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队客场踢完广州队的比赛结束后，30岁的阿布都外力·阿布来提没有跟着队友回更衣室，反而蹲在客队看台的栏杆边，给十几个挤在最前面的新疆小孩签名，最小的那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球衣，脚上的球鞋鞋头已经磨破了，阿布都外力看完直接把自己脚上的战靴脱下来塞到小孩怀里，还揉了揉他的头说：“好好踢，以后你肯定比我厉害。”小孩抱着还带着体温的球鞋，站在看台上哭得直抽气，阿布都外力挥了挥手转身走的时候,耳朵尖也是红的。
作为看了他快7年球的老球迷，我太知道这双鞋对他、对那个小孩的意义了，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横空出世”的爽文，而是一个从喀什老城巷子里跑出来的普通孩子，靠一双磨破的球鞋、一股子不服输的劲,硬生生在职业足坛拼出一条路的普通人逆袭史。
喀什小巷里的光脚追球者，足球是他第一个“玩具”
1993年，阿布都外力出生在喀什老城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巷口卖烤包子的小商贩，妈妈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全家五口人的生计,全靠爸爸那个不到两平米的烤包子摊撑着。
他小时候根本没见过什么“专业足球装备”，巷口的土路就是他的球场，邻居家哥哥用旧袜子塞棉花缝的“球”就是他的第一个玩具，那时候巷子里的小孩每天放学都聚在土路踢球，他没有球鞋，就光着脚跑，脚底板被碎石子磨出血泡，他就蹲在边上抠破了撒点土，站起来接着踢，后来爸爸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了第一双20块钱的胶鞋，他舍不得穿，只有踢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还是光脚跑，那双鞋他穿了两年，鞋底磨穿了都舍不得扔，妈妈给他补了三次，最后实在没法穿了,他还把鞋洗干净放在衣柜的最上面。
那时候妈妈一直反对他踢球，总说“踢球不能当饭吃，还耽误学习”，有次他跟小伙伴踢比赛，抢球的时候脚指甲盖整个被掀翻了，他怕妈妈骂，就把袜子往下拉了拉藏着伤口，晚上洗脚的时候袜子粘在血肉模糊的脚趾上，疼得他直掉眼泪，妈妈一边给他用碘伏消毒一边骂他“不争气”，但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看到枕头边放着妈妈熬夜给他缝的布护脚套，针脚歪歪扭扭的,里面还塞了一层棉花。
后来体校的教练到喀什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在土路上跑得飞快的阿布都外力，教练去他家做了三次工作，跟他妈妈说“这孩子是踢球的料，留在这可惜了”，妈妈才松了口，他走的那天，妈妈把皱巴巴的100块钱塞到他兜里，红着眼睛说：“要是踢不动了就回来，家里的烤包子永远给你留着热的。”
坐了3年冷板凳的“边缘人”，他靠跑不死的劲拼出了一席之地
刚进职业梯队的时候，阿布都外力是队里最不起眼的那个：17岁的小伙子瘦得像个竹竿，1米78的个子才60公斤，对抗的时候被别人一碰就倒；普通话只会说简单的几句，教练布置战术他听不懂，只能偷偷把教练的话录下来，晚上回到宿舍翻着字典一句一句地听，队友跟他开玩笑他也只会跟着笑，大家一开始都以为他内向,熟了才知道他是没听懂。
那时候教练明着跟他说：“你身体太单薄，对抗不行，踢不了顶级联赛。”他没反驳，转头就给自己加了训练量：每天球队训练结束后，他自己留下来加练2小时力量，举杠铃举到胳膊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跑圈永远比别人多跑3公里，队友都回宿舍休息了，他还在球场上练传中，一练就是几百次,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
整整3年时间，他只在一线队出场过3次，加起来不到40分钟，跟他同一批进队的球员，要么转会去了低级别联赛，要么直接退役回家做生意，他也有过动摇的时候，2017年冬天，他没抢到回家的火车票，一个人留在队里过年，食堂的阿姨给他煮了一盘饺子，他吃着吃着就哭了，给爸爸打电话说“要不我还是回来吧，跟着你卖烤包子也挺好”，爸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小时候光脚在土路上都能踢一下午，现在有鞋有场地，怎么就不行了？你要是现在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挂了电话他抱着羽绒服在操场上跑了10圈，眼泪冻在脸上疼得慌，他擦了擦脸,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转机出现在2018年的中超联赛，球队的主力左后卫赛前训练受伤，教练实在没人可用，临时把他排进了首发名单，对手还是当时的联赛冠军山东泰山，那场比赛他跑了11.2公里，是全队跑动距离最多的球员，边路突破了5次，送出2次关键传中，帮球队2:1赢下了那场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的比赛，赛后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咱们队的主力左后卫。”那天他躲在更衣室的卫生间里给妈妈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只反复说“妈，我踢上主力了，我踢上主力了”，妈妈在电话那头哭，说“我现在就给你烤20个烤包子，明天给你寄过去”。
