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大学时的校队后卫发小撸串,电视里刚好放着渡边雄太代表太阳替补出场19分钟拿18分3篮板的集锦，发小攥着撸到一半的烤筋，“咚”的一声把冰啤酒墩在桌子上，嘴角的油都没擦就骂：“我19岁那年教练跟我说‘黄种人后卫能打CBA就烧高香，NBA想都别想’，你看这货不也是纯东亚面孔？老子当年要是敢多信自己一点，说不定也能打上职业。”
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代篮球爱好者过去二十年的“固有认知”，已经被日本NBA球员的成长，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过去我们总说“黄种人身体素质不行，打NBA只能靠姚明那种2米20的绝世天赋”，可现在八村塁在湖人当季后赛稳定轮换、渡边雄太靠着防守和三分在NBA拿了4年正式合同、富永启生以NCAA场均20+的得分表现拿到NBA夏季联赛邀请——这些人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所谓的“天花板”，从来不是生理上限，而是你敢不敢相信“我能做到”。
从“饮水机吉祥物”到核心轮换：日本NBA球员走了20年的三级跳
很多人觉得日本NBA球员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其实不然，他们的探索早在20年前就开始了。 2003年，身高1米75的田卧勇太拿到了菲尼克斯太阳队的短期合同，成为第一个登上NBA正赛赛场的日本球员，当时国内论坛的评论清一色是嘲讽：“日本人为了卖周边签的吉祥物吧？这身高打CBA都费劲。”事实也确实没好到哪去，田卧勇太一共打了4场常规赛，总共拿7分4助攻，打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裁掉，后来回日本联赛打到退役，也没再摸到过NBA的门槛。 那时候没人把日本篮球的NBA梦当回事，连日本国内的球迷都觉得“我们这种身体素质，去NBA就是陪跑”，直到渡边雄太的出现。 我印象特别深，2018年渡边雄太签灰熊双向合同的时候，媒体拍的他的行李就是一个双肩包加一个24寸的行李箱，他在采访里说“我知道我大概率打不上球，但是哪怕每天陪主力练球，我也比在日本联赛进步快”，那段时间他是NBA和发展联盟两头跑，赛季前3个月搬了8次家，有时候凌晨两点刚在发展联盟打完比赛，就接到灰熊的电话让他第二天飞客场当替补，他连酒店的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拎着包就往机场跑。 双向合同的球员年薪只有几万美元，连在美国租房的钱都不够，他为了省房租，有时候干脆睡在球队的训练馆里，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练完力量练三分，防守的时候哪怕被对方隔扣也要把身体砸上去，就这么熬了3年，他终于在篮网拿到了正式合同，2022年他的三分命中率一度排在联盟前10，连杜兰特都公开说“渡边是全队最值得信任的角色球员，只要他在场，我就知道有人会帮我拼下那些地板球”。 紧接着就是2019年首轮第9顺位被选中的八村塁，作为日非混血，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比纯黄种人好，但刚进联盟的时候也被骂“糙哥”，进攻只会吃饼，防守漏人，前两个赛季在奇才坐了好久的冷板凳，但他从来没抱怨过，教练让他练三分他就每天加练500个，让他防对方的锋线核心他就一场比赛贴对手40分钟，去年被交易到湖人之后，他成了季后赛的重要轮换，打掘金的系列赛场均12.2分，命中率超过50%，连詹姆斯都夸他“是我们夺冠路上的重要拼图”。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拿“八村是混血所以才有成绩”当挡箭牌，本质上是不敢承认：日本篮球的NBA之路，早就不是靠某一个天才的偶然爆发，而是走通了一条从青训到NCAA再到NBA的完整路径，你以为他们只有两个现役NBA球员？不对，现在还有17岁的混血后卫川岛悠翔在打美国高中联赛，已经收到了杜克、肯塔基等篮球名校的offer，不出意外未来也会冲击NBA；还有纯日本血统的富永启生，1米88的后卫，今年在NCAA场均20.3分，三分命中率41%，已经收到了步行者等多支球队的夏季联赛邀请，很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个登陆NBA的日本球员。 你看，当一个体系能持续产出人才的时候，就和人种、天赋没关系了，这是道路走对了的必然结果。
