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高二那年班级篮球赛的那个下午,172cm、160斤的我被体育委员硬拉上场凑人数，站在内线看着对面180的中锋冲过来抢篮板，我卯足了劲往上跳，指尖离篮板还有足足十公分的距离，眼睁睁看着人家在我头顶把球摘走，转身轻轻一抛就进了筐，场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我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那个胖子跳得还没我家泰迪高！” 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比赛还没结束就找了个借口溜下场，蹲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连校服裤子被地上的口香糖粘住了都没察觉，那是我第一次对“扣”这个字有了和篮球无关的理解：原来我不用等别人盖我帽，我心里那个先缩回去、先认怂的自己，早就把我扣得死死的。
我第一次想“扣自己”，是被人按在“你不行”的标签里喘不过气的时候
那时候我真的特别喜欢打篮球,放学了总抱着球往操场跑，哪怕只能站在三分线外瞎投，投到天黑看不清篮筐也愿意，但身边所有人都默认我打不好：我妈说“你这么胖跑两步就喘，打什么球小心摔着”，同学说“你就别上场了，到时候拖我们班后腿”，就连我自己每次跳起来摸不到篮板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果然不行，算了吧”。 那天被笑了之后我没立刻回家，抱着球在操场待到了熄灯，最后一个走的宿管大爷路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子，想跳得高就练啊，蹲这儿哭能把篮板哭下来？” 我那天晚上回去翻了一晚上的弹跳训练教程，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三页的训练计划，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妈起来做早饭，看见我穿着运动服站在门口，还以为我发烧了，我跟她说“妈，我要练扣篮”，我妈愣了三秒，塞给我一个煮鸡蛋说“行，别摔着就行”。 现在想起那段训练的日子，我都还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的酸胀感：每天早上绕着400米的操场跑5圈，跑完了蹲跳台阶，一组20个，一天跳6组，跳得最后上厕所都蹲不下去，得扶着墙慢慢往下挪；书包里塞了四块红砖，上下学都背着，三个月磨坏了三个书包带；为了减体重，我把喝了十几年的可乐奶茶全戒了，每天的晚饭就是水煮菜加两个蛋白，同学约我去吃汉堡我都摇头，有次路过奶茶店闻着珍珠奶茶的香味，站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愣是没进去。 我妈那时候总偷偷在我书包里塞牛肉干，说“别练得太狠，没必要非要扣篮”，我每次都把牛肉干塞回去，跟她说“我不是非要扣篮，我就是想让那些说我不行的人看看，我也能跳得起来”。
“扣自己”不是自虐，是把别人贴在你身上的标签一个个撕烂的过程
练了四个月之后的一个周末,我在球场练跳，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状态特别好，助跑、蹬地、往上跳的那一瞬间，我感觉风都在耳边停了，指尖“啪”的一声碰在了篮筐上，我落地之后愣了三秒，然后抱着球在操场疯跑，把校服外套都甩飞了，旁边打球的大爷还以为我中了五百万，远远地喊“小伙子慢点儿跑别摔着！” 那时候刚好之前笑我跳得不如泰迪的那个男生也在球场，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说“可以啊你，藏得挺深”，我挠了挠头笑，没告诉他这四个月我练得腿抽筋抽到半夜醒过来，没告诉他我鞋底都磨穿了两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练弹跳根本不是为了赢他，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起我，我就是想赢那个一遇到事就缩回去、总说“我不行”的自己。 我后来见过太多和我一样在“扣自己”的普通人：去年跑北马的时候认识的张姐，38岁，以前跑800米都要喘半小时，去年年初体检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让她多运动，她从每天绕着小区走1公里开始练，练了一年半站在了北马的起点，最后完赛的时候她抱着奖牌在终点哭，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这个年纪就该在家带孩子跳广场舞，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跑就能跑，谁都拦不住我”；还有我家楼下开文具店的小宇，先天左腿比右腿短2厘米，以前出门都不敢穿短裤，特别喜欢打羽毛球，每天关店之后都要去球馆练2小时步法，脚磨破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练，去年拿了市残疾人运动会羽毛球单打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穿了短裤，举着奖杯笑得特别灿烂，跟我说“哥，我以前总觉得我不如别人，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比任何人差”。 包括前两年我特别喜欢的CBA球员万圣伟，刚进联盟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他“太胖太慢，根本打不了职业”，他硬生生在休赛期减了30斤，原来跑两个回合就喘，现在能跟着球队打满整节，去年在同曦的时候还投进了绝杀球，他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易建联比，我就想比昨天的万圣伟厉害一点就行”，你看，其实我们普通人的“扣自己”，从来不是要站在世界之巅拿冠军，就是要把别人贴在你身上的“你不行”“你不配”“你就这样了”的标签，一个个撕烂了扔在地上踩碎。
