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在苏州看中国羽毛球公开赛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旁偶遇了渡辺茜，那天她和老搭档松本麻佑打满三局逆转了一对印尼组合，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湿，蓝白相间的队服领口也晕开了深色的汗渍，本来已经跟着工作人员往休息室走的她，听见人群里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姑娘带着哭腔喊她的名字，又特意折了回来。 小姑娘递了个用奶黄色包装纸包好的曲奇盒，还有一封写满日文的手写信，渡辺茜接过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小姑娘鞠了个躬，又翻遍了自己的运动背包，掏出个印着樱花图案的和风小盒子递过去，还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一字一句的念给小姑娘听：“这个是我出发前一天自己烤的草莓大福，谢谢你的礼物，要一直开心呀。” 我站在离她们不到两米的地方，看着那个在赛场上网前扑球快到能留下残影的世界冠军，此刻软乎乎的像个刚放学的女高中生，忽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喜欢她——她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羽球女王”，只是个把热爱的事做到极致，也从来没忘了好好生活的普通女孩。
没人觉得“资质平平”的她，能站到世界之巅
渡辺茜走上职业羽毛球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天选之子”的剧本，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里没有人从事体育行业，小学时送她去打羽毛球，只是因为她体质太差，一年要感冒四五次，妈妈想让她靠运动锻炼身体，直到12岁她才开始接受正规训练，比同期的队友晚了四五年，成年之后身高也只有1米58，在平均身高1米65以上的世界女双选手里，几乎是“矮一头”的存在。 刚进日本国家青年队的时候，教练给她的评价是“上限不高，很难出成绩”，同期的队友要么身高臂长防守覆盖面积大，要么爆发力强杀球有威胁，只有她，好像什么都平平，但渡辺茜从来没觉得“普通”是个贬义词，她在后来的自传里写过：“既然我没有天赋，那就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拿来练球好了。” 我看过一段她高中时期的训练视频，队友们结束训练之后都收拾东西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球馆里，对着墙扔羽毛球练反应，左手扔右手接，每天要扔够1000次才肯走；为了练网前搓球的手感，她每天要多练2小时的多球，手掌心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缠手胶的时候都要垫两层纱布才不疼；因为太瘦力量不够，她强迫自己从每顿吃1碗饭加到3碗，一年硬生生增了8斤肌肉，本来圆圆的娃娃脸都尖了一圈。 2016年她和松本麻佑正式搭档的时候，两个人是队里最不被看好的组合：松本麻佑虽然进攻强，但失误多脾气急，渡辺茜网前灵活但后场进攻弱，两个人刚搭档的前3个月，几乎每次训练都要吵架，最凶的一次两个人把球拍都扔在了地上，冷战了三天，后来还是渡辺茜主动找的松本麻佑，约她去球馆附近的刨冰店，点了两个人最爱吃的抹茶刨冰，说“以后我们吵完架就来吃刨冰，把问题说开，谁也不许记仇”。 就是这样不被看好的组合，在2018年的南京世锦赛上一路黑到底，决赛击败了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福岛由纪/广田彩花，拿到了世锦赛女双冠军，颁奖台上的渡辺茜抱着奖杯哭的妆都花了，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拿着话筒手抖的厉害，说“我以前总觉得，像我这种没有天赋的人，能进国家队就已经很满足了，从来没想过能拿世界冠军”。 我当时在电脑前看这场比赛的直播，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因为赛前几乎没有人预测她们能夺冠，但当我后来翻到她那6本写满了对手技术特点、自己训练不足的战术笔记的时候，我忽然明白，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不过是普通人用十倍的努力，把“不可能”变成了“我可以”，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于天赋，却忽略了那些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熬到凌晨的灯光，磨断线的球拍，和滴到地板上的汗水，那些看似“幸运”的结果，其实早就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坚持里。
跌倒的3年里，她把“遗憾”熬成了另一种勋章
2020年疫情期间,渡辺茜在一次队内训练中落地不稳，十字韧带撕裂，医生给的诊断是至少要休养18个月，能不能重返赛场还是未知数。 我当时正在做一个关于羽毛球运动员伤病的选题，看到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可惜了”，毕竟对于靠脚步和反应吃饭的网前选手来说，十字韧带受伤几乎是致命的，更何况渡辺茜本身就没有身高优势，能站在世界第一梯队，靠的就是比别人快半拍的移动速度，当时很多羽毛球媒体都发了稿子，标题清一色是“两届世锦赛冠军恐提前退役”。 但渡辺茜从来没说过放弃，康复的日子有多难，她很少对外说，我们只能从她偶尔发的社交动态里窥见一斑：腿上缠着厚厚的支具，坐在康复室里做力量训练，额头上全是汗，配文却是“今天又多坚持了10分钟，加油呀”；后来能下地走路了，她就坐在椅子上练网前搓球，每天练2小时，手上的茧子比没受伤的时候还厚；她还在康复期间报了烘焙班，学会了做戚风蛋糕、曲奇和大福，每次做好了都给康复师和队友送，大家开玩笑说“渡边要是不打球了，开个甜点店肯定能火”。 2022年的泰国公开赛，渡辺茜时隔两年重返赛场，第一轮就输给了一对世界排名30开外的年轻组合，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脸上没有失落，反而笑着说：“我今天站在场上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能打完三局我已经很开心了，剩下的我们慢慢练。” 后来的两年时间里，她和松本麻佑的世界排名慢慢从100名开外回到了前5，2023年世锦赛拿到了亚军，2024年巴黎奥运会拿到了铜牌，很多人说“渡边茜再也回不到巅峰了”，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她比2018年刚拿冠军的时候更有魅力。 我们这个时代的体育叙事，太喜欢“王者归来”的爽文剧本了，好像运动员受了伤就必须要拿个冠军回来才不算失败，但渡辺茜告诉我们，不是的，哪怕你没有回到所谓的“巅峰”，哪怕你最终没有拿到最想要的那块金牌，你咬着牙从谷底爬起来的每一步，都已经足够耀眼，遗憾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标签，那些打不倒你的，最终都会变成你的勋章。
