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申花球员的缘分,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在采访席上，也不是在虹口的球员通道里，是在去年深秋的一碗大肠面里，那天我赶完稿去虹口足球场旁边的老面馆“卢香纪”吃饭，进门就看见拼桌的小伙子穿了件灰色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正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面，胳膊上的肌效贴还没撕，我正琢磨是不是哪个健身教练，对面坐的爷叔突然拍了下桌子：“你是不是小于？于汉超啊！” 小伙子抬头挠头笑，露出俩虎牙，还真的是他，那天他跟两个年轻队友过来吃面，点的都是标配的大肠面加辣油，爷叔拉着他说上次足协杯半决赛他那个传中太灵，自己跟孙子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于汉超就一个劲儿说“运气好运气好”，临走还给爷叔签了名，硬把爷叔的面钱一起付了，老板说他常来，每次都坐这个位置，也不搞特殊，赶上饭点拼桌就拼桌，有人认出来要合影从来没拒绝过。 那天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聊了这么多年的“申花精神”，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写在队规里的空口号，就藏在这些面馆、锅贴店、弄堂的烟火气里，藏在每个申花球员的日常里。
从弄堂到虹口，根扎在上海的烟火里
上海这座城市的气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弄堂里飘出来的葱油香、早餐店的锅贴蒸汽、地铁里挤着上班的普通人，才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而申花球员的根，早就扎在了这份烟火里。 我加的申花球迷群里有个住在普陀的张阿姨，经常在群里晒她在楼下锅贴店碰到朱辰杰的照片，张阿姨说这家锅贴店开了二十多年，朱辰杰十几岁在康桥基地练球的时候，他爸妈就常带他来吃，现在进了国家队成了明星，周末休息还是常来，每次都是二两锅贴加一碗咖喱牛肉汤，不要辣，老板都记熟了他的口味，有时候他训练来晚了，老板特意给他留着刚出锅的，上次朱辰杰带队友过来吃，碰到几个放学的小球迷要签名，他特意让老板给几个小孩各送了一两锅贴，说“好好读书，也好好踢球，以后想踢申花随时来找我”。 还有大家常叫“温小将”的温家宝，休赛期不爱跟朋友去泡吧聚餐，最喜欢坐10号线去人民广场的上海书城买战术书，有球迷在地铁上碰到过他，穿个连帽衫戴个耳机，手里还抱着本《足球战术与阵型图解》，球迷凑过去问他“你边路传中最近是不是练了新东西？上次打山东那场那个倒三角传得太绝了”，他还不好意思，跟人聊了一路战术，临下车还主动加了球迷微信，说“下次看球要是觉得我哪里踢得不好，直接给我发消息就行”。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俱乐部的文化做不起来，本质上是球员和城市的连接断了，你看欧洲那些百年俱乐部，球员下班了就去家附近的咖啡馆喝咖啡，跟邻居球迷聊两句上一场的比赛，球迷看着球员从年轻小伙踢到退役，自然有感情，申花之所以能风风雨雨走三十年，就是因为球员从来没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明星”，他们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是你买锅贴能碰到的邻居，是坐地铁跟你同路的小伙子，这份接地气的亲近感，比多少商业宣传都管用。
挨过骂扛过伤，比谁都懂“申花”两个字的重量
申花球员也不是没挨过骂,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中国足坛挨骂最多的球员群体之一，上海球迷的嘴是出了名的“毒”，踢得不好当场就敢指着鼻子骂，但是骂归骂，没人会怀疑这些球员对申花的感情，因为他们比谁都懂“申花”这两个字的分量。 就说于汉超，当初刚加盟申花的时候，多少人骂他“岁数大了状态不行”，还有人揪着以前的事说他“配不上申花球衣”，去年足协杯半决赛打浙江，他开场二十分钟就被对方铲到了小腿，队医进场处理了五分钟，他摆了摆手说“没事，能踢”，后面的七十分钟他一跑就一瘸一拐，最后补时阶段还是咬着牙趟过两个防守球员，传中助攻巴索戈打进制胜球，下场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肿得穿不上球袜，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刚来申花那天，李玮锋大哥就跟我说，在申花踢球，输了没人怪你，但是你要是不拼，全上海的球迷都能戳你脊梁骨，我不能对不起来看球的人。” 还有当了队长的曹赟定，以前大家都说他是“刺头”，脾气暴，爱吃牌，这两年当了队长，肉眼可见的成熟了，去年打成都蓉城的那场，19岁的小将朱越被对方后卫故意铲倒，曹赟定第一个冲上去把对方推开护着小队员，转头就骂朱越“你是不是傻？不会躲着点？踢坏了下一场怎么上？”那场球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他特意绕到客队看台旁边，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那个小球迷是脑瘫，喜欢申花10年了，爸妈特意带他从无锡过来上海看球，曹赟定蹲在轮椅旁边跟他说“下次想看球给俱乐部说，我给你留票”，当时我周围好多球迷都红了眼。 