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天整理旧体育杂志的时候,翻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特刊，封面是姚明、菲尔普斯、博尔特三个人的合影，配的文案是“众王齐聚”，那时候我以为，能被叫做王的，就是那些拿最多金牌、跑的最快、跳的最高的人，直到这十几年看了这么多赛场内外的故事，碰到了这么多藏在民间的“体育人”，我才明白，真正的“众王之王”，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跨越了项目、跨越了职业、跨越了天赋的体育精神。
不是赢了所有人，是赢了“不可能”
我小时候看田径比赛,听解说员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人类的极限就在这里了”，1996年男子100米世界纪录是9秒84，专家说人类不可能跑进9秒7；2007年阿萨法·鲍威尔跑到9秒74，又有论文论证9秒6是人类生理的绝对天花板，结果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100米决赛场上，博尔特最后十米放慢速度，回头看对手、拍着胸口冲过终点线，计时器停在9秒69的那一刻，全世界的解说都疯了——他不是在和其他选手比，他是在和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不可能”较劲，一年后的柏林世锦赛，他又把纪录提升到9秒58，直到今天14年过去，连能摸到9秒7门槛的人都寥寥无几。
类似的“破限”故事，在体育圈里从来不少：菲尔普斯一届奥运会拿8块金牌，打破了前人“单届奥运最多6金”的定论；梅西35岁带着阿根廷队拿世界杯，回应了所有人“梅西老了，再也拿不到大力神杯”的质疑；就连残奥会的赛场上，独臂的游泳运动员能游出比健全人业余组还快的成绩，没有腿的短跑选手能用假肢跑完马拉松全程。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打破不可能”的故事只会发生在职业赛场的顶尖选手身上，直到上个月我去社区青少年羽毛球赛当志愿者，才发现普通人里也有这样的“王者”，那次比赛的U12组男单冠军，是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12岁小孩叫浩浩，我最开始在检录处看到他的时候，还特意问工作人员要不要给他安排特殊通道，结果工作人员笑着说“你一会看他打球就知道了，他不需要特殊照顾”。
后来我看了他的决赛,他的左手握拍特别稳，杀球的力量比不少同年龄段的健全孩子还大，最后2:0赢了对手的时候，全场都在给他鼓掌，下场我和他妈妈聊天才知道，浩浩天生左手缺两根手指，刚学球的时候握拍都握不住，一节课下来手上磨的全是血泡，教练都劝他要不换个爱好，他自己不同意，每天写完作业就对着墙挥拍，别人一天练1000次，他练3000次，练了三年，现在不仅拿了全市的冠军，还被省队的青训营选中了，我问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球拍笑：“没什么不一样啊，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还比他们少两根手指出汗，握拍更稳。”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王者要战胜对手”，其实不对，真正的众王之王，第一个要战胜的是别人给你套的“预设枷锁”，是专家说的“你不可能”，是旁人说的“你天生不行”，是你自己心里那道“我做不到”的坎，你先把这些坎都跨过去了，才有资格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大家“没有什么不可能”。
站在顶峰还能弯腰的人，才配戴稳王冠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梅西夺冠的时候,我和朋友在酒吧里看直播，全场的人都在哭，后来我刷到一个采访，有人问梅西“你现在已经是足坛公认的球王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厉害”，梅西的回答特别朴实：“我只是运气好拿到了冠军，没有我的队友，我什么都不是。”
后来他去了垫底的迈阿密国际,没有耍大牌，没有要求特殊待遇，第一场比赛就打满全场，最后补时阶段任意球绝杀，带着队伍拿了队史第一个冠军，有次比赛结束，一个小球迷冲破保安的阻拦跑到场上找他签名，保安正要把小孩拉走，梅西主动拦住了保安，蹲下来给小孩签了名，还抱着他合了影，全程笑着跟小孩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见过太多拿了点成绩就飘了的所谓“冠军”：有些奥运冠军走红之后就忙着接直播带货，卖的东西货不对板还怼粉丝；有些职业选手拿了一次联赛冠军就开始耍大牌，训练迟到，对队友颐指气使，结果第二年成绩就一落千丈，很快就被人忘了，你会发现，太多人能站到顶峰，但是很少人能在顶峰站稳，原因很简单：站上去靠的是能力，站稳靠的是品性。
