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跑了6年智力竞技赛道的体育作者,我之前对“德国扑克”的认知和大多数人一样:要么把它和德州扑克混为一谈,要么觉得它不过是欧洲人茶余饭后的消遣玩具,和“体育”两个字搭不上边,直到2018年我去柏林做交换采访,在克罗伊茨贝格区楼下的小桌游吧泡了三个月,才彻底刷新了我对这项运动的认知:原来它不仅是德国官方认证的正式竞技体育项目,更是刻进日耳曼民族性格里的生活哲学,藏着我们很多人忽略的、竞技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别再把德国扑克和德州扑克搞混了:我在柏林闹的第一个笑话
刚到柏林的第二周,同住的德国同学安娜约我“下班去玩德国扑克”,我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德州扑克,还特意翻了半宿之前存的《德州扑克高阶策略》,甚至把之前去澳门玩剩下的筹码都塞进了包里,打算好好露一手。 结果到了那家叫“32张”的桌游吧,留着大胡子的老板马库斯递过来一副只有32张牌的牌组,我当场就傻了:“德州扑克不是52张牌吗?”周围几个正在玩牌的德国人愣了两秒,接着笑成了一团,马库斯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斯卡特牌纹身跟我说:“小伙子,我们玩的是德国自己的扑克,正式名字叫斯卡特,1820年就在萨克森地区诞生了,比你们熟悉的德州扑克早了近100年,现在全德国有超过2000万人会打,注册的竞技选手有50多万,每年的全国锦标赛有上万人参加,是正儿八经的体育项目。”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常说的“德国扑克”就是斯卡特,和德州扑克的逻辑完全不一样:32张牌去掉了2-6的数字牌,三个人参与,通过叫分决定“庄家”身份,其余两个玩家组成同盟对抗庄家,最终按得分高低定胜负,比起德州扑克高度依赖运气、经常出现“新手赢老鸟”的爆冷情况,德国扑克的运气占比不到30%,顶级选手几乎能记清所有出过的牌,通过概率计算、风险管控、心理博弈来赢下对局,本质上和围棋、象棋这类智力竞技项目没有任何区别。 我当时闹的笑话还不止这一件:上桌第一局我拿到了三张A,想都没想就叫了最高的分值,结果打下来输得一塌糊涂,坐在我对面的退休工程师克劳斯大爷不仅没笑我,还掏出个小本子给我算:“你这局牌的赢面只有27%,叫分超过18分就是不理性的,哪怕你牌好,也要考虑对手的牌型组合,德国扑克拼的不是谁胆子大,是谁算得准。”那天我喝着免费的小麦啤酒,听克劳斯大爷讲了两个小时的规则,第一次觉得,原来纸牌也能像踢足球、跑马拉松一样,有这么严谨的竞技逻辑。
32张牌里的日耳曼逻辑:没有“赌徒”,只有“竞技者”
在桌游吧泡了半个月我才发现,这里的人打德国扑克,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棋牌局都不一样:没有人抽烟,没有人赌大钱,每局最多押5欧元当彩头,输了的人顶多耸耸肩说“刚才决策错了”,从来没有人摔牌骂街,也没有人把输牌怪在运气不好上。 克劳斯大爷是当地斯卡特俱乐部的注册选手,打了42年德国扑克,钱包里还夹着1998年拿地区赛冠军的照片,他跟我说,德国所有的斯卡特俱乐部都和当地体育局挂钩,打比赛的积分是全国联网的,积分够了就能晋级全国级的赛事,拿到好成绩的话,不仅有奖金,还能拿到政府颁发的竞技体育荣誉证书,“我们打斯卡特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赌徒,我们就是运动员,和那些踢德甲的人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他们练的是脚,我们练的是脑子。” 我后来跟着去看了一次柏林地区的业余斯卡特联赛,现场的氛围让我特别震撼:两百多个不同年龄的选手坐在桌子前,最小的只有12岁,最大的已经82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计分板和笔,安安静静的,只有发牌和翻牌的声音,裁判巡场的时候连脚步都放得很轻,有个70多岁的老奶奶打错了一张牌,主动举手跟裁判示意扣分,下台之后她老伴给她递了杯咖啡,两个人坐在一起复盘了半个小时,完全没有因为输了比赛闹情绪。 那天我在赛场采访了德国斯卡特协会的工作人员,他跟我说了一组数据:德国现在有超过1.2万个注册的斯卡特俱乐部,每年举办的正式赛事超过3万场,很多小学还把德国扑克设成了选修课,用来锻炼孩子的逻辑思维和专注力,“我们从来没有把它当成博彩工具推广,它就是普通人能参与的竞技体育,你不需要有好的身体,不需要花很多钱,只要你愿意动脑子,什么时候都能参与。” 作为体育作者,我当时特别有感触: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觉得只有跑跳出汗、有身体对抗的才叫体育,觉得只有拿千万年薪的职业选手才算运动员,但其实智力竞技也是体育的重要分支,德国扑克能成为德国的国民运动,核心就是它撕掉了棋牌和“赌博”绑定的标签,把它变成了纯粹的思维竞技项目,在这里你看不到孤注一掷的赌徒,只有认真算好每一步的竞技者。
我在斯卡特俱乐部蹭赛的三个月:原来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