踢上中超也没忘本，他是新疆足球的“点灯人”
后来阿布都外力成了河南队球迷嘴里的“边路尖刀”，速度快、拼劲足，不管对手是谁都敢往上冲，甚至有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新疆跑不死”，但踢了这么多年职业，他从来没有一点明星架子，休赛期别的球员要么出国度假，要么接商演赚快钱，他要么回喀什帮爸爸看烤包子摊,要么跑遍新疆的偏远小学给孩子们送足球。
去年休赛期，他自己掏了6万块钱，买了300个足球、200套训练服，送给喀什的8所乡村小学，还自己掏腰包请了两个青训教练，办了一期免费的足球夏令营，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带孩子们训练，跟他们一起在土路上跑，中午跟孩子们一起吃馕喝奶茶，有个10岁的小男孩跟他说：“我也想踢中超，但是我家没钱买球鞋，我妈说踢球没用。”阿布都外力当场就把自己脚上穿的训练鞋脱下来给小孩穿上，还留了自己的微信，跟小孩说：“以后你缺什么就跟我说，只要你好好练，我供你到踢职业。”
很多人都问过他，进球之后总摸左胸口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之前一直没说，直到去年接受采访的时候才坦白：他每次比赛都会在球衣的左胸口内侧，自己绣上“喀什”两个字，“我永远是喀什的儿子，我踢球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新疆的小孩也能踢好足球”，之前有个运动品牌找他代言，开价30万，唯一的要求是拍广告的时候不能提新疆、不能提家乡的足球，他当场就拒绝了，说“我赚的钱够花就行，我不能忘了我是从哪来的”。
别再说“寒门难出贵子”，热爱才是普通人最好的天赋
作为一个关注国内足球多年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少年”，从小拿着天价的培养费，享受最好的训练资源，但是踢了没两年就因为怕苦怕累放弃了，还有的稍微有点成绩就飘了，心思根本不在球场上，阿布都外力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球员，他的所有成绩，都是靠自己一脚一脚踢出来的，一双接一双磨破的球鞋，一次又一次加练的传中,就是他最好的天赋证明。
之前我跟一个中超的青训教练聊天，他说每年去新疆选苗子，都能看到好多特别有天赋的小孩，他们在土路上光着脚踢球，跑得比风还快，但是90%的小孩最后都没法走上职业道路：有的家里拿不出去外地训练的钱，有的家长觉得踢球没前途不让踢，有的小孩踢到十几岁，连一双正经的足球鞋都没有，阿布都外力的意义，从来不是他在中超进了多少个球、送了多少个助攻，而是他给这些小孩点了一盏灯，让他们知道：哪怕你出身普通，哪怕你没有钱买装备，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你也有机会站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光芒。
现在总有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没希望”，但我每次看到阿布都外力，看到那些在喀什的土路上追着球跑的小孩，我就觉得中国足球永远有希望，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是那些天价引进的外援，也不是那些拿着高薪却出工不出力的球员，而是像阿布都外力这样，拿着最纯粹的热爱踢球,还想着给后来的小孩搭个桥的普通人。
前几天刷到阿布都外力的朋友圈，他发了一段视频，是一群新疆小孩在刚铺好的人工草皮上踢球，配文是“我当年也是他们中的一个，现在我想给他们搭个桥，让他们走得更远一点”，你看，热爱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是光脚踢破的袜子，是加练到磨穿的球鞋，是给家乡小孩送出去的每一个足球，是永远刻在胸口的“喀什”两个字。
阿布都外力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他身后的那些追球少年，也终会有站在聚光灯下的那天，只要这份热爱还在,中国足球就永远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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