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快8年,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的高光时刻，见过职业联赛最后一秒绝杀的全场沸腾，但最让我动容的，是认识了7年的老朋友和勇，他没打过职业赛事，没拿过什么重量级奖牌，却用6年时间，给杭州城北3个老社区的普通人，搭起了一个关于体育的“乌托邦”。
1 眉骨缝了7针的那场球，让他辞了年薪30万的工作
第一次见和勇是2016年夏天,我刚毕业租住在城北的老小区，楼下有个破破烂烂的露天水泥篮球场，塑胶地面磨得发白，篮筐都有点歪，那天36度的高温，我抱着球去打接波，一眼就看见穿洗得发白的科比24号球衣的和勇，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跑起来带风，投篮准得离谱，连着赢了三波都没下场。 后来我们跟旁边小区的人打友谊赛，最后30秒我们落后2分，和勇冲进去抢篮板的时候，对面内线的肘子结结实实怼在他眉骨上，当场就见了血，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球衣上晕开好大一片，周围人都围上去喊“别打了别打了赶紧去医院”，他抹了一把脸，血沾得满手都是，还咧着嘴笑：“还有28秒呢，罚完这个球说不定还能追。” 他站在罚球线上，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手都没抖，两罚全中，回过头又抢了防守篮板，甩给外线的队友压哨投进三分，反超1分赢了比赛，才肯跟着我们往医院走，路上他还跟我们贫，说这球要是输了，他这眉骨才是白挨了一下，最后眉骨缝了7针，医生骂他不要命，他还跟医生开玩笑：“好歹赢了，缝10针都值。”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当时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了3年，年薪已经到了30万，但是前阵子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高血压，还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跟他说，再这么熬下去，不到30岁就要躺到医院里，那场球之后他在家待了3天，直接递了辞职信，说要做跟体育相关的事：“我从小就爱打球，之前为了赚钱把爱好丢了，现在想捡回来，也想让更多人不用像我一样，活了快30岁才知道能痛痛快快运动有多爽。”
2 开球馆前3年，他靠门口的烤串摊给教练发工资
2018年的时候,和勇凑了20万，在小区周边租了个废弃的仓库，改造成了第一个篮球馆，那时候周边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人流少，房租便宜，但是装修完、交完第一年房租，他兜里就剩1万2千块钱，连招教练的工资都付不起。 刚开始球馆完全没生意，散客一天来不了5个人，青少年培训更是没人报名，周边的家长都觉得“打球不如报个英语班有用”，和勇急得满嘴起泡，后来他想了个辙，每天下午5点到9点，在球馆门口摆个烤串摊，炉子是他从老家拉来的旧炉子，串都是他每天早上5点去批发市场进的新鲜肉，卖的比周边的烧烤摊便宜一半，烤得还香，慢慢周边的居民下了班都爱来他这撸串，他就趁人多的时候跟人说“里面有篮球馆，吃完串可以进去免费玩半小时”。 我那时候经常去他那撸串，见过太多次他忙到凌晨的样子：夏天四十度的天，烤串炉子边上温度快五十度，他光着膀子烤串，后背的汗湿了干、干了湿，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冬天零下几度，他戴着手套穿串，手指冻得肿成胡萝卜，竹签子经常扎到手，指头上贴满了创可贴，有次我问他：“你之前好歹是个互联网白领，现在天天在这烤串，不觉得丢面子吗？”他翻了翻手里的烤串，笑的特别坦然：“面子值几个钱？能让球馆开下去，能让大家有地方打球，我就算天天摆地摊都乐意。” 就这样烤了3年串，他的球馆慢慢有了人气，周边的人都知道这有个实在的老板：球馆收费便宜，散客15块钱随便打，学生半价，还免费提供凉白开和创可贴，打夜场打到凌晨老板都不会赶人，到2021年的时候，他的球馆已经有100多个长期学员，招了4个全职教练，终于不用靠烤串贴补球馆了。
3 他的球馆里，藏着我见过最动人的普通人体育故事
我经常跟和勇开玩笑,说他的球馆就是个微型的全民健身缩影，里面的人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但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选手少。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是外卖员阿明，今年27岁，从安徽来杭州打工，每天跑单跑到晚上10点，就会来和勇的球馆打一个小时球，刚来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进来，每次都站在门口扒着玻璃看，和勇看见了就把他喊进来，说“进来打，不收你钱”，后来熟了才知道，阿明从小就爱打球，但是老家条件差，没有像样的篮球场，出来打工之后，下了班也没地方去，只能躺在出租屋刷短视频，自从知道这个球馆之后，他每天哪怕少跑几单，都要来打一个小时球。 去年他报名参加了杭州市业余篮球联赛，拿了公开组的得分王，领奖的时候专门把和勇请上了台，举着奖杯说：“要是没有这个球馆，没有勇哥，我现在可能还是个下了班就躺平的外卖员，现在我有了爱好，有了朋友，跑单都更有劲了。”