我高中的体育老师老张,年轻的时候是全国马拉松锦标赛的三连冠，最好的成绩拿过亚运会铜牌，后来因为膝盖受伤退役，就回了老家当高中体育老师，我们上学那会，主科老师总爱占体育课，每次别的老师来跟他说“这节课我占了，下次给你补”，他都直接拒绝：“成绩再好，身体垮了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跟我去跟校长说，谁占体育课谁期末考评扣分。”
我们班以前有个小胖,1米7的个子180斤，1000米跑下来要6分钟，每次跑两步就喘的要死，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及格，老张没逼他，每天放学之后陪着他在操场跑，一开始不要求速度，跑走结合也行，第一天跑了8分钟，第二天快了10秒，就这么一点点磨，三个月之后，小胖1000米跑了3分50秒，刚好及格，后来小胖主动报了校运会的1500米，冲线的时候，老张在终点等着，比小胖还激动，抱着他转了个圈。
老张经常跟我们说一句话：“跑的越快的人，越要知道自己的脚是踩在地上的，你拿了再多的奖牌，脱了运动服你也就是个普通人，别把自己太当回事。”那时候我还不太懂，现在见多了红极一时又快速跌落的“明星选手”，才明白老张说的就是“众王之王”的第二个特质：你站的越高，越要学会弯腰，王冠不是给你用来俯视别人的，是给你用来接住更多普通人的善意的，你越谦卑，你的王冠才戴的越稳。
真正的众王之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冠军
我以前觉得,王就是要自己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仰视，直到这几年看姚明做篮协主席的成绩，才改了想法，姚明自己是NBA的全明星，是亚洲篮球的天花板，他要是想赚钱，随便接点代言、参加点商业活动，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但是他退役之后偏偏接了篮协主席这个烫手山芋，推掉了所有天价代言，一门心思改CBA、推小篮球项目。
这几年CBA的比赛越来越好看,注册的年轻球员比十年前多了三倍，全国的小篮球联赛参赛的小孩超过了10万人，以前大家觉得中国篮球后继无人，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球员冒出来，甚至有人能去NBA打球，姚明自己说过一句话：“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自己拿冠军，现在我最大的梦想，是让更多的小孩有机会拿冠军。”
你看,真正的众王之王，从来不是自己拿了多少奖牌，而是你能不能让更多人感受到你所在的项目的魅力，能不能把自己的光分给更多的人，郎平退役之后当教练，带着中国女排再拿奥运冠军，把女排精神传了一代又一代；李娜拿了大满贯之后，一直在国内推广网球，现在打网球的小孩比十年前多了四倍；甚至我们小区的跑团团长王大爷，也是我心里的“众王之王”。
王大爷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是亚运会马拉松铜牌得主，退休之后没事干，就拉着小区里的几个邻居一起跑步，一开始跑团只有5个人，现在已经有3000多个人，遍布整个城市，他每周都组织免费的跑步培训，教大家怎么热身、怎么避免受伤，还经常组织公益跑，参跑的人每跑1公里，跑团就捐1块钱，去年一年就捐了20多万，给山区的小孩买了3000多双运动鞋，我问王大爷以前拿奖牌和现在办跑团哪个更开心，他说：“以前拿奖牌，是我自己的光荣，现在看到那么多以前三高的中年人跟着我跑了半年，指标都正常了，看到好几个年轻人跟着我练，拿了城市马拉松的业余组冠军，我觉得比我自己拿金牌还开心，我一个人跑的快没用，大家都能跑起来，才是真的好。”
那天我突然就懂了“众王之王”里的“众”字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能帮到多少人，你能让多少人因为你，爱上体育，变成更好的自己，你自己站在顶峰不叫厉害，你把脚下的路铺宽了，让更多人也能走到高处，才是真正的厉害。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浩浩发的朋友圈，他在省队的青训营里拿了队内赛的冠军，配文是“以后要拿全国冠军，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知道，我们也能打球”，你看，众王之王的传承，从来都不是靠金牌的传递，是靠精神的延续。
我们总说体育是和平年代的战争,我们热衷于给每个项目的第一名加冕“王”的称号，但其实“众王之王”的王冠，从来不是只发给职业赛场上的冠军，那个每天挥拍3000次的残疾小孩，那个陪着学生跑操的前马拉松冠军，那个带普通人跑步的老团长，他们都是自己领域里的众王之王，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打破了极限，保持了谦卑，还顺便照亮了别人，这才是“众王之王”这四个字，最动人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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