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的小区野球场，我刚接完一个工作电话抬头，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满场的欢呼，穿明黄色球衣的大刘挂在篮筐上晃了两下才落地，攥着拳头涨红了脸吼出三个字：“扣了！”
边上围观的人拍着篮球起哄，连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凑过来鼓掌，他抱着刚上幼儿园的儿子举得老高，孩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好厉害”，他老婆站在树荫下笑着给他递水，眼圈红了一圈，我站在边上看着也有点鼻酸，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一个扣篮,他整整熬了三年。
三年前他连捡球都嫌累，说扣篮是“下辈子的事”
我第一次见大刘是2021年的夏天，那时候他刚从互联网公司裸辞，连续三年996的日子把他熬得一身毛病：178的身高体重飙到186斤，脂肪肝中度，血压比60岁的他爸还高，体检报告拿回来十几项箭头，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再过两年就要吃降压药了，他老婆逼着他出门运动,他才抱着个破篮球晃到了小区球场。
那时候的他跑两步就喘，投篮全是三不沾，打半场大家都不愿意带他，怕他跑一半晕过去，他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打，偶尔投两个篮，投完就扶着膝盖喘气，有次我们打完球坐在边上喝冰可乐，同小区的张哥开玩笑逗他：“大刘你这身高要是减减肥，说不定能扣篮啊，你要是哪天扣成了，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大刘咬了一口汉堡翻了个白眼：“别逗了，我现在连篮板下沿都摸不到，扣篮那是下辈子的事，你这奶茶我是喝不上。”
当时我也觉得这话没错，我玩了十几年球，见过的能扣篮的普通人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大多是身高190往上的小伙子，要么就是从小练体育的，大刘这体重，这久不运动的身体状态，能减到正常体重就不错了，扣篮简直是天方夜谭，那时候我特意留意过，他站在篮筐底下垂直跳，指尖离篮筐还差整整15厘米，别说扣了,连碰着都难。
为了扣篮他把半条命搭进去，减下去的40斤肉全是汗泡出来的
真正让大刘下决心练扣篮，是2021年秋天他带儿子去游乐园，儿子想玩那个空中飞椅，要求家长体重低于160斤才能陪同，他站在秤上看着数字红着脸下来，儿子瘪着嘴哭了半天，他回家对着镜子站了半小时，当天就把家里的零食全扔了，在网上买了一整套健身器材,说要练扣篮。
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能在球场见到他，早上五点我出门买早餐，总能碰到他绕着小区跑5公里，T恤湿得能拧出水，手里攥着个水煮蛋，边吃边拉伸；晚上我们打到九点球场关灯，他还要留下来摸100次高，摸不到篮筐就摸篮网，摸不到篮网就摸篮板下沿，跳不动了就扶着篮架喘两分钟,接着跳。
为了减体重，他整整一年没碰过奶茶、油炸食品，以前一顿能吃三个汉堡加一份炸鸡，后来聚餐我们吃火锅涮毛肚，他就坐在边上啃自带的水煮西兰花和鸡胸肉，我们都笑他是苦行僧，他抹抹嘴说“等我扣成了，我吃十盘毛肚庆祝”，练力量更狠，家里的深蹲架他从空杆开始练，半年就蹲到了160斤，每次练完腿下楼梯都要扶着扶手，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就这他每周雷打不动练三次,从来没间断过。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冬天，他练跳箱的时候没站稳，膝盖磕在箱子角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缝了三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半个月，结果他拆线第二天就来了球场，走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就在边上站着做提踵，说怕歇久了力量掉下去，还有一次他练弹跳练到膝盖积水，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医生让他停训三个月，他在家天天翻网上普通人扣篮的视频，翻着翻着就掉眼泪，说自己是不是真的没这个命，可转头康复期刚结束,他又抱着篮球去了球场。
我以前也总觉得，扣篮这件事是老天爷赏饭吃，没有190的身高、天生的爆发力，普通人想都别想，直到我看着大刘这三年一步步走过来，才明白所谓的“天赋门槛”，大多时候是我们给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他手机备忘录里存着整整三年的摸高记录，从最开始的290cm，到295、300、305，去年春天他第一次摸到篮筐的时候，在球场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那时候他的体重已经降到了145斤，整整瘦了41斤,体检报告上的箭头全没了。
那声“扣了”的欢呼里，藏着普通人最棒的体育梦
上周的那个扣篮，我看的清清楚楚：他热身了半小时，摸高好几次指尖都超过了篮筐小半个手掌，我们起哄让他试试扣一个，他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说怕扣飞丢人，后来架不住大家喊，就退到了三分线外，助跑、迈步、起跳，整个动作流畅得我都不敢认，他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手里的篮球结结实实地砸进了筐里，那一声脆响,我站在三分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落地之后他愣了两秒，然后攥着拳头喊出那声“扣了”，声音都哑了，我们围过去拍他的背，他手都在抖，接过我们递的冰可乐，一口气喝了半瓶，眼眶红得不行，他说前一天晚上他兴奋得半宿没睡着，总觉得今天能成，真扣进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这三年的汗没白流。
我看了十几年球，见过CBA全明星赛上费尔德的胯下扣篮，见过NBA卡特奥运会上的死亡之扣，那些扣篮个个精彩，可都没有今天大刘这一个扣篮让我觉得震撼，职业球员的扣篮是工作，是天赋加专业训练堆出来的成果，可大刘的扣篮，是一个普通人为了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咬着牙熬了三年拼出来的，他没有专业教练指导，没有千万年薪的激励，甚至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异想天开,可他就是做成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一个小目标拼尽全力的普通人，我们小区球场上还有个50岁的王大叔，以前有严重的肩周炎，胳膊都抬不起来，练了两年三分球，现在定点三分比20岁的小伙子还准，上次参加市里的中老年篮球赛，还拿了三分王；还有个刚上高二的小姑娘，刚开始来打球的时候被男生笑“女生打什么篮球”，她天天放学留下来练两个小时运球，现在是校队的主力后卫,今年拿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MVP。
总有人说体育有门槛，要身高要天赋要钱，可在我看来，体育最没门槛：你不需要长得多高，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甚至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你哪怕就是想减个肥，想投进第一个三分，想摸一次篮筐，只要你愿意花时间，愿意下功夫，总能实现，很多人之所以觉得自己做不成，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刚练了三天没效果就放弃了，还反过来安慰自己“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
那天打完球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大刘真的点了十盘毛肚，边吃边笑，说接下来还要练背扣、练战斧扣篮，还要带小区里几个想练扣篮的小伙子一起练，他说以前裸辞的时候特别迷茫，觉得人生就这样了，胖着混日子，没想到练扣篮这三年，不仅身体好了，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现在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陪老婆孩子的时间多了,日子过得比以前舒服一百倍。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突然明白，“扣了”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只有职业球员能喊，你可能不会打篮球，也可能这辈子都扣不了篮，但你总有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时候：你可能熬了三个月终于搞定了一个难搞的项目，可能复习了半年终于考上了想上的学校，可能戒了抽了十年的烟，可能减了三十斤的体重，当你做成那件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的时候，你也可以攥着拳头，对着全世界喊出那声“扣了”。
那是属于普通人的高光时刻，是你和过去的自己较劲赢了的勋章,比任何职业赛场上的奖杯都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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