我在东京野球场见过的“NBA执念”：比赢球更重要的是“相信可能”
2019年我去东京看男篮世界杯,空闲的时候去新宿附近的一个公共野球场打球，碰到了一个叫健太的16岁小孩，身高才1米75，运球特别溜，接球投三分几乎十投九中，书包上挂着渡边雄太的钥匙扣，休息的时候坐我旁边喝水，我问他以后是不是想打日本职业联赛，他摇摇头说：“我的目标是10年后进NBA，当像渡边那样的球员。” 我当时心里还笑这小孩口气大，直到后来他跟我说，他每周一到周五放学之后要练2小时球，周末全天练，每天固定投300个三分，已经坚持了5年，他的教练跟他说“只要你把三分和防守练到顶级，哪怕你只有1米75，也能在NBA找到位置”，那天我跟他打了半场，他的防守几乎贴在我身上，我比他高15公分，想投篮都被他干扰得找不到篮筐，他扑防的时候整个人往我身上撞，摔倒了爬起来继续防，一点都不娇气。 那天我站在东京的野球场上，看到周围七八个和健太差不多大的小孩，一个个练球练得浑身是汗，教练站在旁边喊的不是“你能不能稳一点别瞎投”，而是“你投啊！大不了投丢，不敢投你永远也进不了球”，我突然想起我高中打校队的时候，教练一看到我们投三分不进就骂“没那个能力就别瞎扔，老老实实打内线”，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身高不够、天赋不够，就不配追求更高的舞台。 后来我采访过一个在日本做青少年篮球培训的中国教练李哥，他跟我说了一组数据：日本篮协2023年的统计，12-18岁的注册青少年篮球运动员有76.2万，而同年龄段中国的注册篮球运动员只有3.3万，不是我们的小孩不喜欢打球，是我们的青训体系太喜欢“掐尖”了：小学就挑身高1米8以上的，身高不够的直接劝你别打球，去好好学习；那些留下来的好苗子，大多被俱乐部的青训队攥在手里，俱乐部怕你去了NBA影响自己的联赛成绩，动辄要收几千万的培养费，硬生生把球员的路堵死了。 李哥给我举了个例子，去年他带的一个17岁的日本小孩，身高1米8，打球特别有灵气，收到了美国NCAA D1级别的学校的offer，日本的俱乐部不仅一分钱培养费都没要，还给了小孩200万日元的“追梦补贴”，跟他说“你好好打，要是能进NBA，就是给整个日本篮球争光”，这种事放在国内根本不敢想，之前有个CBA的年轻球员想冲NBA，俱乐部直接开了1亿的培养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我一直觉得，日本NBA的崛起，最值钱的不是两个现役球员，而是他们给全日本的打篮球的小孩种下了一颗种子：“哪怕我身高不够，哪怕我天赋一般，只要我足够努力，我也能站在NBA的赛场上。”当一个国家的小孩从小就相信“我能做到”的时候，他们的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别拿“混血论”当遮羞布：日本NBA的成功是普通人也能复制的路径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看日本球员在NBA打出来,就酸溜溜地说“还不是靠混血，纯日本人根本打不了NBA”，这种言论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可笑。 八村塁就算有黑人血统，他也是日本青训体系培养出来的球员，他小学到高中都是在日本打球，17岁才去美国读预科，他的基本功、篮球意识都是日本教练教的，难不成混血了就自动会打篮球？渡边雄太可是纯纯的黄种人，父母虽然都是运动员，但他的身体素质放在黄种人里也算普通，跑跳能力还不如我们的很多CBA后卫，他能在NBA立足，靠的就是防守够拼、三分够准，这些都是后天练出来的，和血统没关系。 