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的四大洲短道速滑锦标赛男子500米颁奖仪式上,19岁的靳泽攥着铜牌站在领奖台的第三个位置,头盔摘下来的瞬间,额前的碎头发还在滴汗,他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奖牌,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看台上的佳木斯老乡举着写着“靳泽好样的”的红色横幅,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那天在演播室做赛事解说,身边的老解说员叹了口气说:“这小孩不容易,3年前我去黑龙江拍青少年赛,他还在冰场边上给老队员递水呢,现在都站到国际领奖台了。”那天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拿到洲际赛事奖牌是什么感受,他摸了摸后脑勺说:“就是感觉之前摔的那几千个跟头,都没白摔。”
12岁才上冰的“晚熟选手”,摔够100次才敢说自己爱短道
很多人以为短道速滑运动员都是三四岁就踩上冰刀的“天选之子”,但靳泽不一样,他12岁之前的人生和冰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出生在佳木斯一个普通的体育家庭,爸爸是当地小学的田径教练,他从小跟着爸爸在跑道上跑,10岁就拿了佳木斯市小学生百米冠军,本来是准备往田径方向发展的。
12岁那年冬天,学校组织去市冰上运动中心体验滑冰,靳泽第一次踩上冰刀,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屁股疼了三天,但他跟他爸说的第一句话是:“爸,我不想练跑步了,我想滑冰。”他爸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得短道速滑速度快,冰刀又锋利,太容易受伤,直到靳泽偷偷跟着冰场的业余队练了半个月,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还是每天放了学就往冰场跑,他爸才松了口,给他买了第一双二手冰刀。
我去年去佳木斯采访的时候,见过靳泽的启蒙教练李指导,他跟我讲了个细节:靳泽刚进市队的时候,平衡感比小他三四岁的队员还差,练弯道压步,别人练一周就能滑得很顺,他练了半个月还是一压就摔,那时候冰场的温度是零下十度,他的训练服每天摔得湿了干、干了湿,晚上回到宿舍脱下来,裤腿硬得能立在地上,靳泽那时候自己偷偷记了个小本子,每摔一次就画一笔正字,他跟李指导说:“我摔够100次,肯定就能滑好了。”等到那个小本子上画到第127个正字的时候,他在黑龙江省青少年短道速滑锦标赛上拿了男子丙组500米冠军,冲线的时候他直接滑到护垫边上抱着他爸哭,他爸本来还绷着,结果一摸他后背的训练服全是汗,也跟着掉眼泪。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喜欢给年轻运动员套上“天才”的光环,好像所有成绩都是靠天赋得来的,但靳泽的故事告诉我,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愿意为了热爱多摔几次罢了,很多人说体育是吃青春饭的,越早起步越好,但靳泽12岁才上冰,照样能追上那些比他早滑五六年的人,热爱永远是最好的天赋,晚出发的人,只要敢拼,照样能跑到最前面。
被质疑“关系户”的黑暗期,他用42秒03打破所有偏见
2023年年初,中国短道速滑国家队公布新一期集训名单,18岁的靳泽赫然在列,那时候他还没有任何国际赛事的成绩,网上的质疑声铺天盖地:“他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过?”“不会是走关系进的国家队吧?老队员都没位置了。”“现在国家队选人都不看成绩了吗?”
