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17日的旧金山大通中心,勇士和国王的附加赛最后27秒，双方战成116平，国王握有球权，所有人都知道球会交到本赛季场均29.6分的全明星后卫达龙·福克斯手里——这个身高1米96、臂展2米03的“速度狂魔”，本赛季已经投中了8次绝杀球。
科尔拍了拍替补席上科里·约瑟夫的肩膀，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1米91的约瑟夫扯了扯球衣领口，走到福克斯面前站定，比对方足足矮了小半头。
接下来的20秒成了整个赛季最经典的防守镜头：福克斯连续两次变向没能甩开约瑟夫，想靠身高硬吃，顶了两下居然没顶动，最后仓促出手砸在篮筐前沿，库里抢下篮板反击助攻维金斯扣篮得手，勇士锁定胜局。
赛后的球员通道里,有记者对着约瑟夫喊：“你比福克斯矮了5厘米，是怎么防住他的？”约瑟夫笑着晃了晃手上的护腕：“我进联盟13年，每天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从2011年参加选秀开始，“约瑟夫身高1米91”这几个字，就像刻在他球员报告第一行的标签，有人说他太矮防不了高大后卫，有人说他视野差传不出好球，有人说他最多在NBA打3年就会失业，但13年过去，他拿了2枚总冠军戒指，辗转4支球队都是教练最爱的替补后卫，用实际行动给所有信奉“身高决定论”的人，狠狠上了一课。
1米91的“身高原罪”，从选秀那天就焊死在他的标签里
2011年的选秀大会是公认的选秀大年,欧文、伦纳德、克莱·汤普森、吉米·巴特勒都在这一年，约瑟夫在首轮第29顺位被马刺选中，当时ESPN的解说员念到他名字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后卫身高只有1米91，在西部对位科比、威少这些得分手的时候会很吃亏”。
那时候的约瑟夫刚满20岁,从小在加拿大长大的他，从接触篮球开始就听着类似的质疑长大：12岁打地区联赛，教练因为他比队友矮10厘米，把他按在替补席坐了半个赛季；16岁去NCAA试训，有教练看完他的训练直接跟他说“你技术不错，但身高不够，打不了 Division 1（一级联盟）”；就连他的父母都曾经劝他，不如好好读书，打篮球这条路对个子不高的人来说太难走了。
刚进马刺的新秀赛季,约瑟夫甚至闹出过“垫鞋垫”的笑话：他后来在个人自传里提到，第一次客场打湖人，要对位1米98的科比，他赛前特意在球鞋里垫了两双厚运动鞋垫，就为了站在科比面前的时候不要显得太矮，结果打了5分钟就因为脚磨破了被换下场，波波维奇赛后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他磨出血的袜子说：“你就算垫10层鞋垫，身高也不会变，不如想想怎么用你的脚移动，而不是怎么让它看起来更长。”
我做体育撰稿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球员的选秀报告，身高永远是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参数之一，好像身高差1厘米，天赋就差了一个档次，可实际上，太多人把静态天赋当成了全部，却忘了篮球是跑着打的，不是站着比个子的，我见过太多2米多的高个后卫，横移慢得像蜗牛，被1米8的小后卫过得干干净净；也见过不少1米9左右的后卫，靠预判和下盘力量，把比自己高10厘米的锋线防得接不到球。
“身高不够就打不了高水平篮球”这句话，本质上和“学历不够就找不到好工作”“家境普通就出不了头”一样，是一种懒人的刻板印象：我们总喜欢用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去评判一个复杂的人，却忽略了人本来就是可以靠努力弥补先天差距的，而约瑟夫从进联盟的第一天，就打定主意要打破这个刻板印象。
把身高劣势变成错位优势，他的防守比很多2米锋线还靠谱
波波维奇的那句点醒,约瑟夫记了13年，从新秀赛季开始，他就成了马刺训练馆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别人练100组滑步，他练300组；别人练半小时对抗，他练一个半小时，专门找队里2米左右的锋线球员背打他，练下盘力量。
他的训练师后来在采访中透露,约瑟夫的核心力量在整个联盟的后卫里都能排进前10%：卧推185磅（约84公斤）可以推17次，比同届选秀的伦纳德还多2次；横移速度达到每秒1.28米，排在联盟后卫的前12%；他甚至专门研究了所有联盟顶级后卫的进攻习惯，威少习惯先出左脚突破，哈登喜欢用后撤步之前先沉一下肩，福克斯变向之前会晃一下头，这些细节他都记在笔记本里，打谁之前都要翻一遍。
