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在朝阳路的路边烤串摊跟发小撸串,老板把破投影仪对着掉皮的白墙,正投着2024赛季中超第12轮申花对阵河南的比赛,旁边桌三个穿申花蓝球衣的小伙子脖子上还挂着虹口的年卡,另一桌两个穿海港红球衣的大哥脚边放着半箱冰啤酒,开场前还互相调侃“今天你们输了就得把手里的烤筋交出来”,整个摊十几个人没人刷短视频,没人看带货直播,眼睛都盯着晃悠悠的投影,风一吹画面抖两下还有人喊“老板把挡风帘拉上啊,误判我们跟你急”,那种热热闹闹的劲儿,我上次感受到还是2019年之前的夏天。
踢完12轮的中超现在像一锅刚烧开的火锅,各个区位的队伍都在冒泡,没有绝对的王者,也没有提前躺平的软柿子,就连我那个几年不看球的大学同学,上周都突然在群里问“现在国安的票在哪抢?想带我儿子去工体转转”。
榜首拉锯:申花海港咬到牙酸,本土球员成了真正胜负手
现在积分榜最顶端的剧情,比我追的悬疑剧还刺激:12轮战罢上海申花和上海海港同积32分,都保持不败,申花只是以2个净胜球的劣势排在第二,要知道放在三年前,谁也不敢想能有两支队伍在中超踢了三分之一赛程还没输过球,更不敢想决定榜首走势的核心,不是身价千万的大牌外援,是我们自己的本土球员。
我那个申花球迷发小,现在手机屏保还是37岁的于汉超的照片,第10轮申花客场踢成都蓉城,补时阶段于汉超沿着边路硬冲50米,连过两人传中助攻费尔南多破门扳平比分的时候,他在烤串摊直接跳起来,把手里的烤筋都甩飞了,他说2009年他上高二,在奥体中心看辽足踢国安,于汉超就是这么在边路跑,那时候他还跟同学打赌说于汉超将来能成国家队核心,现在他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于汉超还能跑出这个速度。“上周我带儿子去虹口看球,散场刚好碰到于汉超签名,我儿子递了张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他专门给写了‘好好踢球’四个字,现在那张画贴在我家冰箱上,比我公司发的优秀员工奖状位置还显眼。”
海港这边的表现同样亮眼,34岁的武磊12轮已经打进11球,排在射手榜第二位,比排名第三的外援还多3个球,上周海港3比1赢深圳新鹏城的比赛,武磊梅开二度,我朋友圈里的海港球迷集体刷屏,有人说“以前看球是喊外援名字,现在喊武磊的名字,感觉就像自己家哥哥出息了一样”。
我一直觉得,这才是联赛健康的样子,金元足球那几年,榜首队伍的胜负基本靠天价外援说了算,本土球员都是给外援打下手的绿叶,赢了球大家喊的是孔卡、是奥斯卡,输了球骂的是国内球员不行,现在呢?汪海健连续3轮进球救主,于汉超成了申花的“边路活化石”,武磊扛着海港的进攻线,这些我们看着长大的球员成了赛场的主角,这种归属感,是以前花几个亿买外援换不来的。
中游乱战:蓉城国安泰山咬得紧,主场buff成了最暖的烟火气
积分榜的中间区域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成都蓉城积25分排第三,北京国安积24分排第四,山东泰山积23分排第五,三支队伍的分差加起来才2分,谁赢一场就能往上窜好几个名次,而且这几支队伍的主场氛围,现在已经成了中超的“金字招牌”,说句不客气的,哪怕你不懂球,去这三个主场看一场比赛,也能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到起鸡皮疙瘩。
我司的运营小姑娘是成都人,之前对足球一窍不通,去年被男朋友拉着去凤凰山体育场看了一次蓉城的比赛,现在比她男朋友还疯,上个月她专门调了年假飞回去看蓉城对阵泰山的比赛,回来跟我们炫耀说散场的时候几万人一起唱《成都》,她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举着手机录视频,说自己儿子年轻的时候踢业余联赛,现在孙子在蓉城的青训梯队,她每场都来给孙子加油,“我们成都自己的球队,当然要自己疼”,那场球蓉城2比1赢了,小姑娘说她哭了半场,不是因为赢球,是老奶奶给她递了一包纸巾,说“姑娘没事,我们以后还要赢更多”,现在小姑娘的工位上全是蓉城的周边,鼠标垫是队徽,钥匙扣是吉祥物,连下午茶都只点四川冰粉,说“要给我们成都球队攒运气”。
北京工体的氛围更是不用说,上周国安2比0赢青岛海牛的比赛,看台上一个7岁的小球迷举着“我要跟张玉宁击掌”的牌子,散场的时候张玉宁专门绕到看台边上,蹲下来跟小朋友击了掌,还送了他一件签名球衣,那段视频现在在抖音上已经有几百万点赞,我前两周去工体看球,散场的时候跟着人流往外走,旁边的大叔带着上小学的儿子,边走边跟他讲“你爸爸我年轻的时候,就在这个球场看高峰踢比赛,现在带你来看张玉宁,以后你要带你儿子来看咱们国安的新球员”,路灯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当时突然就觉得,足球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啊,它就是一代一代人的记忆传承而已。