那段时间靳泽把微博卸载了,连家人的电话都很少接,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力量房加练,他的主管教练后来跟我说,有一次队里测试500米,他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冰刀磕到了护垫,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冰面上,冰刀直接划开了大腿外侧的运动服,缝了7针,队医让他至少休息一周,结果他拆线第二天就穿着护具上冰了,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咬着牙滑完了全程,师姐范可新看他状态不对,找他聊天,给他看自己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被网友骂的评论,跟他说:“短道速滑这个项目,最公平的就是计时器,你滑得快不快,成绩说了算,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靳泽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训练服的内侧,每次上场前都摸一下,2023年12月,短道速滑世界杯北京站,男子500米预赛,靳泽在第三组出场,发令枪响之后他直接抢到了第一位,全程领先,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42秒03,直接打破了全国青年组纪录,当时演播室的解说员直接喊了出来:“这个小孩是冲出来的黑马啊!太惊喜了!”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之前骂他“关系户”的网友纷纷在他的微博下面道歉,他只发了一条微博,配了自己站在冰场上的照片,文案只有四个字:“继续滑。”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被网络暴力打倒的例子,所以我特别佩服靳泽的心态,他从来不去争辩什么,只是闷头滑自己的,你说我不行,我就滑出个成绩给你看,体育圈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你流的每一滴汗,摔的每一个跟头,最后都会变成计时器上的数字,替你回应所有的质疑,与其花时间跟别人解释,不如把力气用在冰场上,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风就会把那些不好的声音都吹走。
冰场下的“普通男大”,他让我们看到运动员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很多人觉得国家队的运动员都是不苟言笑、生活里只有训练的“机器人”,但靳泽完全不一样,他就是个普通的19岁男大学生,他现在是北京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的大二学生,训练间隙还要上网课、赶作业,队友之前拍过一个视频,他在运动员公寓的餐桌上赶体育概论的论文,旁边放着半杯喝剩的冰美式,头发炸得像个鸟窝,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挠头,跟每个期末赶due的大学生一模一样。
他还特别爱吃,每次队里放假回佳木斯,第一件事就是去家楼下开了20年的老菜馆吃锅包肉,老板都认识他,每次给他多放两勺糖醋汁,他每次都能吃两大碗米饭,他在北京领养了一只流浪橘猫,取名叫“冰刀”,平时训练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撸猫,他还在小红书上更自己的日常vlog,拍自己训练摔屁股墩,拍队友偷喝他的运动饮料,拍食堂的糖醋排骨,评论区的网友都说:“原来国家队的运动员跟我也差不多啊,我以为他们每天都只吃健身餐呢。”上个月我去国家队探班,刚好碰到他给冰刀拍视频,他举着猫爪对着镜头说:“给大家看看冰刀的粉爪子,比我平时滑的冰还软。”逗得周围的队友都笑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总觉得他们就要完美、就要不食人间烟火、就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拿冠军上,但其实他们也是普通人,会为作业发愁,会爱吃好吃的,会养宠物,会跟朋友打闹,靳泽这种接地气的形象,反而能让更多年轻人喜欢上短道速滑,愿意走到冰场上去尝试这项运动,这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有意义,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运动,它是属于每个人的,当我们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因为热爱站到了国际赛场上,我们也会有勇气去尝试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
站在米兰冬奥的门槛上,他说“我想滑给更多喜欢短道的小孩看”
现在距离2026年米兰冬奥会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靳泽是国家队男子短道500米项目的重点培养对象,很多人都在问他,有没有信心拿米兰冬奥的金牌,他每次都笑着说:“我现在不想那么远,先把每一次训练滑好,每一场比赛比好,能站到冬奥赛场上就已经很满足了。”
上个月他跟着国家队回佳木斯做公益活动,给当地少体校的短道速滑小队员送冰刀,有个7岁的小弟弟拉着他的手说:“靳泽哥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进国家队,拿世界冠军。”靳泽当时就红了眼睛,他蹲下来跟小弟弟说:“你好好滑,别怕摔,我在国家队等你。”他后来跟我说,他小时候第一次看武大靖拿平昌冬奥金牌的时候,他还在市队摔跟头,那时候他觉得国家队离自己特别远,像做梦一样,现在居然能跟武大靖一起训练,还有机会站在冬奥赛场上,他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所以他想让更多喜欢短道的小孩知道,只要你敢滑,哪怕起步晚,哪怕摔很多跟头,你也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个想法,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升国旗,但我觉得,体育更大的意义是传承,是你站在领奖台上,能让更多坐在电视机前的小孩,看到未来的可能性,愿意走上冰场、走上跑道,去追求自己的热爱,靳泽才19岁,他的路还很长,哪怕米兰冬奥他没有拿到金牌,他也已经是很多小孩心里的光了,这就足够了。
那天四大洲锦标赛的颁奖仪式结束之后,靳泽给我发了个微信,是他站在领奖台上拍的国旗的照片,他说:“姐,你看,国旗升起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了。”我看着那个消息,突然想起去年在佳木斯冰场看到的那句话:“冰场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滑的人。”靳泽的故事,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他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早早成名的光环,只是凭着一腔热爱,摔了几千个跟头,从佳木斯的小冰场,滑到了国际赛事的领奖台上。
我们不必给他套上“未来奥运冠军”的枷锁,也不用要求他必须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只要他继续保持这份热爱,继续做那个摔了就爬起来的少年,继续滑下去,他就已经滑出了属于自己的冰上荣光,我们等着看,这个19岁的少年,未来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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