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F1迈阿密站结束后,一段巴西老车手纳尔逊·皮奎特的采访视频突然炸了整个赛车圈:他在聊到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冠军之争时,用了带有种族歧视性质的词汇指代汉密尔顿,事件发酵后,FIA立刻宣布永久禁止皮奎特进入所有F1围场,汉密尔顿本人公开发声谴责,就连皮奎特曾经效力过的威廉姆斯、布拉汉姆车队都纷纷和他划清界限。
那段时间里,几乎所有提到皮奎特的内容,标签都是“种族歧视的老顽固”“过气冠军蹭流量”,甚至有人说他能拿三次F1世界冠军全靠运气,可当你真的翻完他70多年的人生经历就会发现,这个被骂了一辈子“嘴臭”“野路子”的巴西人,从来不是什么单一标签就能定义的,他的人生跌宕程度,比任何一部赛车电影都要精彩。
从贫民窟野小子到三冠王,他的狠是刻在骨头里的
现在的F1车手,大多出身中产以上家庭,从小有专业团队培养,十几岁就有赞助商砸钱铺路,但皮奎特的赛车路,完全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1952年,皮奎特出生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父亲是个普通的政府职员,母亲靠给人做衣服贴补家用,全家人挤在一个只有20平米的小房子里,他12岁那年第一次接触卡丁车,是在同学家的车场里打零工换来了开10分钟车的机会,就那10分钟,让他彻底迷上了赛车,家里没钱给他买卡丁车,他就天天泡在车场里,帮老板修零件、擦车,换得偶尔开两圈的机会,14岁那年,他用攒了两年的零花钱,再加上卖废品的钱,买了一辆别人扔的报废卡丁车,自己拆了三辆报废车的零件拼拼凑凑,居然改出了一辆能跑的车。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自传里写的一件事:16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圣保罗的少年卡丁车比赛,别人的车都是专业厂商做的,光改装费就抵得上他全家半年的收入,他那辆拼出来的车,刹车还时不时失灵,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刹车彻底坏了,前面就是弯道,他愣是踩着油门靠打方向漂移过了弯,最后超过了第二名半个车身拿了冠军,冲线之后他的车直接撞到了防护栏上,胳膊被划了一个十厘米的口子,他举着奖杯笑着跟过来的医护人员说“先给我拍张照,再处理伤口”。
1978年他带着全部身家3000美元去英国比F3,租不起公寓,就买了一辆二手福特面包车,后面铺了个垫子当床,天天停在赛道停车场里,英国的冬天湿冷刺骨,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他把所有带来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还是冻得睡不着,只能每隔两个小时起来发动一次车,靠暖风暖和十分钟,就这么熬了整整一个赛季,有次比赛前他的变速箱坏了,没钱买新的,他蹲在维修区捡了三个别的车队扔的报废变速箱,拆了能用的零件拼出来一个,最后那场比赛居然拿了第二名,当时的解说都傻了,说“这个巴西小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狠人”。
后来的事很多老车迷都知道:1981年他拿到第一个F1世界冠军,1983年逆袭普罗斯特拿第二个,1987年赢了队友曼塞尔拿第三个,成为F1历史上第6个三冠王,现在总有人说他的冠军靠车队战术、靠运气,可你要知道,80年代的F1没有牵引力控制、没有转向助力、没有防撞的HALO系统,方向盘重的要两只手使劲才能掰动,撞车了基本就是非死即伤,那个年代能站在领奖台上的,全是拿命拼出来的狠人,更别说拿三次冠军,我一直觉得,皮奎特的成功从来不是偶然,他从底层爬上来的那股狠劲,早就刻在骨头里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敢跟任何人拼到底。
嘴臭了一辈子,他从来不信什么围场潜规则
皮奎特这辈子最出名的,除了三个冠军,就是他那张从来不把门的嘴,他这辈子得罪的人,从车手到车队经理,从媒体到FIA高层,能绕围场三圈。
80年代巴西出了两个世界级F1车手,一个是皮奎特,一个是塞纳,两个人从进围场开始就不对付,皮奎特觉得塞纳就是个靠营销炒出来的“花瓶”,车技根本配不上名气,塞纳觉得皮奎特粗鄙不堪,根本不配当巴西的国民偶像,有次赛前发布会,记者问皮奎特怎么看塞纳说自己比他强,皮奎特直接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他要是能赢我,我就把我的赛车吃下去”,后来塞纳真的赢了那场比赛,皮奎特又说“他赢是因为车队给他开了小灶,胜之不武”,两个人的矛盾闹到巴西国内都分成了两派,支持皮奎特的都是贫民窟的普通人,觉得他真实不装,支持塞纳的都是中产以上的阶层,觉得塞纳优雅专业,现在回头看,两个人都是伟大的车手,只是性格天差地别而已。
他不仅怼对手,连队友和老板都敢怼,在威廉姆斯当队友的时候,他和曼塞尔的内斗是F1历史上最有名的队友大战,两个人为了争冠军,明里暗里给对方使绊子,皮奎特偷偷给曼塞尔的赛车胎压放一点,曼塞尔就偷偷把皮奎特的赛车调校改乱,有次两个人在维修区差点打起来,车队经理劝都劝不住,后来皮奎特离开威廉姆斯,接受采访直接骂老板“是个抠门的资本家,给我的赛车永远比曼塞尔的差,我拿冠军全靠自己本事”。
最能体现他性格的还是2008年的“新加坡撞车门”事件,当时他的儿子小皮奎特在雷诺车队当车手,车队经理布里亚托利为了让阿隆索拿冠军,逼小皮奎特在比赛中故意撞车引出安全车,帮阿隆索拿到了新加坡站冠军,事后布里亚托利直接把小皮奎特开除了,还放话说“他的水平根本不配开F1”,皮奎特知道之后,直接把手里所有的录音、邮件证据全甩给了FIA,连布里亚托利私底下收黑钱、操控比赛的其他证据也一并爆了出来,最后布里亚托利被FIA永久禁赛,雷诺车队被罚了上千万美元,当时很多人劝皮奎特,说围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做这么绝,皮奎特直接说“我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我家人要挟我,他敢坑我儿子,我就敢把整个桌子掀了,大不了大家都别玩”。
