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踢球认识快10年的张哥约酒，两杯冰啤酒下肚他就叹了半天气，翻出微信聊天记录给我看：他2021年加入本地一家业余足球俱乐部打市联赛，俱乐部老板当初承诺赢一场球每人奖500，出场费一次200，结果赛季踢完拿了亚军，合计8000多的报酬，拖到2024年了还没拿到，每次问老板，对方要么说“赞助商的款还没下来，再等等”，要么干脆不回消息，走劳动仲裁吧，一共几千块钱，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要到，只能认倒霉。 更让他闹心的是家楼下的场地：2021年小区就贴了告示，说要把荒废了5年的旧网球场改造成带两个半篮、4块羽毛球场的多功能运动角，当时业主群里都炸了，他刚上一年级的儿子还吵着说要当第一个在新球场打球的小朋友，结果现在3年过去，那块地还是荒着，草长到半人高，铁丝网破了好几个洞，有次小朋友进去玩摔得头破血流，物业才临时拉了个警戒线，每次问社区，回复都是“正在走审批流程，快了快了”，张哥说现在儿子都上四年级了，原来对篮球的那点新鲜劲，早就磨没了，周末喊他去几公里外的收费球场打球，他宁愿在家刷短视频。 张哥的遭遇不是个例，在体育行业待了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久拖不决”的事儿：职业球员欠薪拖到球员退役都拿不到，规划好的体育用地拖十几年变成停车场，报了名的赛事拖到最后悄无声息取消……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一点点耗掉了从业者的信心,也凉了普通运动爱好者的热情。
久拖不决的职业体育欠薪：耗光的是球员的职业生涯，砸的是整个行业的饭碗
我猜很多人听到职业球员欠薪，第一反应都是“他们年薪那么高，欠点钱怎么了”，但实际上，真正被欠薪坑得最惨的，恰恰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底的低级别联赛球员、年轻球员，他们的工资可能还不如普通白领，欠薪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2023年我刷到过一则让我难受了好久的报道：中乙某俱乐部的97年球员小李，从21岁就进了这家俱乐部，踢了5年边后卫，一个月工资到手才6000多，他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本来准备2022年和谈了7年的女朋友结婚，结果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俱乐部就停发了工资，前后欠了他18个月，合计不到10万块，正好是他准备给女朋友的彩礼钱。 后来俱乐部解散，他去走劳动仲裁，仲裁赢了，可俱乐部早就成了空壳，名下没有任何可执行的资产，法人跑到外地联系不上，这笔钱就这么拖成了烂账，他等了一年多没结果，实在耗不起了，就去当外卖骑手，最多的时候一天跑14个小时，晒得脱了好几层皮，攒了半年才把彩礼钱凑够，婚礼整整推迟了2年，现在他早就不踢球了，偶尔刷到足球比赛的新闻，都赶紧划走，说“看见就闹心”。 像小李这样的球员，我这些年见过不下20个：有的球员被欠薪拖到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球衣、球鞋挂在二手平台卖；有的球员家里有老人要治病，急着用钱，只能厚着脸皮一遍一遍给俱乐部老板发消息求情，被拉黑了也只能认；还有的球员打官司赢了，可执行款拖了五六年都拿不到，等钱到账的时候，他都已经退役快3年了。 其实欠薪的问题本来可以不用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早在2019年，足协就出台了“零欠薪准入”制度，要求每个俱乐部提交准入材料的时候，必须出具没有欠薪的证明，可问题是，这套制度执行的时候一直在和稀泥：很多俱乐部明明欠了薪，只要提交个“还款承诺书”就能过关，管理部门怕俱乐部解散影响联赛的“完整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俱乐部带着欠薪参赛，结果窟窿越拖越大，最后俱乐部直接解散，球员的工资彻底打了水漂。 我一直觉得，这种“怕出乱子所以拖着不解决”的心态，才是欠薪问题愈演愈烈的根源：你今天允许一家俱乐部欠着薪准入，明天就有十家俱乐部效仿，反正拖到最后大不了解散，没什么成本，最后吃亏的只有球员，更可怕的是，久拖不决的欠薪问题，已经把很多想送孩子踢球的家长吓退了：前几天我去青训机构做调研，有个家长就直接说“不是不想让孩子踢，是怕踢出来之后连工资都拿不到，还不如好好读书”，你看，拖到最后,砸的是中国足球的根基啊。
久拖不决的民生体育落地：慢的是施工进度，凉的是老百姓的运动热情
