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在家翻东京奥运会的旧录像,看到苏炳添冲线的画面还是会忍不住攥紧拳头热血沸腾,但转头刷到一条外卖员跑完半马对着镜头举全家福的短视频,反而看着看着红了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第一反应都是顶级赛事、世界纪录、千万年薪的职业运动员,好像“体育”这两个字,天生就和朝九晚五、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隔着一层高不可攀的门槛,但这大半年我跑了7座城市,参加了4场民间业余赛事,采访了二十多个没拿过任何专业奖项的“运动爱好者”,才发现最动人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的领奖台,而在每个普通人热气腾腾的生活里。
跑赢强直性脊柱炎的外卖员:我跑的不是配速,是活下去的底气
第一次见老周是在去年厦门半程马拉松的存包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卖工作服,膝盖上套着边缘起球的旧护膝,号码布别在胸前,口袋里还露出半截外卖接单手机的挂绳,我当时还好奇问他是不是跑单顺路来参赛,他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专门攒了半个月调休来的,“我这身体,能跑一次半马不容易,说什么也要来。”
老周今年38岁,河南周口人,来厦门送外卖已经5年,35岁那年他因为后背疼得直不起腰去医院检查,确诊强直性脊柱炎,医生拿着片子告诉他,这个病俗称“不死的癌症”,如果不干预,最晚40岁就要下不了床坐轮椅,当时他老婆留了张离婚协议就回了老家,刚上小学的儿子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躺在出租屋10平米的硬板床上,连翻身都疼得一身汗,好几次摸过窗沿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后来管他的主治医生来复查,给他塞了一双自己穿旧的跑鞋,说“你每天哪怕下楼走10分钟,都比躺着等死强。”
一开始他扶着单元楼的墙挪,走500米要歇三次,后背疼得像被人用刀一下下扎,好几次想放弃,一想到老家的儿子又咬着牙撑了下来,慢慢从500米走到1公里,再到3公里,有天傍晚他试着跑了两步,风刮过耳边把额头上的汗吹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我好像还能好好活”,后来他干脆跑着送外卖,既能赚工钱又能练步,3年下来,手机里的跑步APP显示他的累计跑量已经近3000公里,上次去复查,医生说他的脊柱硬化速度比预期慢了一半,“再坚持十年都不一定坐轮椅”。
这次半马他跑了2小时17分,完赛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奖牌当天就寄回了老家,晚上儿子给他发语音,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爸爸,我把你的奖牌挂在书桌前面了”。
我见过太多人聊跑步的时候张嘴就是配速、跑量、BQ(波士顿马拉松达标资格),好像跑不进3小时就不配说自己爱跑步,但在老周这里,跑步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意义,就是他和命运对抗的武器,我们总说体育的核心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普通人来说,体育最朴素的价值,从来不是要你赢过所有人,而是给你哪怕身陷泥沼,也能站起来往前走的底气。
穿39块钱回力鞋的保安大叔:我的总冠军,是小区孩子的欢呼
我家小区北门的保安张叔,今年54岁,当保安8年,在小区的露天水泥半场打了8年篮球,他的装备永远是那几样:洗得起球的蓝色保安服,磨平了鞋底的39块钱回力鞋,还有个表皮都磨掉了的斯伯丁篮球,是他2019年用年终奖买的,平时锁在保安室的柜子里,到点换班才拿出来。
张叔年轻的时候是老家化肥厂队的主力后卫,当年拿过市职工联赛的亚军,奖状至今还夹在他老家的衣柜里,后来厂子破产,他打了十几年零工,搬过货、开过出租车,好不容易供儿子上了大学,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来小区当保安,每天下午6点换班,他准点抱着篮球去半场,没多久周围的小孩就会围过来,从小学一二年级到初中的都有,都是他的“关门弟子”。
张叔自己掏钱买了5个备用篮球,还有一兜护腕护膝,谁忘带了就直接拿,夏天的时候他还会拎一大壶冰菊花茶,给打球的小孩分,谁摔了碰了,他保安室抽屉里的碘伏、创可贴永远是备齐的,去年小区办首届邻里篮球赛,张叔报了名,组了个平均年龄才11岁的“少年队”,对手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输得很惨,结果最后3秒,张叔传给自己带了3年的小孩浩浩,浩浩一个三步上篮绝杀,场边围观的居民都喊疯了,浩浩冲下来抱着张叔喊“张爷爷我们赢了”,张叔说他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比我年轻时候拿职工联赛亚军还开心”。
浩浩是留守儿童,爸妈在深圳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以前性格特别内向,见了人都躲,跟着张叔打了3年篮球,现在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上次期中考试还考了班级前十,浩浩奶奶专门给张叔送了一篮土鸡蛋,张叔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了,转头就给浩浩买了双新的篮球鞋。
