下场的时候她对着镜头笑着比了个心,结果网上一堆人说“可惜了”“发挥失常对不起国家的培养”,我当时就写了一篇内容说:有什么可惜的?她举起来的重量已经是她当下能拼到的极限了,她站在台上已经尽了全力,凭什么只有拿金牌才算成功? 我们现在陷入了一个特别奇怪的误区:评价体育的时候,永远把“输赢”“名次”放在第一位,转播镜头追着冠军跑,热搜全是破纪录的消息,连普通人跑个步打个球,都要比配速、比命中率、比装备好不好,但我们忘了,体育诞生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分个高低输赢,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跑赢了对手当然值得骄傲,但跑赢了过去那个180斤的自己,难道不值得鼓掌吗?拿了金牌当然是荣耀,但拼到最后一秒就算拿了铜牌,难道不算英雄吗?体育的bense,从来不是“赢了才算数”,而是“我来过,我拼过,我不后悔”。
被骂“菜”的10岁小胖,打了全场最漂亮的助攻
上周在野球场看球的时候,还碰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打3v3,其中有个穿他爸爸旧球衣的小胖,球衣大了整整两圈,卷了两道边还盖到屁股,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球最多进一个,队友都嫌他菜,不愿意给他传球,打了十分钟他碰球的次数不超过3次,站在场上手足无措的,脸涨得通红。 后来和他一队的小姑娘被对方两个人堵在边线,根本传不出去球,小胖犹豫了两秒,主动跑到空位对着小姑娘喊“传我!”,小姑娘愣了一下,把球甩了过去,小胖拿到球之后,对方两个防守的人马上冲过来堵他,我以为他要硬投,结果他侧过身躲开防守,手腕一翻就把球传到了篮下没人防的队友手里,队友直接上篮得分,场边的人都在喊“好球!” 刚才还嫌他菜的那个小男孩,跑过来拍了他后背一下:“可以啊胖子,这传球绝了!”,小胖摸着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下场的时候他妈妈给他递热牛奶,他举着杯子蹦得老高:“妈妈妈妈!我刚才传了全场最厉害的球!队友都夸我了!”,他妈妈也笑着摸他的头:“我看到了,你是今天最棒的助攻手。” 我当时站在场边也忍不住给他鼓了掌,我做体育内容这些年,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就是问教练“多久能打比赛拿奖?”“学篮球能不能走特长生高考加分?”,好像送孩子学运动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拿证、加分、升学,但你看这个小胖,他可能这辈子都进不了校队,成不了职业运动员,甚至再过几年他可能就不爱打篮球了,但今天他在球场上,被队友嫌弃的时候没有下场走,拿到球的时候没有逞强硬投,选择相信队友传了那个球,收获的那份认可和快乐,是多少张奖状都换不来的。 我们总说体育要从娃娃抓起,但抓的从来不是要培养多少个奥运冠军,而是要让孩子在跑跳里学会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和队友合作,怎么在被人否定的时候还敢站在场上,怎么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别人的尊重,这些刻在性格里的东西,是能跟着孩子一辈子的,这才是体育教育最该教给人的东西,也是最纯粹的体育bense。
别让体育变成“精英游戏”,烟火气里才藏着最真实的bense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好像变成了一件“有门槛”的事:打篮球要有上千块的签名鞋,跑步要有专业的压缩衣和运动手表,去健身要请几百块钱一小时的私教,甚至连小区里散步,都有人要比谁的徒步鞋更贵。 但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那时候哪有什么专业球场?我们把竹筐钉在土墙上当篮筐,拿家里大人用旧的布缝成球,冬天冻得手通红都能打一下午,那时候的快乐,比我现在穿着一千多的球鞋在专业场馆打球还要多,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大凉山的孩子们在山路上踢足球,没有草坪,没有专业球鞋,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校服,踢的是补了好几次的足球,但他们跑起来的笑脸,比世界杯决赛场上的球员还要耀眼。 去年我们社区办运动会,平时跳广场舞的阿姨们组了个拔河队,把平均年龄28岁的上班族队赢了,阿姨们举着奖品——一袋大米和一桶食用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对着小伙子们喊“你们天天坐办公室,力气还不如我们这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全场的人都在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我们这些年建了那么多专业场馆,办了那么多国际顶级赛事,奖牌榜上的数字越来越好看,体育产业的规模越来越大,但我们最不该忘记的是: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精英游戏,它是野球场边张叔磨掉漆的哨子,是马拉松赛道上老周印着“跑赢脂肪肝”的运动服,是小胖传完球之后红着脸的笑,是广场舞阿姨们拔河赢了之后的欢呼声,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享受运动的过程,你就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那天我在野球场站了三个小时,快递都忘了取,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耳边还能听到球场上的欢呼声,我突然想起我10岁那年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摔了七八次,膝盖都破了,最后终于能骑着车在院子里绕圈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那种快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体育”,但我已经切切实实摸到了体育的bense——它从来都不是奖牌榜上的数字,不是新闻里的破纪录,是刻在我们每个人基因里的,想要跑、想要跳、想要向上的本能,是你在运动里收获的所有快乐、勇气、友谊,是只属于“人”的,最鲜活的力量。 这就是我理解的,体育最珍贵的bense。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