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体育行业深度报道快8年，采访过奥运冠军、顶级联赛名帅，也蹲过野球场拍过草根赛事，见过太多把“高大上”挂在嘴边的体育行业管理者，唯独去年深秋在郑州金水区经三路社区的偶遇，让我对“体育为民”这四个字有了最具体的认知——那天站在冷风里，被四五个穿太极服的阿姨围着、蹲在台阶上给大家念中老年太极赛报名要求的人,就是河南省体育局党组书记代纪玲。
被阿姨们拉住留微信的“代书记”，本质是个老体育人
那天我本来是去采访社区新健身中心的启用仪式，流程走完正准备收设备，就看见不远处的太极活动区围了一群人，一开始我以为是社区工作人员在解答问题，凑近了才听见穿藏蓝色运动服的代纪玲跟阿姨们说：“报名不需要任何费用，你们队要是缺个领操的老师，我回头让群体处的小周给你们联系省太极拳协会的教练，免费过来给你们指导一周。” 旁边的王桂兰阿姨举着个皱巴巴的通知说：“我们都是老太太，不会用智能手机填报名表，这可咋办啊？”代纪玲当场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负责赛事报名的工作人员打了视频电话，对着镜头说：“这几个阿姨是经三路社区太极队的，你待会把报名表发我微信上，我帮她们填，以后再有中老年赛事，你得专门留个线下报名点，不能让不会用手机的老年人报不上名。”临走前她还挨个加了几个阿姨的微信，说有问题随时找她，旁边的工作人员想上来帮她拎包，她摆了摆手说“不用，我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没那么多讲究”。 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感慨，做体育报道这么久，见多了出席活动站C位念稿子、走完流程就坐车走的领导，像她这样站在风里待了快40分钟，连保温杯都没拿，就蹲在台阶上给阿姨们解决问题的管理者，真的是头一个，我始终觉得，体育行业的管理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官架子”，你只有真的蹲下来听普通人的需求，才知道大家需要什么样的体育，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决定“今年要办多少场高端赛事”，代纪玲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她从入行第一天起，就没把自己当成“管体育的官”，而是“给大家搞服务的体育人”。
30年深耕基层，她见过体育最治愈的力量
后来我找机会跟代纪玲深聊了一次，才知道她跟体育的缘分，是1984年中国女排洛杉矶奥运会夺冠种下的，那时候她还是中学排球队的主攻手，在学校的黑白电视里看完女排夺冠的画面，当天就写了志愿书，说以后要做体育工作，“让更多人能感受到体育带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 1993年她毕业分到郑州金水区的街道办当体育干事，那时候整个街道连个像样的健身场地都没有，老头老太太打太极要蹲在马路牙子上，年轻人想打乒乓球得坐半小时公交去市体育场，她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经费没资源，就骑着个二八自行车跑辖区的企业，一家一家敲门拉赞助，被人赶出来过，也被人骂过“没事找事”，跑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拉到了两万块钱，给三个老小区装了第一批单杠、双杠和四张乒乓球台。 她跟我讲过一个记了快20年的事：当时辖区有个姓张的大哥，工厂破产下岗之后天天在家喝闷酒，跟老婆吵架，孩子见了他都躲，居委会劝了无数次都没用，代纪玲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队打过乒乓球，就天天去他家堵人，连续堵了三天，张大哥才不好意思跟着她去了新装好的乒乓球台，打了半年之后，张大哥酒也戒了，人也开朗了，后来还拿了郑州市业余乒乓球赛的冠军，现在是社区的免费乒乓球教练，专门给辖区的留守儿童教球，上次代纪玲去社区调研，张大哥拉着她要打两局，说“要不是你当年拉我打球，我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鼻子有点酸，我们总在各种场合说“体育精神”，说“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体育的意义哪有那么宏大？它可能就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一个交到朋友的场合，一个把日子过下去的念想，代纪玲干了30年体育，从来不给老百姓讲大道理，她只会问三句话：“你想玩什么？”“缺什么东西？”“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在我看来，这就是最朴素也最有效的“体育工作方法论”——你只有把普通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体育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价值。
火遍全网的河南村BA背后，是她的“接地气”要求