现在网上聊篮球,动辄就是几千块的签名鞋,上万的球场年卡,好像没有专业装备、没受过系统训练就不配打球,但张叔用39块钱的回力鞋,给一群普通人家的小孩搭了个最棒的篮球梦,体育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它最珍贵的地方,是不管你身份如何、收入多少,只要你站在场上,就有同等的快乐,同等的赢的机会。
坐轮椅的前击剑运动员:体育不是健全人的专属,是每个不认命的人的主场
我去年在残联的公益活动上认识的小苏,今年27岁,以前是省队的花剑运动员,19岁那年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脊椎,下半身瘫痪,运动员生涯直接终结,她在家躺了整整半年,连窗帘都不敢拉开,以前的队友来看她,她都躲在被子里不见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体育没关系了。
后来残联的工作人员找她去做志愿者,带残障小孩做运动,她一开始不愿意去,被劝了好几次才勉强答应,去了第一次就动摇了:有个14岁的脑瘫小孩,手连筷子都握不住,看到别的小朋友玩球,眼睛亮得像星星,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多小时不敢上前,小苏当时就决定,要教这些小孩练击剑。
她查了好多轮椅击剑的资料,自己改训练器材,一开始那个小孩握不住剑柄,她就用布条把小孩的手和剑柄绑在一起,练10分钟,手都磨红了,小孩也不喊疼,练了14个月,那个小孩去参加全国残运会的轮椅击剑项目,拿了U16组的铜牌,领奖的时候小孩举着花剑,对着看台上的小苏拼命挥手,小苏说那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哭得那么痛快。
现在小苏开了个公益的轮椅击剑俱乐部,已经收了42个学员,最小的10岁,最大的47岁,那个47岁的大叔,之前出车祸截瘫,在家躺了5年,连饭都要老婆喂,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好几次想自杀,现在练了1年击剑,已经能自己操作轮椅出门买东西,还开了个短视频账号,教其他截瘫的病友做康复训练,粉丝已经有十几万了,现在俱乐部运营经费紧张,小苏把自己以前拿的奖牌卖了好几个贴补,有人找她做商业的健身培训,一节课开价5000,她都拒了,“我时间不够,要留着给孩子们上课。”
我们之前对体育的定义太狭隘了,好像只有能跑能跳、站在领奖台上的才叫运动员,只有拿了金牌的才算赢,但小苏和她的学员们告诉我,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哪怕站不起来,只要你想挥剑,就有属于你的赛场;你哪怕身体有残缺,只要你不服输,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别让功利心,毁了你运动本来的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运动慢慢变了味:跑步要卷配速,跑慢了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健身要练出马甲线翘臀,练不出来就觉得自己白练了;就连去爬个山,都要比谁先到顶,慢了的要请吃饭,我有个朋友,一开始跑步就是为了减啤酒肚,后来看着身边的人都去跑全马,他就不服气,连续3个月每天跑10公里,饭都不敢多吃,最后全马是跑完了,膝盖也伤了,现在连上下楼都疼,医生说他至少半年不能跑步,我问他后悔吗,他说后悔得不行,“我一开始跑步就是为了舒服,结果为了个完赛证书把自己搞成这样,连最基本的跑步的快乐都没了。”
其实真的没必要,体育本来就是没有门槛的,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就是赢;今天投进了人生第一个三分球,就是赢;今天比昨天多举了1公斤的哑铃,就是赢,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运动的时候流的汗、感受到的风、那种浑身舒畅的快乐,是骗不了人的,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其实做tgood这个内容账号的初衷,就是想记录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体育故事:跑赢病痛的外卖员,教小孩打球的保安大叔,坐轮椅教击剑的前运动员,还有每天晚上在公园跳广场舞的阿姨,在操场一圈圈跑步的学生,在健身房挥汗的宝妈……你们可能从来没拿过任何奖项,甚至连正经的运动装备都没有,但你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
聚光灯下的金牌当然耀眼,但普通人生活里的体育微光,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才是支撑着我们每个人往前走的力量,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不用管什么规则,不用管什么成绩,动起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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