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昆明出差，下午躲进翠湖边上的奶茶店蹭空调，刷到马永昌登珠峰的纪录短片时，我盯着屏幕攥着奶茶杯的手都在抖，眼泪吧嗒就掉进了半杯杨枝甘露里，旁边一起拼桌的小姑娘好奇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指着屏幕里那个拄着冰镐、左腿是亮银色假肢、正一步一步踩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往上挪的男人说：“你看，他只有一条腿，却站到了世界最高的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原来“体育精神”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悬挂在奥运场馆里的标语，也不是金牌得主领奖台上的感言，它就是一个普通人攥着一口不服输的气，把所有“不可能”踩在脚下的模样。
从矿山事故的深渊里，长出一条“钢铁左腿”
1988年出生的马永昌，人生的前23年和云南大山里的所有普通小伙没什么两样：能扛能跑，干起活来一个顶俩，最大的愿望是攒钱盖个新房子，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可2011年的那场矿山塌方，把他的人生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左腿已经从大腿中部截肢，当时他盯着空了半截的裤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出院之后的两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亲戚来探望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有次他母亲劝他出门晒晒太阳，他直接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吼着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给谁看？让别人笑话我是个瘸子吗？” 我之前刷到他的早期采访，他说那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窗边发呆，甚至想过干脆一了百了，直到上初中的侄子放暑假来家里住，硬拉着他去爬昆明的西山。“我一开始死活不肯去，我侄子说‘叔你要是连门都不敢出，这辈子就真的废了’，我被他激得没办法，套上假肢就跟着去了。” 那趟西山爬了整整6个小时，中途他摔了三跤，假肢和残肢连接的地方磨出了好几个大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一样疼，好几次他坐在台阶上想放弃，可看着前面一步三回头等他的侄子，还是咬着牙撑了上去，等他站在西山顶上看到整个昆明的夜景铺在自己脚下的时候，风一吹过他的头发，他突然就哭了——他已经两年没见过这么开阔的风景了，之前的日子他都把自己关在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只有那点空间了，可那天他摸着磨破的残肢，反而笑了，跟侄子说“下次我们爬个更高的”。 我看到这段的时候特别有感触，很多人说体育是天赋者的游戏，要够高、够快、够强壮才有资格参与，可马永昌的体育起点，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低太多了，他的“运动天赋”根本不是什么爆发力、耐力，就是那点“不想就这么烂一辈子”的念头，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为了筛选尖子生，而是为了给每个陷在泥里的人,一个拉自己一把的机会。
备战7年花光60万，珠峰的每一步都踩着“普通人的不服”
从西山下来之后，马永昌就像开了窍一样，开始逼着自己运动：一开始是每天绕着小区走两圈，后来慢慢开始跑马拉松，再后来接触了登山，哈巴雪山、四姑娘山、慕士塔格峰……他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山爬，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他要登珠峰。 为了这个目标，他准备了整整7年。 我见过他发的训练日常：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爬昆明的长虫山，一天爬3趟，负重20斤，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为了练核心力量，他每天雷打不动做200个平板支撑、100个单腿负重深蹲，好几次练到腿软摔在地上，爬起来拍拍灰继续；普通的假肢不适应高海拔的低温，他专门找厂家定制，前后改了5次，光这一项就花了十几万；7年里他打零工、当户外向导，攒下的60多万全部砸进了珠峰备战里，身边不少人劝他“你一个残疾人折腾啥？登上去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留着钱好好过日子”，他每次都笑着摆摆手说“我这辈子已经缺了一条腿了，不想再缺个念想”。 2023年5月18号，马永昌永远记得这一天。 冲顶珠峰的最后几百米，他的冰爪不小心卡进了冰缝里，整个人重心一歪差点摔下悬崖，向导伸手拉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用残肢撑了一下地面，当时就疼得一哆嗦，后来脱下来看才发现，残肢已经磨破了，血渗透了保暖层，结了薄薄一层冰，向导问他要不要放弃，他摇了摇头，拄着冰镐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分钟，8848.86米的高度，他比健全的登山者多花了近3个小时，才终于站在了峰顶。 