我之前跟一个做体育运营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中超的门票收入比2021年翻了三倍还多,不是因为大家变有钱了,是因为现在的球队真的把球迷当自己人了,蓉城的球员赛后会留下来跟球迷大合唱,国安会给年卡球迷送专属周边,泰山的球员赢了球会把球衣扔给看台上的老球迷,你花几十块钱买张门票,买到的不只是90分钟的比赛,还有跟一座城市绑定的归属感,这种快乐,是花几十块钱买杯奶茶换不来的。
保级厮杀:6队分差不到5分,没人愿意当软柿子
最让人惊喜的其实是保级区的战况:现在排在第9的沧州雄狮积12分,排在第14的深圳新鹏城积8分,中间的河南、南通支云、青岛海牛、梅州客家,6支队伍的分差加起来才4分,谁赢一场就能从保级区跳到中游,谁输两场就有可能掉到榜尾,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提前放弃,也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是“垃圾时间”。
上个月我去青岛出差,碰到过一个62岁的老球迷王大爷,他从海牛1993年成立的时候就开始看球,经历过球队升甲A的风光,也经历过降到中乙的落魄,他说最惨的时候球队踢中乙,主场观众还不到一千人,他跟几个老伙计自己做横幅,自己买喇叭给球队加油,“那时候我们就说,只要球队不解散,我们就跟着看,现在好了,回中超了,哪怕是要保级,我们也高兴,这是我们青岛自己的孩子,哪有嫌孩子笨的?”第12轮海牛主场2比0赢了南通支云,赛后球迷组织专门给球队送了两百斤本地的鲅鱼,说“吃了鲅鱼有劲,接下来好好拼”,王大爷在球迷群里发了两百块钱红包,说自己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现在他刚上小学的孙子已经被他发展成小球迷,每场比赛都穿着小球衣坐在他旁边看,“我要让我孙子也跟着看,等我看不动了,就让他接着给海牛加油”。
南通支云的球迷同样让人感动,作为升班马他们前12轮只赢了2场,但是主场场均上座率还是能保持在1.2万人以上,我在球迷群里看到过一个视频,上次南通主场输了球,球员们低着头过来谢场,看台上的球迷没有骂,反而集体喊“南通支云,战斗到底”,有个年轻的球员当场就红了眼睛,对着看台鞠了三分钟的躬。
我以前看金元足球时期的中超,最难受的就是看到保级区的队伍提前躺平,有的队还没踢完半程就知道肯定要降级,球员场上散步,球迷也不愿意去现场,现在不一样了,哪怕是排名垫底的队伍,也敢跟榜首的申花、海港掰掰手腕,第8轮深圳新鹏城还差点逼平了海港,这种“以弱胜强”的戏码,才是足球最有魅力的地方啊。
吐槽与期待:我们要的中超,从来不是什么“世界第六联赛”
当然现在的中超也不是完美的,我所在的球迷群里,大家每天都要骂八百遍:骂裁判的误判,骂有的球员踢得臭,骂有的主场草皮坑坑洼洼,骂转播画质糊得像马赛克,但是骂归骂,到了比赛日,大家还是会准点守在电视前,或者抢票去现场看球。
上周群里有个在济南上大学的小伙子,省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泰山客场对阵国安的门票,坐了12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北京,看完球又坐12小时的绿皮回去,他在群里发了一张在工体门口拍的照片,配文“骂归骂,这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底下几十个人给他点赞。
我一直不喜欢以前大家吹的什么“世界第六联赛”的口号,那时候的中超看起来热闹,动辄几千万欧元买外援,一场球赢了奖几百万,但是那些热闹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大牌外援进球了大家喊两句,合同到期了就走了,跟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绑定,现在的中超不一样,你去工体看球,旁边坐的可能是你家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去虹口看球,旁边站的可能是你公司的同事,大家一起骂裁判,一起吐槽球员踢得臭,赢了球一起去吃烤串喝啤酒,输了球互相安慰下次再来,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样子啊。
那天晚上在烤串摊,申花2比0赢了河南,那三个申花小伙子真的请全摊的人喝了冰可乐,穿海港球衣的大哥说下周德比要是海港赢了,他请全摊吃烤羊腿,大家互相加了微信,约着下周还来这个摊看球,风一吹,烤串的烟飘过来,投影上刚好放着中超的宣传片,里面有工体的呐喊,有凤凰山的合唱,有青岛球迷举着的“海牛加油”的横幅,我突然就觉得,这样的中超真的挺好的。
它不完美,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有身价千万的大牌球星,也踢不过欧洲的顶级联赛,但是它真实,它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快乐,是下班之后的烤串和冰啤酒,是跟朋友吵架又和好的理由,是一座城市的烟火气,是一代一代人的记忆传承,这样的中超,谁不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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