还有朱辰杰，去年世预赛的时候肩膀脱臼，队医说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他两个半月就归队训练了，打大连人的那场客场，他头球破门之后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赛后采访他说“我知道那场球有一千多申花球迷特意从上海赶过去，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我不想让他们白跑，肩膀疼没事，赢了就行”。 我见过太多金元足球时代过来的球员，踢球就是为了赚高薪，换俱乐部像换衣服一样随便，对球队根本没有感情，但申花的球员不一样，他们知道身上的蓝球衣不是工作服，是上海球迷几代人的情怀，老球迷看着他们长大，年轻球迷把他们当榜样，这份羁绊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所以他们才愿意拼，愿意扛，愿意为了“申花”两个字往死里踢。
脱下球衣，他们也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很多人对职业球员有滤镜,觉得他们年薪百万，住豪宅开豪车，跟普通人的生活完全脱节，但其实你真的接触过申花的球员就知道，脱下球衣，他们也是会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人。 我认识一个今年刚升上一线队的替补门将小周，今年21岁，工资不高，租住在虹口旁边的老小区里，一个月房租四千多，跟普通白领差不多，上个月上海疫情反复，他们小区封控了半个月，他主动报名当志愿者，每天穿个大白给邻居搬物资、送菜，一开始没人认出来他，后来他搬大米的时候不小心把面罩蹭掉了，楼下的李阿姨才认出来“这不是申花的小门将吗？上次我还在电视上看你打足协杯呢”，他当时特别不好意思，让阿姨小声点，说“我就是力气大，过来搭把手，别搞特殊”，后来封控结束，小区给志愿者发奖状，他特意把那张印着“优秀志愿者”的奖状贴在出租屋的墙上，说比他青年队拿的最佳球员奖状还珍贵。 还有之前王大雷还在申花的时候，有球迷在儿科医院碰到他带女儿发烧看病，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走特殊通道，跟其他家长一样蹲在地上哄女儿，有人要签名，他摆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孩子现在不舒服，等看完病我给你们都签，行不行？”后来他看完病真的在医院走廊给十几个球迷签了名，还跟大家道歉，说“刚才孩子闹，让大家等久了”。 前几年有个申花的老队员退役，在康桥基地旁边开了个烧烤店，我去过几次，价格特别实惠，申花球迷去吃还打八折，他说以前踢球的时候队里管得严，不让随便吃烧烤，现在退役了就圆自己一个梦，经常有老队友过来撸串，上次吴金贵指导还特意过去吃，跟他说“要是想回来当青训教练随时说，队里永远给你留位置”。 我一直觉得，我们没必要把职业球员神化，他们也是人，也会生病，也要照顾家人，也会为房租发愁，也会因为踢不上主力焦虑，申花的球员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们从来不会拿“球星”的身份端架子，他们知道自己首先是个普通人，然后才是球员，所以才更能共情普通球迷的不容易，才会愿意走到球迷中间去。
蓝血不灭，申花永远是上海人的申花
今年申花股改完成之后,成绩一路飘红，最近更是拿了联赛四连胜，虹口足球场的上座率每场都超过三万，散场的时候蓝色的人流顺着四川北路往外走，好多人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葱油饼、奶茶，边走边聊刚才的进球，那个场景特别让人感动。 上次我去看打国安的那场球，散场的时候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带着七八岁的孙子，祖孙俩都穿了申花的球衣，爷爷手里还举着一个老版的申花队旗，说是从甲A时代就留着的，爷爷说他从95年申花夺冠就开始看球，现在孙子也在踢少儿足球，最喜欢的球员就是朱辰杰，刚好于汉超从旁边路过，特意停下来跟小孩击掌，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好练，以后来申花当后卫，跟朱辰杰搭档”，小孩乐得跳了半天。 那天我又去了之前的那家面馆，老板把于汉超签的球衣裱起来挂在门口，旁边还贴了好多球迷跟申花球员的合影，老板说，前两天于汉超刚过来吃过面，还是点的大肠面加辣油，说今年目标是拿个足协杯冠军，到时候请全队过来吃面。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俱乐部起起落落，见过太多球员来了又走，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俱乐部的球员，能像申花球员这样，跟一座城市的普通人绑得这么紧，他们可能不是中国足坛实力最强的球员，也不是薪资最高的球员，但他们绝对是最懂球迷的球员，是最有烟火气的球员。 现在大家都在说中国足球没希望，我倒不这么觉得，只要还有申花这样的俱乐部，还有这样愿意走到球迷中间、愿意为了城市拼尽全力的球员，只要还有这么多愿意为了球队哭为了球队笑的普通球迷，中国足球就还有希望，毕竟足球的本质从来不是什么世界杯冠军，不是什么天价转会费，是属于普通人的快乐，是你下班之后约上朋友去球场看球的期待，是你在面馆碰到喜欢的球员跟你打招呼的惊喜，是一代又一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 而申花球员，早就把这份记忆，揉进了上海的每一缕烟火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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