后来我也成了“32张”桌游吧的常客,还加入了马库斯组织的业余俱乐部,跟着他们打了三个月的地区预选赛,那段经历给我的冲击,比我跑了三年职业赛事的收获还要大。 俱乐部里有个叫卢卡斯的16岁高中生,打德国扑克只打了两年,但是天赋特别好,那次预选赛里接连赢了克劳斯大爷和我,拿了分站赛的冠军,但是领奖之后他第一时间跑到克劳斯大爷身边,拿出自己的计分本请教:“第三轮我叫分叫到24,现在想想其实太冒进了,要是你当时的搭档没有打错那张10,我肯定输了,您能帮我看看当时有没有更稳妥的打法吗?”克劳斯大爷也完全没因为输给一个小孩觉得没面子,坐下来给他列了三四页的概率公式,两个人聊了快一个小时。 还有一次打半决赛,和我同桌的选手奥利弗打到一半接到电话,说他老婆在家破水了,他当场就跟裁判示意退赛,转身就要往医院跑,我们三个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旁边的选手还掏出车钥匙说要送他去医院,没有人觉得他退赛是不尊重比赛,反而都在恭喜他要当爸爸了,后来奥利弗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来桌游吧请大家喝酒,他说:“比赛下次还能打,女儿出生只有一次,斯卡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做最理性的选择,而不是一定要赢。” 我当时问马库斯,德国扑克的竞技精神到底是什么?他想了半天跟我说:“不是赢,是你每次做出决策的时候,都要确定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就算最后输了,你也不会后悔,就像踢足球,你不可能每场都赢,但是你要把每次传球每次射门都做到最好,这就够了。” 这句话我到现在都写在我的采访本第一页,我们现在聊竞技体育,总在说“更高更快更强”,总在说“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但是在德国扑克的赛场里,我看到了竞技体育的另一种可能:大家比的不是谁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而是谁能在过程里不断完善自己的思维,谁能更尊重规则,谁能做出不后悔的决策,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不会否定自己,因为你知道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从德国扑克看普通人的竞技生活:为什么我们需要“不挣钱的体育”
现在我回国已经快5年了,手机里还装着德国的斯卡特线上对战平台,有空的时候还会和克劳斯、马库斯他们打两局,每次看到那32张牌,我都会想起柏林那个飘着雪的冬天,桌游吧里暖黄的灯光,还有小麦啤酒的香味。 作为体育作者,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内推广智力竞技项目,也经常被人问:“德国扑克这种东西,又不能挣大钱,普通人玩它干嘛?”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克劳斯大爷的故事:大爷退休之后每天都打两个小时斯卡特,现在80多岁了脑子比很多年轻人都清楚,上次体检医生说他的认知能力比同龄人年轻至少10岁;我也会给他们讲卢卡斯的故事,现在卢卡斯已经考上了慕尼黑大学的物理系,他说打德国扑克练出来的逻辑能力,帮他搞定了很多难搞的物理题;还有马库斯,他之前拿过德国斯卡特锦标赛的季军,完全可以去打职业挣更多钱,但是他选择开个小桌游吧,每天教附近的小孩打斯卡特,他说“让更多人感受到这项运动的快乐,比拿冠军更有意义”。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氛围有点太功利了:要么就是少数职业选手靠成绩挣大钱,要么就是普通人把体育当成减肥、健身的工具,要么就是棋牌类项目和博彩绑定,变成了挣钱的手段,但是德国扑克告诉我们,还有一种体育,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你必须拿到什么成绩,它就是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下班了和朋友玩两局,既能锻炼脑子,又能放松心情,还能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这种“不挣钱的体育”,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啊。 现在国内其实也有不少喜欢德国扑克的玩家,还有了正式的民间协会,我去年在上海参加了一次国内的斯卡特公开赛,来了两百多个选手,有大学生,有退休的老人,还有很多在华的德国人,大家坐在一起打比赛,氛围和我当年在柏林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这项藏在32张纸牌里的运动,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接受,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外国游戏,也不是什么赌博工具,它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能给人带来快乐和成长的竞技体育。 我经常和身边的朋友说,如果你平时觉得工作压力大,脑子转不动,不如试试德国扑克,它不需要你有什么基础,学半个小时就能上桌,你不用想着赢多少钱,就把它当成一次思维训练,当成和朋友交流的工具,就像克劳斯大爷跟我说的:“人生和德国扑克一样,你没法决定自己拿到什么牌,但是你可以决定怎么打,只要每一步都选得问心无愧,你就已经赢了。”这大概就是这项百年运动,能穿越时间一直火到现在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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