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特意飞了趟厦门,蹲在路人王城市赛的场边当了三个小时的背景板，脚都麻了也没舍得走——毕竟我是专门冲着“蛮牛”王增杰来的，他出场的时候全场欢呼声差点掀翻场馆顶棚，穿荧光绿球衣的壮汉往罚球线一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能弹开篮球，扣完篮落地时整个篮架都跟着晃，下场的时候他特意绕到场边，蹲下来给一个举着“蛮牛加油”牌子的小学生签名，汗湿的T恤蹭到了小孩的校服，他还特意掏了瓶新的功能饮料塞到小孩手里，连说“抱歉啊兄弟，把你衣服弄湿了”。
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叫他“蛮牛”，早年间这个外号是骂他打球愣、只会横冲直撞，现在这两个字，是球迷对他那股不服输、不认输、揣着热爱闷头往前冲的劲儿，最直白的夸赞。
CBA赛场的“边缘蛮牛”：我不是只会蛮冲的愣头青
王增杰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没拿着主角剧本。 1994年他出生在福建南安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个子就比同龄人高一大截，初中毕业被福建浔兴青年队选中的时候，他连一套像样的篮球鞋都没有，进了青年队他是练得最狠的那个，每天早上6点第一个到场馆，晚上别人都走了他还要加练100个三分、50组篮下脚步，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身子骨壮得像头牛，好好练，将来能打出来”。 2015年他终于升上福建一队，站上了CBA的赛场，可现实给他浇了好大一盆冷水，当时的福建队锋线人才济济，有王哲林、赵泰隆这些国手级的球员，他能分到的上场时间少得可怜，大多是垃圾时间才能上场跑两分钟，教练给他的定位很明确：蓝领，抢篮板、干脏活累活，不需要你有什么技术，拿球往内线冲就行。 那两年球迷提起他，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个蛮牛啊，除了一身力气啥也不会”，他记得有一场比赛他上场5分钟，两次进攻都被盖了，下场的时候听见观众席有人喊“就这水平还打CBA？回家放牛去吧”，他攥着毛巾的手都攥出了印子，回到更衣室躲在卫生间里待了20分钟，连哭都不敢出声。 2018年合同到期，福建队没有和他续约，他收拾东西离开宿舍那天，把穿了三年的训练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站在窗边看队里的小年轻抱着球去训练，看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敢下楼，他说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篮球路走到头了，“打了这么多年球，最后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捞着，我那会甚至想去当体育老师，至少还能摸摸篮球”。
野球场的“流量密码”：每一次重扣都是给当初的自己出气
离开CBA的头半年,他到处接野球局跑场，最多的时候一周赶7个场，福建、广东、浙江、湖南，哪有比赛往哪跑，那时候一场球的出场费才几千块，有时候碰到不靠谱的主办方，赢了球奖金都结不下来，他也不闹，拿了车费就赶往下一个赛场。 最苦的那次是冬天去东北打一个乡镇的比赛，场馆里没有暖气，他穿了两层紧身衣还是冻得打哆嗦，上场两分钟就摔了，手掌蹭在冰凉的地板上掉了一层皮，他咬着牙缠了个绷带接着打，最后赢了球，主办方给的现金奖金都冻得硬邦邦的，他揣在怀里暖了半天才化开，那时候有人在网上嘲讽他“CBA弃将沦落到野球场捞金”，他看到了也不反驳，闷头练球，把之前在CBA没机会练的技术全都捡了起来：三分、背身脚步、后仰跳投，他不再只会扛着人往内线冲，慢慢练出了自己的技术体系。 2020年他第一次打路人王城市赛，拿了厦门站的冠军，决赛最后一攻他扛着两个人的防守扣篮得手，现场观众第一次齐声喊他“蛮牛”，那时候这个外号已经没有了嘲讽的味道，全是佩服。 我去年夏天在湖南益阳的一个露天野球场见过他打球，那是个县城里的比赛，周围站满了扛着锄头刚干完活的老乡，还有放了学背着书包的学生，最后3秒他们队落后2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使出招牌的“蛮牛冲撞”往内线硬凿，谁知道他接到传球之后往后撤了一步，踩着三分线跳起来就扔，球空心入网的瞬间，全场的欢呼声把树上的蝉都吓飞了，他攥着拳头嘶吼的时候，我看见他胳膊上的纹身都跟着抖，赛后他说，“以前在CBA我不敢投这种球，教练让我别瞎打，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可以投”。 那次厦门站的比赛他半决赛崴了脚，队医说韧带拉伤最好别打决赛了，他往场边瞟了一眼，刚才那个举着牌子的小球迷还站在那，攥着个笔记本等着他签名，他转身就让队医打了封闭，一瘸一拐地上了场，最后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他的脚肿得连球鞋都脱不下来，小球迷给他递了一根冰棒，他蹲下来跟小孩合了影，冰棒都化了一手。