2023-2024赛季的官方数据显示，约瑟夫整个赛季对位的球员平均身高达到1米95.2，比他高了4厘米还多，但是他能把对位球员的命中率限制在41.2%，这个数据比联盟87%的后卫都要出色，我印象最深的是今年3月勇士打湖人的那场常规赛，最后3分钟湖人只落后3分，哈姆派上1米96的里夫斯追分，所有人都以为科尔会派上1米98的汤普森去防，结果科尔直接指了指约瑟夫。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里夫斯一次想靠身高硬吃，顶了两下没顶动，被约瑟夫伸手切掉了球；一次挡拆之后想投中距离，被约瑟夫贴得太紧只能仓促出手偏出；最后一次突破，直接被约瑟夫预判到路线，造了个进攻犯规，三个回合下来湖人一分没拿，勇士最终赢了5分，赛后里夫斯接受采访的时候一脸无奈：“他比我矮，但是他的重心比我低太多了，我根本顶不动他，也甩不开他。”
去年夏天我去多伦多参加约瑟夫举办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亲眼见过他给小球员做防守示范：他主动挑了训练营里一个1米95的成年助教当对手，连续5个回合，助教不管是变向突破还是背打硬吃，连篮筐都碰不到，休息的时候他跟场下的小球员说：“很多人告诉你，矮个防高个就是吃亏，但是你要知道，他比你高10厘米，重心就比你高10厘米，你滑步比他快，下盘比他稳，他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里最讽刺的一件事就是，大家总在找“天赋异禀”的球员，却总是忽略那些把“普通天赋”练到极致的人，约瑟夫1米91的身高是不算突出，但他把自己能控制的所有事都做到了最好，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难得的天赋，很多人总拿“我天生条件不好”当借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不好”，可能只是你不够努力的遮羞布？
1米91的“普通人天花板”，他的故事比超巨的更戳人
我做体育行业这些年,见过太多球迷把超巨当成偶像，喜欢看科比单场81分，喜欢看詹姆斯拿MVP，喜欢看库里投中超远绝杀，好像那些天选之子一路开挂的故事，才是体育的全部，但我反而更喜欢约瑟夫这样的球员，他的故事里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一进联盟就当核心的待遇，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而这样的故事，才更能照进普通人的生活。
2023年11月我在大通中心看勇士打掘金的比赛,散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叫林浩的16岁华裔小孩，他穿着约瑟夫的6号球衣，手里攥着签名笔，在球员通道门口冻得鼻子通红，他跟我说他在旧金山读高中，打校队的控卫，身高1米89，教练总说他太矮，不让他打首发，他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前排的票，就为了等约瑟夫出来要个签名。
那天我们等了一个半小时,约瑟夫才从球员通道出来，听完林浩的故事，他不仅给林浩签了名，还特意把自己的训练护腕送给了他，在球衣上写了一句话：“我16岁的时候才1米83，所有人都跟我说我打不了NCAA，更打不了NBA，我没听，你也别听。”今年3月份我收到了林浩的邮件，他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校队的首发控卫，场均能拿17分5助攻，还拿到了加州州立大学长滩分校的试训邀请，他说每次训练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看约瑟夫写给他的那句话。
约瑟夫从来不是什么明星球员,他职业生涯签过的最大合同不过是4年3000万美元，连明星后卫年薪的零头都不到，但是不管在马刺、猛龙、活塞还是勇士，他都是教练和队友最喜欢的那种球员：不抢球权，防守卖力，更衣室里从不惹事，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从来不会掉链子，马刺的老球迷还记得2014年夺冠的时候，他拿着总冠军奖杯在替补席上跳得比谁都高；猛龙的球迷还记得2019年打开拓者的季后赛，他防得利拉德场均只有18分，命中率不到37%，比常规赛低了8分；现在的勇士球迷，也早就把他当成了替补席的定海神针。