现在阿明已经成了球馆的兼职教练，周末的时候教小孩打球，收入翻了一倍，上个月还刚跟同样喜欢打球的女朋友订了婚。 第二个故事是12岁的浩浩，浩浩是个自闭症孩子，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接触，去年他妈妈带着他来球馆，哭着跟和勇说，孩子之前报过好几个兴趣班，都被劝退了，就想试试能不能让他学打篮球，和勇当时就答应了，专门花了半个月查资料，请教特殊教育的老师，怎么教自闭症的孩子接触篮球，刚开始浩浩连球都不肯碰，和勇就每天陪他坐在地上拍球，一天拍1000次，拍了整整一个月，浩浩才愿意主动拿起球，现在浩浩已经能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打3V3的比赛了，上次社区青少年联赛，浩浩投进了第一个正式比赛的进球，下场之后第一个跑过去跟和勇击掌，浩浩妈妈站在边上哭的稀里哗啦，说“这是我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跟人做肢体接触”。 还有去年疫情的时候，球馆闭馆了3个月，和勇不仅没催着学员要学费，反而带着几个教练，每天开着车给封控的小区送免费的运动器材：瑜伽垫、弹力带、儿童篮球，前前后后送了快2000件，还每天晚上开直播，免费给大家上居家健身课，那时候他其实已经欠了2个月的房租，手头的钱连吃饭都紧，我问他你自己都难成这样了，还往外送东西？他说：“疫情封在家里，大家本来就容易焦虑，动一动心情能好点，我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给大家用了才值。”
4 别再说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普通人的热爱同样值得被托举
现在经常能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随便报个滑雪班、马术班，一年十几万没了，买个装备就要几万块，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但和勇经常跟我说，不是这样的，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烧钱，是让人快乐，是让人有个健康的身体，有个敢拼敢赢的劲头。 现在和勇已经开了3家社区球馆，都开在老小区周边，收费比同行业低一半还多：散客20块钱随便打，青少年篮球培训一年才2800块，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来学，他直接减半收费，残疾人和外卖员、快递员来打球，永远免费，他说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开那种高端的体育场馆，“那种场馆是给少部分人开的，我要开的是老百姓家门口的运动场所，让打工的小伙子下了班有地方打球，让退休的大爷大妈有地方跳操，让放了学的孩子有地方撒欢，不用花太多钱，就能痛痛快快动一动”。 我自己在体育行业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一门赚快钱的生意，包装出各种高端的概念，动辄卖几万块的课程，却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给普通人做便宜、好用的运动空间，而和勇这样的普通体育人，才是全民健身真正的根基，他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也没想过要赚多少钱，他就是觉得打球是件快乐的事，想让更多人能感受到这份快乐。 上周我去他的第三家球馆打球，看见他带着一群5、6岁的小孩玩“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满头大汗的，脸上的眉骨处还有当年缝针留下的疤，笑起来特别亮，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接下来打算跟残联合作，开一个免费的残疾人运动培训班，已经找好了专门的教练，下个月就开课，我问他“你这又是免费的，又赚不到钱，图啥啊”，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笑着说：“我当年眉骨缝了7针都不肯下场，不就是图打球那点爽吗？现在能让更多人感受到这份爽，比我自己赚几百万都开心，我名字里有个勇字，以前我以为勇就是打球敢冲敢撞，现在我才知道，勇是你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还是愿意为了那些普通人的热爱，一直走下去。” 那天我在球馆坐了很久，看着里面打球的人：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有穿工装的装修工人，有头发花白的大爷，还有蹦蹦跳跳的小朋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也挂着笑，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更多的是普通人下班之后的一场球，是孩子投进第一个球的欢呼，是普通人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的那点光，而和勇这样的人，就是给大家打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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