别拿野球不当篮球：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低人一等
现在的王增杰,全网粉丝加起来超过500万，一场野球的出场费比不少CBA边缘球员的月薪都高，但是我在厦门见到他的时候，他打完球还是会蹲在场边，给所有围上来的球迷签名，有人拿矿泉水瓶让他签他也不嫌弃，有人要跟他撞拳他就把手上的汗擦干净再跟人碰。 但网上还是有不少人看不起他，说他是“野路子”“没打过正经职业”“打野球的就是不如打CBA的”，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可笑，我身边有个35岁的程序员朋友，膝盖有积液，每次打完球都要贴三贴膏药，他每周六雷打不动要去小区的野球场打两个小时半场，他的手机屏保是王增杰的扣篮照，他说“我这辈子肯定打不了职业，连公司比赛都当不上主力，但是我每次看蛮牛打球就觉得，原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热爱篮球，我下班打两个小时球，那也是我生活里的光啊”。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有了莫名其妙的鄙视链：打职业的看不起打半职业的，打半职业的看不起打野球的，打野球的看不起打半场娱乐局的，可我们喜欢篮球的初衷，难道不是因为打球的时候很快乐吗？难道只有拿了总冠军、进了国家队的热爱才叫热爱，普通人在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的快乐就不值钱吗？ 王增杰现在开了自己的篮球训练营，还经常去小县城的学校做公益篮球课，好多山里的小孩之前连专业的篮球架都没见过，他带着教练免费去教，给小孩送篮球送球鞋，他说“我就是小地方出来的，我知道小时候没人教、想打球连个像样的场地都没有是什么滋味，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让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不用像我当年那样走那么多弯路”。 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从来没觉得打野球是什么丢人的事，我靠自己的本事打球赚钱，能让那么多喜欢篮球的普通人觉得，哦原来蛮牛都能打出来，我再练练也行，这就够了，我现在的梦想不是回CBA，我就想把我的训练营办好，将来说不定能从我这走出个国手呢，那我比自己进国家队还开心。”
蛮牛的“牛”，从来不是莽撞，是不服输
那天厦门站的比赛结束之后,我在后台跟他聊了几句，他手里攥着那个小球迷送给他的画，上面画了个穿绿色球衣的牛，举着个篮球，旁边写着“蛮牛最棒”，他说他现在每次打比赛都带着这幅画，打不动的时候就掏出来看看，“我当年离开CBA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现在才知道，原来属于我的赛场从来就不止CBA那一个”。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都跟蛮牛的经历差不多吗？我们大多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可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干了很多年都还是个小透明，可能被人质疑过、嘲讽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但是你看蛮牛啊，他当初被人骂只会蛮冲的愣头青，现在不也成了几百万球迷喜欢的野球顶流？ “蛮牛”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说他莽撞，而是说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你说我不行，我就偏要行给你看，你说我只能在内线硬冲，我就偏要练出三分绝杀给你看，你说我离开CBA就打不了球，我就偏要在野球场上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其实从来都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光鲜，而是哪怕你跌入谷底，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还是愿意像蛮牛一样，闷头往前冲，揣着那点热爱，撞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毕竟啊，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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