走下领奖台，她是会把日子过甜的普通女孩
如果翻渡辺茜的社交平台,你会发现她的动态一点都不像个世界级运动员：一半是比赛和训练的照片，另一半全是甜点打卡、猫的日常，还有她自己做的烘焙。 她养了一只三花猫，叫“小年糕”，是她受伤那年捡的流浪猫，现在已经成了她社交平台的“常客”，每次比完赛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猫撸猫，她说“每次摸到小年糕软软的毛，就觉得训练的累都没了”，她不训练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逛东京的小巷子找宝藏甜点店，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存了30多家甜点店的地址，每家的招牌是什么、甜度几分，都写的清清楚楚。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刷到一个中国球迷的vlog，她去日本旅游，在新宿的一家小甜点店碰到了渡辺茜，那天是渡辺茜朋友的店开业，她过来帮忙端盘子，被球迷认出来之后，她害羞的脸都红了，还特意给那个球迷送了一块自己刚烤的黄油曲奇，说“欢迎来日本玩，希望你喜欢”。 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她没有跟着大部队立刻回国，而是和松本麻佑在巴黎玩了三天，晒出来的照片里没有奖牌特写，只有两个人举着可丽饼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配文是“奥运结束啦，虽然没有拿到金牌有点遗憾，但是吃到了超好吃的可丽饼，还看到了很美的日落，下次还要再来呀”。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把自己的全部人生都绑在“成绩”这两个字上，赢了就开心，输了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毁了，甚至连正常的生活都过不好，但渡辺茜的状态真的太值得我们学习了：打球的时候就拼尽全力，下了赛场就好好享受生活，从来不会因为比赛的输赢影响自己过日子的心情，我们现在很多人也是一样，把工作当成了人生的全部，升职加薪就开心，失业降薪就觉得天塌了，其实大可不必，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好多好玩的地方没去，好多爱你的人在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把日子过甜。
她的故事，是给每个“普通人”的最好打气书
我身边有个打业余羽毛球的朋友,身高只有1米55，以前总觉得自己打不好女双，每次打比赛都不敢站网前，说“我太矮了，肯定接不到球”，后来她看了渡辺茜的比赛，特意去剪了渡辺茜同款的短发，对着渡辺茜的比赛视频练网前技术，练了一年多，现在在我们当地的业余比赛里拿了好几次女双冠军，上个月她去日本看公开赛，特意给渡辺茜送了自己绣的手帕，上面绣了渡辺茜的名字和小年糕的图案，渡辺茜收到之后特别开心，还特意拍了照发了ins，说“收到了超级棒的礼物，谢谢你的喜欢，我会继续加油的”。 朋友说，她每次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会看看渡辺茜的采访，“她那么普通的一个人，都能拿两次世锦赛冠军，我这点小事算什么呀”。 是啊，渡辺茜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她的“普通”，她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受过差点断送职业生涯的重伤，她和我们每个普通人一样，会因为输了比赛难过，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点开心，会撸猫、会烘焙、会和朋友吵架然后又和好，但她又比很多普通人多了一点韧劲：认定了一件事就拼尽全力去做，跌倒了就拍拍灰爬起来，哪怕走的慢一点，也从来没有想过后退。 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天选之子”的故事，好像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拿到人生的赢面，普通人为了梦想努力都是徒劳，但渡辺茜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的，哪怕你手里拿的不是最好的牌，哪怕你天生就比别人少一点优势，只要你愿意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你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才算赢，你认真生活、努力追梦的每一秒，都已经是赢家了。
今年的全英公开赛,渡辺茜和松本麻佑又出现在了参赛名单里，赛前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这次的目标是什么，她笑着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就想把每一拍球都打好，比完赛去吃伯明翰那家我馋了好久的草莓蛋糕就好”。 你看，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英雄，只是个一边为了热爱的事努力，一边认真享受生活的普通女孩，但恰恰是这样的她，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下次如果有机会再在赛场见到她，我也想给她带一盒我们中国的桂花糕，告诉她：有很多中国球迷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拿过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你让我们知道，普通人的人生，也能活成闪闪发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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