他在峰顶把提前套在假肢上的五星红旗扯出来，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了脸上，他说那时候突然就想起了12年前那个躲在窗帘后面不敢出门的自己，“我感觉23岁那年失去的那条腿，在珠峰顶上，长回来了”。 我身边有朋友说马永昌太“轴”，为了登个山花光所有积蓄，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太不值得，可我不这么觉得，我们普通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几件事，是拼了命也想做成的，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行给你看，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不就在这里吗？它不管你是不是健全，有没有钱，天赋够不够，只要你敢拼，你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马永昌的这块金牌,比很多奥运金牌的分量都重。
走下珠峰的马永昌，才是最值得我们追的“体育明星”
我真正见到马永昌本人，是这次昆明半程马拉松的赛场，当时我在15公里的补给站当志愿者，远远就看到他拄着登山杖跑过来，身边跟着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男孩，左腿也戴着假肢，跑得一瘸一拐的，马永昌特意放慢速度等他，时不时侧过头跟他说两句话，还给他递水拍背。 后来我上去给他递能量胶，他笑着接过来，手背上还有爬珠峰的时候冻出来的疤，我跟他说我看过他登珠峰的视频，特别佩服他，他挠挠头笑了，说“也没啥好佩服的，就是想告诉跟我一样的人，我们也能出门跑，能爬山，能好好活着”。 旁边那个17岁的小男孩是他俱乐部的成员，半年前因为车祸截肢，在家自杀过两次，父母实在没办法，找到了马永昌，马永昌每周都去他家陪他聊天，带他去附近的公园徒步，慢慢把小孩带出了门，这次半马是小孩第一次参加比赛，跑了3小时17分钟，冲线的时候，马永昌陪着他一起举着胳膊欢呼，旁边的观众都在喊加油，我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小孩脸上亮得发光的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现在的马永昌，早就不是那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小伙子了，他和几个残疾朋友一起开了个户外俱乐部，免费教残疾人徒步、跑马拉松，还经常在昆明周边的徒步路线上当志愿者，帮新手背包，教他们怎么保护膝盖、怎么应对突发情况，他的抖音里很少发自己登珠峰的高光时刻，大多都是带着俱乐部的成员爬山、跑马的日常，配文永远是那句“别怕，慢慢来，我们能行”。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太偏向“精英化”了，镜头永远对着那些拿金牌、破纪录的顶尖运动员，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体育人”，可我们忽略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金牌，甚至连参加专业比赛的资格都没有，但马永昌这样的人，才是体育真正的“门面”：他没有金牌，没有流量，甚至连健全的身体都没有，可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体育从来不是健全人的专属，也不是精英的游戏，只要你想，你哪怕只有一条腿，也能跑，能爬，能站到世界之巅，他比很多拿着天价代言、综艺接到手软的所谓“体育明星”,更懂体育的意义。
我们需要更多马永昌，给体育注入“普通人的温度”
前几天我看到个新闻，有个家长吐槽自己家孩子每天放学都要去打半小时篮球，说“打球又不能当饭吃，耽误学习”，还有个残疾人博主说自己想在家附近的公园跑步，被路过的人指指点点，说“都这样了还瞎折腾”。 你看，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要么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要么觉得体育是“健全人、有钱人的消遣”，可马永昌的故事，明明就是最鲜活的反例，他没有专业教练，没有团队支持，甚至没有一条健全的腿，可他从体育里拿到的东西，比很多人一辈子拿到的都多：他找回了好好活着的底气，也给成千上万和他一样的人，指了一条路。 我之前问过马永昌，登完珠峰之后还有什么目标，他说“没什么大目标，就想带着更多人走出门，别总觉得自己不行，你看我一条腿都能爬珠峰，你们有手有脚的，还有啥做不成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珠峰”：可能是熬了好几个月还没做完的项目，可能是生病之后漫长的复健期，可能是藏在心里很多年不敢去实现的梦想，而马永昌的故事，就是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多么优越的条件，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摔很多次跤，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在自己的“山顶”上。 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冠军而生的，它是为了培养我们面对生活的勇气，这才是它最珍贵的价值，而马永昌这样的“平民体育英雄”,才是我们最该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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