我练了3年才第一次扣进，原来“扣自己”的爽，比扣进篮筐爽100倍
我第一次扣进篮筐是高三毕业的那天,全班同学都去球场打球，我拿着球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了一口气助跑、起跳，单手把球狠狠摁进了筐里，球砸在地上“咚咚”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落地之后直接坐在地上哭，周围的同学围着我喊，我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全是高二那年蹲在梧桐树下哭的那个小胖子，全是我早上六点在雪地里跑步哈出来的白气，全是我蹲跳台阶蹲到腿抖扶着墙喘气的样子。 那天我扣了整整十次，扣到胳膊都酸了还不想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扣篮：你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偏见、所有的否定、所有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都在你脚下，你把球摁进筐里的那一刻，你就赢了。 我后来工作之后忙了，很少有时间打球，最多就是每周抽三天晚上去跑5公里，去年疫情封控在家，我躺了三个多月，胖了15斤，解封之后第一次去打球，跑了两个回合就累得蹲在边吐，那时候我又有点想放弃，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算了吧，都快30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凑什么热闹”，但我转头看见球场上有个头发都白了的大爷，快70岁了还在投三分，投进了就对着老伴儿比耶，我咬了咬牙又站起来了。 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不用跳得像以前那么高，只要每周能跑三次，每次能多跑100米就行，现在我又回到了5公里28分钟的水平，上次公司运动会我报了跳远，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看着手里的奖状，突然就笑了：你看，“扣自己”这件事，从来都没有终点，18岁的时候你要扣赢那个自卑的自己，28岁的时候你要扣赢那个怕吃苦想躺平的自己，38岁的时候你要扣赢那个觉得“我老了不行了”的自己，一辈子都在和自己较劲，一辈子都在赢那个不够好的自己，这才是体育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啊。
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拿冠军，是敢一次次“扣自己”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总觉得体育是职业运动员的事，是要拿金牌破纪录才叫厉害，总觉得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不配参与运动，但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给少数人发金牌，是给每个普通人一个和自己对抗的机会：你不用和别人比跑的快不快，你就和昨天的自己比，今天你能多跑100米，你就赢了；你不用和别人比跳得高不高，你今天能比昨天多跳1厘米，你就赢了；你甚至不用逼自己一定要练成什么样子，你敢穿上运动鞋走出家门，敢对那个缩在舒适区里的自己说一句“我试试”，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是富人的运动”，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你不需要买几千块的跑鞋，不需要办几万块的健身卡，你穿个普通的运动鞋，在楼下小区跑两圈，在楼下球场投两个篮，一样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一样能在一次次突破自己极限的时候，感受到那种把“我不行”的自己扣翻在地的爽感。 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外卖小哥，每天送完餐之后都要去公园练一个小时的单杠，能做好几个花式动作，采访的时候他说“我送外卖一天很累，但是练单杠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也没想过要去比赛，就是想比昨天的自己多做一个动作就行”，你看，这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和身份无关，和收入无关，和天赋无关，只和你要不要赢自己有关。 我现在每次遇到难扛的事，都会去操场跑两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你连160斤的时候都能练到扣篮，这点事有什么扛不过去的？人生其实就像一场篮球赛，你会遇到无数个盖你帽的对手，会遇到无数个嘘你的观众，但你最大的对手永远是你自己，是那个一遇到事就想逃的自己，是那个总说“我不行”的自己，是那个动不动就想躺平的自己，你每多坚持一秒，每多往前迈一步，每多往上跳一厘米，都是把那个想认输的自己狠狠扣在了地上。 扣碎篮板当然酷，但我觉得最酷的，还是扣碎那个总说“我不行”的自己，然后告诉全世界：我可以，我配，我能做到，这一辈子，你不需要当别人的冠军，你当自己的冠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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