这两年河南的“村BA”火遍了全国，大家都夸河南的村级赛事办得接地气，奖品是猪羊、化肥、米面油，赢了就能扛回家给老婆孩子改善生活，很少有人知道，这些要求都是代纪玲在筹备会上定下来的。 去年筹备全省村级篮球联赛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提出来要请流量明星来开幕式站台，要请专业啦啦队表演，奖品设置成现金，显得“有规格”，代纪玲当场就否决了，她说：“村BA是给农民办的比赛，搞那些花架子给谁看？明星来了大家都去看明星了，谁还看打球的乡亲？奖品就搞成大家用得上的东西，一等奖给两头猪，二等奖给几袋化肥，三等奖给两箱河南特产，赢了扛回家，全村人都跟着高兴，那才叫有面子。” 后来周口赛区的决赛，代纪玲特意没通知当地的工作人员，自己买了大巴票过去，坐在观众席的小马扎上，跟旁边的老乡一起啃烧饼喝矿泉水，老乡们都不知道她是省体育局的领导，跟她吐槽“比赛啥都好，就是中场没表演，要是能加个我们村的舞狮队就好了”，代纪玲当天晚上回去就给群体处的人打电话，说以后所有的村级赛事，中场必须安排当地的民俗表演，舞狮、旱船、盘鼓啥都行，“让老百姓不光能看球，还能秀自己的本事”。 还有去年的嵩山少林武术节，以前的武术节主要是专业运动员参赛，普通人根本参与不上，代纪玲接手之后特意改了规则，增设了少儿武术展演、中老年太极拳比赛、网络武术短视频挑战赛，光是短视频挑战赛就有超过10万人参赛，话题播放量破了50亿，很多平时在公园打太极的阿姨、在武校学武的小朋友，都拿到了武术节的证书，有个60多岁的阿姨专门跑到体育局给她送锦旗，说“我练了20年太极，没想到还能拿到武术节的奖，这辈子都值了”。 我之前写过很多地方的赛事报道，见过不少地方办赛事一掷千金，光开幕式就花几千万，请了一堆明星，但是现场观众没几个本地人，赛事办完之后场地就闲置了，老百姓根本没感受到任何好处，代纪玲的思路其实特别简单：办赛事首先要搞清楚是办给谁的，如果是办给普通人的，那就怎么接地气怎么来，怎么让大家开心怎么来，这才是真正的“以人民为中心”的体育。
兜里常年装着哨子的她，从来没忘自己为什么出发
现在代纪玲已经是省体育局的主要领导了，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还是当年那个兜里总装着哨子的基层体育干事，她每天早上都要去家附近的紫荆山公园跑3公里，兜里常年装着个不锈钢的哨子，碰到年轻人打篮球吵架，她就掏哨子上去给人当裁判，判罚比专业裁判还公正，好多经常在公园打球的小伙子都认识她，管她叫“裁判阿姨”。 今年3月份她去洛阳体校调研，碰到个练短跨的14岁小姑娘，家里是农村的，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常年生病，舍不得买专业的钉鞋，平时训练都穿普通的运动鞋，脚都磨破了好几个洞，代纪玲当场就给教练转了2000块钱，让教练带小姑娘去买两双合脚的钉鞋，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困难随时找她，上个月省运会，小姑娘拿了女子乙组100米跨栏的冠军，第一个给代纪玲发的消息，拍了自己的金牌和钉鞋，说“阿姨你看，我穿着你给我买的鞋拿冠军了”，代纪玲说她看到消息的时候，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比自己当年拿校排球比赛冠军还开心。 我经常跟身边的同行说，判断一个地方的体育工作做得好不好，不要看它办了多少国际赛事，拿了多少奥运金牌，就看它的社区里有没有足够的健身器材，老百姓想运动的时候能不能找到免费的场地，普通的爱好者有没有参加比赛的机会，而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靠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是靠像代纪玲这样的体育人，一步一步跑出来的，一句一句问出来的,一件一件办出来的。
现在我们总在提“体育强国”建设，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会金牌榜拿第一，就是有世界顶级的职业联赛，就是有多少个身价千万的运动员，但是在我看来，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少数人，而是千千万万个能在小区里打乒乓球的阿姨，能在村里打篮球的农民，能在体校里为了梦想拼搏的孩子，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通过体育变成更好的自己。 而代纪玲这样的体育人，就是搭建起这个根基的“摆渡人”，他们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但是他们把对体育的热爱，揉进了每一件小事里，让体育的光，照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我想，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也是我们所有体育行业从业者,最应该学习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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