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替妻子去她的少儿体能场馆值班,刚进门就被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扑了个满怀:“叔叔!我这次跳绳模拟考拿了满分!张老师呢?我要把我攒的恐龙贴纸给她!”我摸了摸他的头,想起一年前他被妈妈拽进馆的时候,连站在起跳线上都哭,说自己跳不动、会被同学笑,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80斤的小男孩现在一分钟能跳182个,还主动报名了学校的跳绳比赛。
这是妻子做少儿体能教练的第7年,我从最开始觉得她的工作就是“带小孩瞎玩”,到现在成了场馆的编外志愿者,见过太多孩子从缩在家长身后不敢抬头,到跑过终点线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这些年我跟着她见过太多体育给普通人带来的改变,也终于懂了:体育行业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是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的普通教练,是让每个平凡孩子都能尝到运动甜头的普通人。
最开始我以为她的职业是“哄小孩玩的”,直到我看见她蹲半小时给自闭症孩子捡小球
我和妻子刚谈恋爱的时候,身边朋友问起她的职业,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哦,她做少儿体能的,就是带小孩跑跑步跳跳绳。”那时候我对体育行业的认知还停留在“要么拿奥运金牌,要么当体育老师混日子”,总觉得她一个211毕业的大学生,做这种没门槛的工作是浪费学历。
真正改变我想法的是2019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去场馆接她下班,推开门就看见她蹲在地上,旁边坐了个安安静静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个乒乓球,地上散落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球,我以为是小孩玩闹撒了球,刚要上前帮忙捡,她冲我摆了摆手,小声跟我说:“浩浩是感统失调,我陪他练捡球呢,别吓到他。”
后来我才知道,浩浩是个有轻微自闭症的孩子,今年刚上小学,走路总摔,跑步连半米都跑不动,上体育课永远被同学笑是“软脚虾”,妈妈带着他跑遍了市里的感统训练机构,都被委婉拒绝了,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妻子的场馆,别的教练都怕担责任不肯接,妻子主动把孩子留了下来:“不就是多花点时间吗?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不敢跑吧。”
那段时间她每天下班都要多留两个小时陪浩浩训练,别的孩子练跨栏练跳绳,浩浩就练捡球、练走直线,有时候浩浩闹脾气不肯动,她就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奥特曼贴纸,蹲在他旁边跟他一起蹲半小时,等他情绪稳定了再接着练,整整三个月,浩浩终于能独立跑完50米,去年学校运动会,他还拿了年级50米跑的小组第三名,上台领完奖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场边把兜里攒了三天的橘子糖塞给妻子,糖在兜里捂得都化了,粘在糖纸上撕都撕不开。
浩浩妈妈送锦旗那天我也在,那个平时看起来特别坚强的女人,拿着锦旗哭的话都说不出来:“张老师,我之前做梦都不敢想我儿子能站在跑道上,谢谢你给了他敢跑的底气。”那天我站在旁边突然就红了眼,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行业的价值要用金牌数、用升学率来衡量,那天我才明白:能让一个原本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敢站在跑道上跟别人一起奔跑,这样的价值,一点不比带出来一个奥运冠军低,我们太习惯盯着塔尖上的少数人看,却忘了塔基下的每个普通人,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所在。
她的职业没让我们大富大贵,却给我们的小家庭攒了满罐的“糖”
经常有人问我们,做少儿体能教练赚得多吗?说实话,不算多,去掉场馆的房租、教具费用,她每个月到手的钱还不如互联网公司的普通白领高,我们结婚5年,至今还在还房贷,连车都没买,但我从来没觉得日子苦,因为她的职业给我们这个家带来的精神滋养,比多少钱都换不来。
我们家客厅的收纳柜里,专门腾了一层放她的“宝贝”:有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她的肖像画,有小朋友用彩纸折的星星,有掉了漆的奥特曼玩具,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那是去年儿童节,一个4岁的小姑娘塞给她的,说“张老师你先吃,剩下的一半我明天再给你带”,有次我收拾东西想把那些看起来没用的小破烂扔掉,她跟我急了半天:“这些都是小孩给我的心意,多少钱都买不来。”
去年我被公司裁员,在家躺了半个月,每天醒了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她没跟我讲大道理,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半拽我起来,跟她一起去场馆陪孩子们跑圈,最开始我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蹲在旁边摆手说不跑了,她指着旁边练跳绳的小朋友跟我说:“你看那个小朋友,刚学跳绳的时候摔了8次都没哭,你一个大人,怎么摔一次就爬不起来了?”
