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办公室文件的时候，翻出了2021年“小雏鹰杯”社区青少年篮球赛的合影，照片里一群半大孩子举着奖杯笑得满脸是汗，站在最边上的我耳朵尖还有点红——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次公开认错，也是我做体育行业7年，最值得的一个决定，现在每次看到小区楼下抱着篮球跑的小孩，我都忍不住想起那年夏天的事，那个差点毁了我职业底线的错误，至今都像个警钟,在我每次要动摇的时候响起来。
送上门的10万赞助，我动了歪心思
2021年是我和朋友小李合伙做社区体育赛事的第二年，我们俩都是体校毕业的，当初辞职创业的理由特别简单：小时候我们想打个业余比赛难死了，要么报名费贵得离谱，要么就是关系户满天飞，我们就想给普通爱运动的孩子办点公平、便宜的比赛。 那年筹备“小雏鹰杯”的时候，我们算来算去预算都差一截：16支队伍，打两周淘汰赛，场地费、裁判费就要六万多，我们收的报名费每人才99块，加起来才不到三万，别说给孩子做奖杯、买伴手礼，连给裁判买水的钱都差点凑不出来，那段时间我天天抱着手机找赞助，奶茶店、超市、运动品牌都问遍了，人家一听是社区小孩的比赛，没流量没曝光，理都不理我。 就在我准备把自己刚买的摩托车卖了垫钱的时候，突然有人加我微信，说是本地一家K12辅导机构的负责人，想给我们比赛冠名，愿意出10万，我当时差点蹦起来，拿着手机给小李看，说我们终于不用喝西北风了。 可是饭吃到一半，对方的条件给我泼了半盆冷水：“我们老板的儿子周子涵也在参赛队里，叫星耀队，你们操作一下，让他进决赛，最好能拿冠军。”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低头算了一笔账：10万块不仅能把这次比赛的所有成本覆盖，给每个孩子定制一套速干球衣、一个定制篮球做伴手礼，剩下的钱还能办下半年的青少年足球赛，我们半年的房租都有着落了，小李在桌子底下踢我，我假装没看见，鬼使神差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行，我想想办法，星耀队本来水平也不差，进决赛不算难。” 回去的路上小李跟我吵了一路：“我们当初办比赛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给小孩一个公平打球的地方吗？你现在改规则，跟我们以前骂的那些黑组委会有什么区别？”我当时还怼他：“初衷能当饭吃吗？没有钱，我们下半年连场地都租不起，还办什么比赛？规则是人定的，我们稍微调下分组，不让星耀队提前碰强队，不就完了？也不算太过分。” 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改了淘汰赛的分组：原本星耀队八进四要碰夺冠热门明湖小学队，我把他们调到了另一个半区，八进四碰平均球龄才半年的社区兴趣班队，半决赛碰实力中等的晨光队，完美避开了所有强队，改完分组表的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刷到明湖队的小后卫阿泽发的朋友圈，是他缠着妈妈买的新篮球鞋，配文“这次一定要拿冠军”，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给自己找补：不就是个社区比赛吗，多大点事，等我们有钱了,以后办更多更好的比赛补偿他们不就行了。
那场八进四的比赛，我在场边坐如针毡
比赛那天是七月中旬，最热的时候，室外球场的塑胶地踩上去都发烫，场边的家长举着扇子喊得满头大汗，第一场就是星耀队打兴趣班队，我提前跟裁判打了招呼，多照顾点星耀队。 其实星耀队的实力本来就比兴趣班队强，赢是肯定的，但裁判还是吹得特别偏：兴趣班队的小孩正常上篮，被吹走步；星耀队的孩子打手犯规，裁判假装没看见；到第三节的时候，兴趣班队的一个小孩被撞倒摔破了膝盖，裁判反而吹他带球撞人，场边的家长慢慢就不对了，有人开始喊“会不会吹哨啊”，还有个妈妈直接站起来喊“黑哨！有没有点公平性！” 我站在技术台后面硬着头皮维持秩序：“大家冷静点，裁判判罚没问题，有异议赛后可以申诉。”话刚说完我就看见兴趣班队的小孩们围在一起，那个摔破膝盖的小孩抹着眼泪说“我明明没有撞人”，其他小孩也跟着红眼睛，我瞬间脸烧得慌，赶紧扭过头不敢看他们。 隔壁场同时打的是明湖小学队对阳光队，两队实力相当，拼到加时赛最后10秒才分出胜负，阿泽最后一个上篮把球打进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片，他爬起来举着拳头喊“我们进四强了！”，跑过来跟我击掌，我手都不敢伸，随便碰了一下就赶紧缩回来，他还傻乎乎地举着他的护腕给我看：“哥你看，我妈新给我买的，上面还有科比的签名，明天半决赛我戴这个打，肯定赢。” 阿泽是我认识了两年的小孩，右手先天比左手短一公分，当初学打球的时候连球都抓不稳，教练说他不适合打篮球，他就每天放学在球场练两个小时拍球，练到手上都是茧子，去年第一届小雏鹰杯他们队拿了亚军，他抱着奖杯在我旁边哭了半小时，说今年一定要拿冠军，我当时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但是事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总不能把钱退回去吧？我安慰自己，反正只是个社区比赛，就算没拿冠军,他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半决赛的那个假摔，把我最后一点脸打没了
