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小时候背过《三字经》的人,对“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这句话肯定都不陌生,以前我们总觉得这六个字说的就是老祖宗驯化的六种家畜,是和种地、吃饭挂钩的生产资料,可最近翻了不少民间体育的资料,又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玩过的游戏、见过的民俗活动才反应过来:这六畜哪里只是用来吃用来干活的?它们明明是刻进中国人DNA里的体育灵感缪斯,我们从小到大玩过的民间游戏、看过的民俗赛事,十有八九都和它们脱不开关系。
马:从那达慕的赛马到课间的“骑马打仗”,藏着最朴素的团队默契
说到和马相关的体育,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欧洲的马术比赛,穿着燕尾服的骑手骑着温血马跳障碍,看起来高端又遥远,可在我们中国人的生活里,马和体育的绑定,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游戏,而是刻在游牧基因和童年记忆里的本能。 去年夏天我去呼伦贝尔参加那达慕,最打动我的不是专业骑手的竞技赛,是少年组的无鞍赛马,十几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孩子,脸上晒得泛着高原红,连马鞍都没装,就攥着缰绳趴在马背上跑,最快的马跑起来的时候,孩子的身子几乎是贴在马脖子上的,风把他们的蒙古袍吹得鼓鼓的,有个小骑手跑到一半差点摔下来,脚挂在马镫上拖了两步,他自己拽着马鬃爬起来,连眼泪都没掉,拍完身上的灰接着跑,我后来问他不怕吗,他甩甩头说“不怕,这马是我从小喂大的,我哥,不会摔我”。 除了草原上的赛马,几乎所有80、90后小时候都玩过“骑马打仗”:两个男生一组,一个当“马”驮着另一个当“将军”,两队人对着冲,把对方的将军拽下来就算赢,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当“马”驮着我同桌,为了躲对面的人踩在操场的石子上滑了一下,两个人摔成一团,我胳膊擦破了皮,同桌的校服裤膝盖磨出了洞,我俩被班主任罚站了一整节课,转头就偷偷约了第二天接着玩。 我一直觉得,和马相关的体育,核心从来不是“驾驭”,而是“伙伴”:不管是草原上和马一起长大的小骑手,还是课间凑成一队的同学,本质上都是在和自己的伙伴学习协作,现在很多家长怕孩子摔着碰着,禁止他们玩这种“野蛮游戏”,宁愿花几万块报昂贵的马术班,可他们不知道,教室里学不到的团队默契,在操场上疯跑的时候早就刻进孩子的骨头里了。
牛:从侗族斗牛节到童年的“顶牛”游戏,拼的从来不是蛮力是韧性
很多人对斗牛的印象都来自西班牙,长矛刺牛的画面看着残忍又陌生,可在中国的民俗里,斗牛从来不是人对牛的屠戮,而是村与村之间最有集体荣誉感的体育赛事。 去年我去黔东南黎平旅游,刚好赶上侗族的斗牛节,参赛的牛都是各村凑钱养的“斗牛”,平时不用下地干活,专门有村民喂它吃鸡蛋、喝米酒养膘,比赛当天,全村人都穿着民族服装跟着牛进场,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两头牛顶在一起的时候,场边的加油声震得我耳朵疼,最后我们看的那场,隔壁村的牛赢了,他们全村人举着红布围着牛转,输了的村子也没生气,村长拎着自家酿的米酒去道喜,说“你们家牛确实猛,明年我们养好了再比”。 除了正式的斗牛赛,北方小孩小时候肯定都玩过“顶牛”:两个人各自抱着一条腿,用膝盖对着顶,谁先把对方顶得站不稳就算赢,我小时候比我哥小两岁,每次和他玩顶牛都输,输了就坐在地上哭,我哥每次都得用五毛钱的冰棍哄我,我才愿意擦干眼泪接着跟他玩,有次我攒了半个月的劲,趁我哥没注意猛地撞过去,把他顶得坐在地上,我高兴得跳起来,转身就把我攒的糖全给他分了。 在我看来,和牛相关的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输赢,而是骨子里的韧性:不管是能顶一个小时不后退的斗牛,还是摔了再爬起来的小孩,都认一个理——只要我还能站着,就不算输,现在很多竞技体育总在宣传“赢者通吃”,反而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民间体育里,最珍贵的是输了也不恼、明年再来的劲儿,是把集体的荣誉看得比个人输赢重要的情分。
羊:从哈萨克族叼羊到女孩口袋里的羊拐,是最接地气的生活体育