至于2022年的歧视汉密尔顿事件,我一直觉得,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管有什么文化差异,种族歧视的红线碰了就是要受罚,FIA禁他入围场一点都不冤,但也没必要因为这一件事就把他全盘否定,他的嘴臭是从小生活的环境造成的,他从来不信什么政治正确,说话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边界感,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最真实的地方。
脱下赛车服,他是活的比谁都通透的普通人
很多人觉得皮奎特一辈子都是个刺头,肯定不好相处,但只要见过他私下的状态就知道,脱下赛车服的他,活的比谁都接地气,比谁都通透。
他退役之后没有留在欧洲当解说、也没有进FIA当高管,直接回了巴西老家,在里约郊区开了个卡丁车学校,专门收贫民窟里的穷小孩,只要是12到16岁的小孩,不管家里有没有钱,只要通过测试,学费、装备费、比赛费全免,所有钱都是他自己掏,去年有巴西记者去采访,碰到一个14岁的黑人小孩,父亲是清洁工,母亲是保姆,家里连吃饭都紧巴巴的,已经在他的学校学了3年,刚拿了巴西少年卡丁车锦标赛的冠军,小孩说“皮奎特爷爷每个月都来看我们比赛,输了他会骂我们不争气,赢了他就给我们买汉堡和可乐,他说只要我好好练,以后一定能进F1”,到现在为止,这个学校已经走出了7个进入F2、F3的车手,还有十几个在世界各地的房车赛、拉力赛里效力,皮奎特从来没让这些车手给他打过广告,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这件事,他说“我当年穷的连卡丁车的油都加不起,我知道有天赋的小孩没钱有多难,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博好名声,就是不想让这些小孩跟我当年一样走弯路”。
平时他就住在自己的农场里,养了200多头牛,种了十几亩咖啡,没事就去附近的小餐馆吃快餐,跟街坊邻居聊天,有人找他合影他从来不拒,碰到喜欢赛车的小孩,他还会主动给人签名,送人家卡丁车模型,前几年巴西举办了一场业余卡丁车公开赛,68岁的他偷偷报了名,跟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孩一起比,最后拿了第三名,赛后记者问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来跟小孩抢名次,他笑着说“我就是喜欢开车啊,什么冠军不冠军的,开的开心最重要,现在的车比我们当年好开多了,我还能再开十年”。
我特别喜欢他在一次采访里说的话:“我这辈子拿过三次世界冠军,赚了花不完的钱,也得罪了数不清的人,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任何事,我从贫民窟出来,能走到今天已经赚了,那些虚名不重要,别人怎么看我也不重要,我自己活的舒服,对得起我在乎的人就行。”
别用单一标签定义他,他是F1最后一个“异类”
现在的F1越来越商业化,车手们个个都是高情商,接受采访全是套话,“感谢车队”“感谢工程师”“我们下次会更好”,你根本听不到他们的真实想法,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生怕说错一句话得罪赞助商、得罪FIA。
每次看到现在的车手,我就会想起皮奎特那个年代的F1:车手们会在赛道上拼到轮胎冒烟,会在维修区因为矛盾大打出手,会对着媒体骂自己看不惯的一切,会赢了冠军之后跟机械师去路边的酒吧喝一整夜,根本不会去参加什么主办方的奢华晚宴,那个年代的F1没有那么多规则,没有那么多政治正确,车手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优点也有缺点,会耍小聪明也会有自己的坚守。
皮奎特就是那个年代最典型的代表,他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他嘴臭、脾气差、为了赢不择手段,甚至犯过种族歧视的严重错误,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活的特别真实,特别鲜活,他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改变自己,也从来不信什么围场的潜规则,他这辈子敢爱敢恨,想骂就骂,想帮谁就帮谁,从来没委屈过自己。
现在很多人提到皮奎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歧视汉密尔顿的老顽固”,或者“撞车门的那个爹”,但我更愿意记住他是那个从贫民窟里拼出来的三冠王,是那个自掏腰包给穷小孩圆赛车梦的前辈,是那个敢掀翻整个围场潜规则的狠人,他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从来不是什么标签就能定义的,他是F1历史上最后一个“野路子”王者,也是围场里再也不会有的异类。
我们总说体育圈需要完美的正能量偶像,但其实体育最吸引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毫无瑕疵的神,而是这些有血有肉、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他们的不完美,才让体育的故事更动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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