说完职业体育，再说说我们普通人身边的事儿，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统计：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达到2.62平方米，看起来数字很漂亮，可很多人还是会吐槽“想打球找不到地方”，为什么？因为很多规划好的场地，要么迟迟建不起来，要么建起来了不对老百姓开放，其中最闹心的就是“拖”。 去年我去中部某省会城市出差，当地的球友跟我吐槽，说他们市2022年的时候公开承诺，要在当年建100个社区运动角，免费对老百姓开放，当时新闻联播都报了，他们家附近正好有一块闲置的空地，规划的就是运动角，他和身边的球友高兴坏了，连买新篮球的钱都准备好了，结果到2022年年底，官方通报说只建了17个，剩下的83个“因为征地协调、资金审批等问题延期”，这一拖就拖到了2024年，他说现在那块空地还是堆着垃圾，偶尔有人在里面种菜，问社区什么时候开工，回复永远是“正在协调，快了”。 还有更夸张的：广州某核心片区，2010年办亚运会的时候，就规划了要建一个占地50亩的体育公园，里面有足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还有健身步道，当时周边的小区都是打着“毗邻体育公园”的旗号卖的房，很多人就是冲着有运动的地方才买的，结果14年过去了，那块地现在还是个临时停车场，停满了周边上班族的车，业主年年投诉，相关部门年年回复“正在推进规划调整”，到现在连个开工的影子都没有。 还有赛事的事儿，我身边很多跑马拉松的朋友，这两年最常遇到的就是“延期拖到取消”：报了名，交了费，酒店机票都订好了，临开赛前一周收到通知说“因为不可抗力延期”，问延到什么时候，说“待定”，等了两三个月，直接发通知说取消，报名费倒是退了，可机票酒店的损失没人管，问组委会，回复就是“正在协商补偿方案”，协商到最后没下文了，只能自己认亏。 我一直觉得，民生体育最核心的就是“接地气”，它不是什么拿金牌的高大上的事儿，就是大爷大妈吃完晚饭有地方跳操，小朋友放学了有地方拍球，年轻人周末有地方约球跑马，你承诺了要建场地要办赛事，拖个一年半载，人家的运动习惯都磨没了：本来刚开始爱上跑步，家楼下没有跑道，慢慢就懒得动了；本来刚学会打羽毛球，找不到场地，慢慢就放弃了，你看，久拖不决，耗掉的就是普通人对运动的那点热情，全民健身喊得再响，没有落地的场地和赛事,都是空的。
久拖不决的根源：不是“不能办”，是“不想办”“不敢担”
很多人会问，这些事儿真的很难办吗？其实不是。 就拿欠薪来说，2023年新的足协班子上台之后，搞了欠薪清理专班，要求所有历史欠薪必须在2023年年底前解决，不然就取消注册资格，这一下就清理了80%以上的历史欠薪，很多拖了三四年的欠薪，几个月就解决了，你看，不是办不到，是之前不想办，怕得罪俱乐部，怕影响联赛成绩，所以拖着和稀泥。 还有场地的事儿，我去年去杭州看亚运会，当地的朋友跟我说，杭州为了办亚运，3年建了1000多个社区运动角，很多原来的闲置空地、废弃厂房，几个月就改造成了漂亮的运动场地，免费对老百姓开放，我住的酒店楼下就有一个，每天晚上都有很多老人小孩在那里玩，你看，也不是办不到，是有没有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心上，有没有把体育当回事儿。 说白了，很多久拖不决的事儿，根源就三个：第一是“不想办”，觉得搞体育没政绩，不如卖地建楼赚钱，所以能拖就拖；第二是“不敢担”，怕解决问题的时候得罪人，怕出乱子，所以宁愿拖着也不愿意动手；第三是“没追责”，拖了就拖了，没人担责任，比如承诺了建100个运动角只建了17个，相关负责人连个检讨都没有，下次接着承诺，反正没惩罚，当然不着急。 我之前接触过某地方体育局的工作人员，他私下跟我说，他们之前也想把一块闲置的空地改造成篮球场，结果走审批流程，要找住建、国土、财政、街道等七八个部门盖章，每个部门的审批流程都是15个工作日，光盖章就盖了半年，好不容易盖完章，又赶上领导换届，新领导觉得这个项目没用，直接给砍了，前前后后忙了一年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看，这样的流程,能不拖吗？
别让久拖不决，耗光中国体育的未来
说了这么多问题，其实我还是对中国体育的未来有信心的，毕竟这几年我也看到了很多积极的变化：欠薪的问题在逐步解决，很多地方的社区运动角建得又快又好，赛事的保障也越来越规范。 但我还是想提几个建议，别让“久拖不决”再耗掉大家的热爱了： 第一，职业体育的欠薪问题，要建立“事前监管”机制，别等欠了薪才来补窟窿，比如每个赛季之前，俱乐部必须把全年球员工资的70%存到第三方监管账户里，只要欠薪超过1个月，直接从监管账户里扣给球员，要是监管账户里的钱不够，直接取消参赛资格，从根源上杜绝欠薪的可能。 第二，民生体育的落地，要搞“限时办结+问责”机制，比如规划好的体育用地，必须在18个月内开工，超过时间直接问责相关负责人；承诺要建的运动场地、要办的赛事，必须明确截止时间，到期没完成的，要给老百姓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能一句“正在协调”就打发了。 第三，要把老百姓的满意度当成体育工作的考核标准，别光看建了多少场地，办了多少赛事，要看这些场地老百姓用不用得上，这些赛事老百姓满不满意，不然建再多没用的场地，办再多没人看的赛事，都是白费功夫。 上周张哥给我发了个视频，他们家楼下的那块荒地终于进施工队了，铁丝网拆了，杂草也清了，社区的人说今年6月份就能建好，他还说，之前欠他钱的那个业余俱乐部老板，最近也主动联系他了，说先给一半的钱，剩下的下半年结清，张哥说，他已经给儿子买了个新篮球，等球场建好了，就天天带他去打球。 你看，其实大家要的不多，就是不要让热爱等太久，那些久拖不决的事儿，早一天解决，就多一个人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块金牌撑起来的，是靠每一个能在家楼下打上球的普通人，靠每一个能按时拿到工资的球员，靠每一个不用为赛事取消损失发愁的爱好者撑起来的，别让久拖不决,把这些人的热情都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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