和羊相关的体育,要论激烈程度,肯定得提新疆哈萨克族的叼羊赛:一群骑手骑着马抢一只提前处理好的羊,谁能把羊抢到手里,突破所有人的阻拦扔到指定的地点,就算获胜,我之前看叼羊的比赛视频,十几匹马挤在一起,骑手们一只手拉缰绳,一只手伸出去抢羊,马跑起来的时候尘土扬得有两米高,比职业橄榄球赛还刺激,这种比赛本来就是牧民庆祝婚礼或者丰收的活动,赢了的人会把抢到的羊当场煮了分给所有人吃,图的就是个热闹。 但对更多城市里长大的女孩来说,和羊相关的体育记忆,肯定是口袋里那几颗洗得发白的羊拐,羊拐就是羊的膝盖骨,以前家里杀羊的时候都会特意把拐骨留下来,用碱面洗得干干净净,有的还会用朱砂染红四个角,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攒了四个羊拐,攒了小半年才凑齐,我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放学就和院里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玩:把四个羊拐撒在地上,抛起一个沙包,趁沙包落下来的间隙把羊拐翻成统一的姿势,再接住沙包,我那时候技术特别好,最高纪录是连续翻二十次不失误,院里的小孩都要排队借我的羊拐玩,后来我家搬家的时候,那四个羊拐弄丢了,我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连最喜欢的草莓蛋糕都不想吃。 我一直觉得,羊相关的体育,是最能体现“体育源于生活”的例子:叼羊本来就是牧民放牧的时候练出来的本事,羊拐本来就是杀羊之后没用的小零件,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统一的规则,大家凑在一起就能玩,现在总有人说体育是“高端消费”,要办健身卡、买专业装备、请私教才算参与体育,可我小时候坐在地上玩羊拐的时候,一分钱没花,获得的快乐一点都不比现在去健身房少,体育从来都不是脱离生活存在的,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鸡:从民间斗鸡到脚边的鸡毛毽,是零门槛的全民快乐密码
和鸡相关的体育,说出来大家肯定更熟悉:光是“斗鸡”这个名字,就对应了两种国民级的体育活动,一种是民俗里的斗公鸡,一种是小孩玩的单脚撞拐游戏。 我姥爷年轻的时候就特别爱玩“斗鸡”——就是单脚站着,把另一条腿盘在膝盖上,用膝盖去撞对方,谁先双脚落地就算输,他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公社办农民运动会,斗鸡项目他连赢了八个人,最后拿了第一名,奖品是十斤玉米面,全家吃了整整半个月,直到现在他七十多了,有时候还会跟小区里的老头比着玩,只不过现在不敢真撞了,就是单脚站着比谁站的时间长。 除了斗鸡,另一个和鸡相关的国民体育项目肯定是鸡毛毽,最早的毽子都是自己做的:家里杀了鸡之后拔最软的鸡尾毛,找个铜钱或者铁片,用布把鸡毛和铜钱缝在一起,一个毽子就做好了,我小学的时候踢毽子特别厉害,最多一次连续踢了127个,代表学校去区里参加运动会,拿了三等奖,奖品是一个印着“体育健将”的笔记本,我到现在还放在老家的书柜里,那时候放学不用家长催,我拿着毽子在楼下能踢一个小时,连动画片都不想看,现在办了健身卡,却总找借口不想动,想想都觉得惭愧。 在我看来,鸡相关的体育,最可贵的地方就是“零门槛”:斗鸡不用任何装备,有腿就能玩;毽子以前几分钱就能做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也能玩得起,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可很多场馆的门票动辄几十上百,专业的运动装备一套就要几千块,把很多普通人都挡在了门外,其实想让大家动起来真的不难,给孩子们几个毽子,给大人找块空场地玩斗鸡,不用花什么钱,大家自然就愿意动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人人都能参与的活动,才配叫全民健身。
犬:从草原撵兔到城市里的飞盘犬赛,是双向奔赴的陪伴型运动