半决赛那天，星耀队对上晨光队，晨光队的实力比星耀队强不少，平均身高高了半头，第一节打完就领先了8分，我坐在技术台旁边，看着裁判一个接一个的偏哨：晨光队的中锋正常抢篮板，吹他推人；晨光队的后卫突破，吹他走步；打到第三节的时候，晨光队的主力中锋已经五犯被罚下了，那个12岁的男孩1米8的个子，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气：“我根本没碰他，他自己往我身上倒的，为什么罚我？” 最后10秒，星耀队落后1分，周子涵突破的时候自己踩线出界，裁判直接吹了晨光队队员碰球出界，星耀队发球直接投进了三分，赢了1分，哨声刚响，晨光队的教练直接把战术板摔在了地上，冲过来指着我喊：“你们办的什么垃圾比赛？我们孩子每天练两个小时，练了一年，就这么被你们黑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场边的家长瞬间炸了，有人喊“查录像！看看到底是谁出界！”，还有人掏出手机拍我，说要把我发到网上曝光，晨光队的小孩们围过来拉我的胳膊，一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你看录像好不好，我们真的没碰球，我们想进决赛。” 我当时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一转头就看见我师兄——也就是明湖队的教练，带着阿泽他们站在人群后面，师兄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失望：“行啊，现在能耐了，这种缺德事也干得出来。”阿泽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带科比签名的护腕，看着我小声说：“哥，明天决赛，能公平点不？” 那天散场之后，周子涵偷偷跑过来找我，他手里拿着一沓球星卡，塞给我：“叔叔，你能不能跟裁判说，明天不要帮我了，我不想拿假的冠军，我想跟阿泽堂堂正正打一场，我爸非要我拿冠军，说拿了冠军才给我买新游戏机，但是我不想要了，他们昨天说我是靠我爸才赢的，我不想被他们说。” 我拿着那沓球星卡，站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突然就哭了，我当初考体校的时候，教练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学体育，先学做人，输球没关系，不能输人”，我怎么就把这句话忘了呢？我为了10万块，把一群孩子的梦想踩在脚底下,我算什么体育人啊？
决赛我叫停了比赛，也认了所有的错
那天晚上我回去翻了一晚上的家长微信消息，有个妈妈上个月给我发：“我家儿子以前特别内向，不爱出门，自从报了你们的篮球赛，每天放学都去打球，饭量都大了，说一定要拿个奖状给我看。”还有个爸爸发的视频，他儿子半夜在客厅练运球，说要赢了比赛给爸爸当生日礼物，我又翻到阿泽去年给我画的海报，歪歪扭扭的彩笔画着篮球和奖杯，上面写着“小雏鹰杯我要拿第一”。 我跟小李说：“钱我们退了，比赛重新打，所有损失我自己担。”小李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我陪你。” 第二天决赛开场前，我拿着话筒站在球场中间，当着所有球员、所有家长的面，把我收了10万赞助、改晋级规则、给裁判打招呼的事全说了，我给所有人鞠了三个躬，声音都在抖：“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家，那个赞助我已经退了，所有的损失我自己承担，原来的分组全部作废，我们从八进四开始重新打，奖杯奖品照样发，要是大家愿意信我，我们就重新比，不愿意的我把报名费全额退，还赔每个孩子一套定制篮球服。”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我师兄第一个鼓掌，他笑着说：“行，敢认就还是我师弟，我们明湖队打。”紧接着晨光队的教练也说：“我们也打，就冲你敢认这个错，我们信你一次。”那个辅导机构的老板当时脸都绿了，拉着周子涵就走，周子涵还回头跟我挥了挥手。 后来的比赛全部重新打，我们请了第三方的裁判，全程录像直播，任何判罚有异议当场看录像，场边再也没有家长喊黑哨，最后决赛明湖队赢了晨光队2分，阿泽最后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举着奖杯跑过来，硬塞到我嘴里让我咬一口：“哥，你尝尝，这个奖杯是甜的！” 那次比赛我自己掏了8万块垫了所有成本，我们公司连着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有两个员工都辞职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那个错误，让我看懂了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现在三年过去了，我们的“小雏鹰杯”已经办了六届，是本地口碑最好的青少年业余篮球赛，每年报名的队伍都要抢名额，也有不少品牌来找我们冠名，但是我谈合作的第一条永远是：“钱可以给，规则不能改，任何队伍都不能搞特殊，不同意的免谈。” 有同行说我傻，说现在办赛事谁不搞点关系？放着那么多钱不赚，装什么清高，但我每次想起2021年夏天那群哭着问我能不能公平点的小孩，想起阿泽举着奖杯的样子，我就觉得我没错。 我做了7年体育，见过太多为了钱破坏规则的事：职业赛场上的假球、业余赛事的黑哨、青少年比赛里家长花钱买名次……很多人说，体育产业要商业化，要赚钱，规则可以灵活点，但我始终觉得，不管体育怎么商业化，它最本质的东西永远不能丢：就是公平，就是你流多少汗水，就能拿多少成绩，就是你站在赛场上，只要你够拼，就有机会赢。 尤其是青少年体育，那是给孩子种种子的地方，你要是让一个10岁的小孩觉得，我练了三年球，不如别人有个有钱的爸爸，不如裁判吹偏哨，那他以后还会相信努力有用吗？还会热爱体育吗？我们做基层体育的，赚的本来就是良心钱，你今天为了十万块改一次规则，明天就会为了一百万卖一次冠军，到最后，你把孩子对体育的热爱都耗光了，这个行业还有什么未来？ 去年阿泽拿了市青少年篮球赛的MVP，给我发消息说，当年要是我没把规则改回来，他可能就不打球了，因为觉得努力没用，我把他的消息存到了手机里，每次有人找我谈赞助想搞特殊，我就把这个消息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们办的不是比赛，是一群小孩的梦，你要投钱我们欢迎，你要碰规则，门都没有。 那个错误我记了三年，也会记一辈子，它告诉我，做体育和做人是一样的，你可以输，可以穷，但是不能丢了良心，不能对不起那些站在赛场上,眼里有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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