我跟着她跑了半个月,每天看着场馆里的小孩摔了爬起来、跳错了再重新跳,慢慢就想开了:不就是失业吗?大不了从头再来,总比一个小孩子还输不起吧,后来我找到了新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特意给她买了她惦记了很久的那双运动鞋,她拿到鞋的时候笑的跟个小孩一样,说“以后我带孩子们跑步,穿这个鞋跑得更快”。
我们的儿子今年4岁,从小就在场馆摸爬滚打,别的小孩上滑梯还要家长扶,他已经能自己爬两米高的障碍架了,上个月幼儿园组织亲子运动会,他跑障碍赛比大班的小朋友还快,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个跑过来抱我,跟我说“爸爸,妈妈说只要敢跑,就不怕跑得慢”,那天站在操场的阳光下,我突然觉得特别知足:什么高薪工作、什么大富大贵都不重要,她的职业不仅能照亮那么多小孩的童年,还把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养的热气腾腾的,这就够了。
做了7年少儿体能教练,她总说“现在的孩子最缺的不是补习班,是摔疼了敢爬起来的勇气”
妻子平时跟家长沟通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总想着让孩子练体能拿满分、减肥,这些都是附加的,练体能最核心的,是练孩子敢输的底气。”
去年有个叫朵朵的小姑娘,是她妈妈硬拽着来场馆的,朵朵学习成绩特别好,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从来没掉出过班级前三名,但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差,上次期中考试考了班级第五,回家哭了整整三个小时,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没吃饭,妈妈怕她憋出病来,听说运动能调节情绪,就把她送来了。
朵朵第一次来场馆的时候,穿了一身洁白的公主裙,连地都不肯坐,练跨栏的时候,稍微晃一下就吓得哭,说“我妈妈说我不能摔跤,摔跤了就不好看了”,妻子也不逼她,特意给她找了个粉色的护膝,跟她说:“这个是魔法护膝,戴上之后摔跤不仅不会疼,还能涨力气,你要不要试试?”
朵朵第一次摔的时候,坐在地上哭了20多分钟,妻子就蹲在旁边给她递水,等她哭够了才说:“你刚才摔的姿势特别对,知道用手撑一下,所以一点都没受伤对不对?你看那些跑的快的小朋友,哪个没摔过十次八次的,摔跤不是输,不敢站起来才是输。”
练了半年,朵朵妈妈特意给妻子发了个长微信,说这次期末考试朵朵考了班级第七,回家不仅没哭,还主动拿着卷子找老师分析错题,说“这次就是最后一道大题没复习到,下次我多练几道就考回来了”,她妈妈说:“张老师,我之前给她报了十几万的补习班,都不如你这半年教给她的东西有用,她现在终于不怕输了。”
我之前也跟很多家长一样,觉得孩子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分数,就是上多少补习班、拿多少奖状,跟妻子在一起久了我才明白:我们这代人,小时候都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摔疼了自己爬起来拍一拍灰就接着玩,抗挫能力早就练出来了,但现在的孩子,从小被家长捧在手心里长大,走平路都怕摔着,连输的机会都没有,长大之后遇到一点挫折就容易垮,体育教给孩子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输了之后怎么站起来,是摔疼了之后还敢接着跑的勇气,这种东西,是任何补习班都教不出来的。
我成了她的编外志愿者,终于懂了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金牌
现在我周末没事就去场馆帮忙,给小孩看衣服、拍训练视频,有时候还会帮着接待来咨询的家长,经常有家长一进门就问:“练这个能让我家孩子长高吗?能让体育中考拿满分吗?”我都会跟他们说:“这些好处都会有,但我劝你别抱着这个目的来,你家孩子在这里收获的,会比长高几公分、多考几分重要得多。”
上个月有个5岁的小男孩,刚送来的时候连台阶都不敢下,家长说孩子从小就胆小,出门从来不敢跟别的小朋友玩,稍微有点危险的东西都不敢碰,练了三个月,上周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跑三公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扑到妈妈怀里说“妈妈我做到了!我比哥哥跑的还快!”那个瞬间,我站在旁边看着都跟着掉眼泪,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每个孩子第一次学会跳绳、第一次跨过障碍、第一次跑完全程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昨天晚上我们俩吃完饭出去散步,她跟我说,今年打算开一个免费的公益班,给郊区的留守儿童上体能课,那边的孩子没上过专业的体育课,连跳绳都跳不利索,我跟她说:“放心去做,我周末去给你当助教,给你看东西拍视频,不用给我开工资。”晚风刮过来的时候,我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突然觉得特别骄傲。
我之前对体育的认知太狭隘了,总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才叫体育人,只有拿金牌才叫为体育行业做贡献,现在我才明白,像我妻子这样的普通教练,也是体育行业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她们把体育的种子种在每个普通孩子的心里,让那些怕跑怕跳的孩子敢站在跑道上,让那些怕输的孩子敢直面挫折,让每个孩子都能拥有敢冲敢摔的“野蛮生命力”,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妻子的职业是少儿体能教练,这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工作,也赚不了大钱,但在我心里,她比任何金牌教练都厉害,因为她手里攥着的不是教鞭,是一把打开孩子勇气大门的钥匙,她用自己的一点点力量,给100个、1000个孩子的童年,装上了敢跑敢冲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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