狗作为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和体育的绑定更是早就刻进了生活里:以前草原上的牧民养细狗,每年赶山会的时候都会办撵兔比赛,谁家的狗最先追到野兔子,就算赢,我舅家以前就养过一只细狗,每年赶山会都能拿第一名,每次赢了我舅都会给它买两个肉包子当奖励,比给自己买烟还大方。 现在城市里不让打猎,和狗相关的体育活动也越来越多:宠物障碍赛、飞盘犬赛、人狗马拉松,我去年就带我家的边牧参加了城市里的飞盘犬赛,本来就是抱着玩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它平时在家懒得动,一到赛场看见飞盘就疯了,跑的比谁都快,居然闯进了决赛,虽然最后没拿到奖,但是那天我和它在草地上跑了一身汗,风一吹特别舒服,比我自己在跑步机上跑一个小时爽多了,比赛结束之后我给它买了三根冰淇淋,它舔得满脸都是,我蹲在旁边笑,觉得这才是运动最开心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和狗相关的体育,最特别的地方是“双向的快乐”,我们平时说的体育,大多是和别人比,或者和自己较劲:跑马拉松要比完赛时间,健身要比肌肉围度,总免不了焦虑,但和狗狗一起运动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在乎输赢,它不会嫌你扔飞盘扔得不准,你也不会嫌它跑得慢,你们俩一起跑一起闹,开心就够了,其实体育的本质本来就不是拿名次,是和喜欢的伙伴一起,享受动起来的感觉而已。
豕:从乡村抓猪赛到童年的“骑猪历险记”,没有输赢的体育才最治愈
最后说到“豕”,也就是猪,很多人可能想不到猪能和体育有什么关系,毕竟猪在大家的印象里都是懒懒散散的,但其实在很多地方的乡村民俗活动里,抓猪赛是最受欢迎的体育项目:在场地里放几只半大的小猪,谁能在不伤到猪的前提下抓住小猪,就算赢,我之前去浙江丽水参加乡村旅游节,就见过一次抓猪赛,参赛的有农民也有城里来的游客,有个小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追小猪追了一身泥,头发上都沾了草,最后还是没抓住,全场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他自己站在猪圈里也笑,说“这猪跑的也太快了”。 我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也有过和猪相关的“体育经历”:那时候姥姥家养了一只半大的小香猪,我看别的小孩骑牛骑马,就偷偷骑到猪背上,结果猪被我吓着了,撒腿就跑,我没抓稳摔下来,屁股青了好几天,被我妈追着打了半条街,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那时候也不知道疼,摔下来哭了两分钟,转头就又去追猪玩了。 和猪相关的体育,几乎从来没有什么“竞技性”,大家参与就是为了图一乐,你追小猪摔了一身泥,没人会笑话你菜,大家只会觉得好玩;你骑猪摔下来,也没人会说你输了,大家只会笑着拉你起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种不追求输赢的体育,才是最治愈的,现在的我们总在被灌输“体育要自律”“运动要出成果”,练了一个月没练出马甲线就焦虑,跑了三次步还没瘦就放弃,反而忘了我们小时候追猪玩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开心就是唯一的目的。
藏在六畜里的,是中国人最朴素的体育观
写完这六畜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中国人的体育观,从来都不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更高更快更强”,而是从几千年的烟火气里长出来的:养了什么就玩什么,生活里有什么就比什么,不用花钱,不用装备,凑在一起就能玩,开心比输赢重要,情分比名次重要。 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发展中国特色的体育产业,其实真的不用搞那么多高大上的花架子,把这些藏在六畜里的民间体育捡起来,让孩子们课间能玩骑马打仗、踢毽子,让大人周末能参加个抓猪赛、带狗玩会飞盘,比建多少个收费场馆都有用。 下次你再背到“马牛羊鸡犬豕”的时候,别只想着这是六种家畜,想想你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和它们相关的游戏——那就是刻在你基因里的,最鲜活的中国体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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