他每年都会拿出自己薪水的10%捐给加拿大的青少年篮球基金，专门资助那些身高不够但是热爱篮球的小孩，他说：“我知道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太矮了打不了球’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那些小孩和我一样，从小就被人否定。”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该传递给普通人的力量，从来不是“你要有天赋才能成功”，而是“哪怕你没有天赋，只要你够坚持，也能在自己的领域站稳脚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2米1的身高，没有过目不忘的智商，没有优渥的家境，我们手里的牌和1米91的约瑟夫一样普通，但普通不代表没有赢的可能，只要你愿意比别人多付出一点，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总冠军戒指”。
别再被“身高焦虑”绑架了，不管是球场还是生活
其实不止是篮球圈,我们整个社会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身高焦虑”里：网上到处都是“男生不到1米8就是二级残废”“女生不到1米6就是矮”的言论，好像身高不够，整个人就低人一等；找工作有的岗位莫名其妙要求男生身高175以上，女生160以上；找对象的时候，身高甚至成了比性格、三观还重要的硬性门槛。
我之前在野球场碰到过一个1米7的小伙子,球技特别好，变向、投篮、传球都堪称一绝，但是每次打半场组队，大家都先抢个子高的，他总是最后被剩下的，那次我主动和他组队，他半场拿了22分，打爆了对面两个1米9的内线，赛后他跟我说，他小时候想走职业路线，教练测完骨龄说他最多长到1米75，直接把他淘汰了，现在只能在野球场打打球过过瘾，我还见过一个1米87的男生，因为相亲对象要求男生必须1米85以上，特意在见面的时候穿了内增高，被发现之后被对方嘲讽了好久。
我之前做过一次读者调研,有超过60%的受访者都表示自己有过身高焦虑，甚至有不少人为了长高几厘米，去打副作用不明的生长激素，去做风险极高的断骨增高手术，就为了迎合这个社会单一的审美标准。
可你看看约瑟夫,他1米91的身高，在长人如林的NBA里甚至算偏矮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身高自卑过，现在接受采访被问到身高的问题，他还会开玩笑说：“我要是再高5厘米，说不定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角色球员，正是因为我矮，我才会比别人更努力，才会有现在的成绩，我挺感谢我这1米91的身高的。”
其实不管是身高,还是颜值、学历、家境，这些都只是我们人生的一个参数而已，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你不能因为自己矮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能因为别人矮就否定别人的全部，就像约瑟夫说的，老天爷给你什么牌你没法选，但是怎么打，全看你自己。
现在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1米91的约瑟夫，到底是怎么防住比他高5厘米的福克斯的？答案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13年里每天200组的滑步训练，是被打坏的8副护腕，是一次又一次被高个后卫撞翻之后再爬起来的坚持。
约瑟夫身高1米91,这是他从出生就没法改变的事，但是他用13年的职业生涯告诉我们：身高能决定你站得多高，但是从来不能决定你走得多远，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一个“1米91”的标签，可能是身高，可能是学历，可能是出身，可能是别人嘴里的“你不行”，但你要知道，那些打不倒你的，最终都会变成你的勋章，就像约瑟夫的1米91一样，曾经是所有人质疑他的理由，现在却是他最亮眼的名片。
毕竟,人生这场比赛，从来不是比谁个子高，而是比谁能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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