还有今年要冲NBA的富永启生，纯日本人，1米88的身高，身体素质还不如我们的郭艾伦，他能在NCAA拿到场均20+的得分，靠的就是一手历史级别的三分，他的接球投三分出手速度只有0.38秒，比库里还快，这是每天投500个三分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和人种有啥关系？ 我之前看过富永启生的采访，他说他小时候比同龄人矮一头，教练跟他说“你要是想打球，就得把三分练到别人防不住的程度”，他从12岁开始每天投400个三分，投不进就不许回家，练到手指都变形了，才有了现在的命中率，我们的后卫有几个能做到这种训练强度？很多CBA的后卫，罚球命中率都不到70%，休赛期还在晒旅游、参加综艺，你连最基本的投篮都练不好，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NBA？ 我始终觉得，我们不愿意承认日本篮球的进步，本质上是不愿意承认我们的篮球发展路径出了问题，我们总觉得“要培养天才球员才能冲NBA”，所以把所有资源都砸在那几个身高2米10以上的大个子身上，忽略了后卫和锋线的培养；我们的联赛总想着“要保证商业价值”，所以不肯放好苗子去NBA打球，宁愿让他们在CBA当核心刷数据，也不让他们去NBA当替补练能力；我们的球迷总觉得“我们是亚洲第一，日本篮球不足为惧”，可去年亚洲杯我们输给韩国，今年世预赛差点输给巴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随便赢日本20分的中国男篮了。 日本NBA的成功，其实给了中国篮球一个最好的样本：你不需要出第二个姚明，只要你把青训体系做好，把人才输送的路径打通，鼓励更多的球员去更高水平的联赛打球，哪怕是纯黄种人，也能在NBA找到自己的位置。
对中国篮球来说，日本NBA的崛起不是威胁，是最好的参照物
很多人现在一提到日本男篮就紧张,说“再过几年日本就要超过我们了”，我反而觉得，日本篮球的崛起是好事，他们走通的路，我们完全可以照搬。 首先要改的就是“怕球员走出去吃亏”的短视思维，日本篮协为了支持球员冲NBA，专门设立了“留洋补贴”，球员去美国打发展联盟或者NCAA，篮协给补工资，俱乐部一分钱培养费都不收，就盼着球员能打出来，我们能不能也学一学？给那些想冲NBA的年轻球员开绿灯，别用天价培养费堵人家的路，哪怕球员最后没留在NBA，去高水平联赛练几年回来，也比在CBA刷数据强。 其次要改的是“唯身高论”的青训体系，不要小学就把身高不够的小孩排除在外，1米75的后卫只要三分够准、防守够拼，照样能打职业，能冲NBA，我们的青训要更重视基本功和意识的培养，而不是挑几个大个子就当宝贝。 最后要改的是我们的认知：不要总觉得“黄种人打不了NBA后卫”，渡边雄太、富永启生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我们的球员不比他们差，只是缺少一点敢闯的勇气，缺少一点体系的支持。 去年夏天我回老家，碰到了以前高中篮球队的学弟，17岁，1米83的后卫，三分特别准，他跟我说他以后想打NCAA，想冲NBA，我不像以前一样觉得他异想天开，我跟他说“你好好练，你看日本的渡边都能打NBA，你肯定也可以”。 那天我站在高中的篮球场上，看着学弟投三分的身影，突然想起撸串那天发小说的话：“要是我小时候能看到有黄种人后卫在NBA拿20分，我肯定敢再拼一把。” 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而是给普通人一个“我也能做到”的希望，日本NBA力量的崛起，从来不是日本一个国家的胜利，而是给所有东亚打篮球的小孩，都点亮了一盏灯：原来我们不用靠绝世天赋，不用靠特殊血统，只要足够努力，也能站在世界篮球的最高舞台上。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别再酸，别再找借口，跟着这盏灯的方向，踏踏实实走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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