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灌木丛枝桠上,几片革质的长椭圆形绿叶沾着细碎的雨珠,缝隙里藏着几簇绿豆大小的青绿色小浆果,背景是江南山野里蒙着雾气的竹林,这就是我去年跑江南100越野赛时拍的马比木,要是没有这株不起眼的小植物,我大概率没法拿到那枚60公里组的完赛奖牌。
这段时间不少刚入越野跑坑的朋友刷到这张图都来问我:这是什么网红植物?怎么跑圈里好多人都把它的照片当锁屏?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一遍我在赛道上的偶遇,顺便说一句:别小看这野草,它可是我们跑山人专属的“野生止疼药”。
1 百公里赛道上的偶遇:那株救了我膝盖的马比木
去年11月的江南100是我报的第三个长距离越野赛,在此之前我最多只跑完过30公里的半程组,脑子一热报60公里纯粹是想冲个PB,赛前半个月我天天泡在健身房练核心,装备换了全套最新款:碳板越野鞋、轻量化冲锋衣、带GPS的运动手表,连能量胶都选了据说能提速30%的进口款,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跑进8小时拿个名次。
比赛当天前面30公里跑得特别顺,配速比我平时训练还快了10秒,直到跑到38公里的柿林村下坡段,麻烦来了,那段路是连续的1200级青石板台阶,前一天刚下过雨,石板上长了层薄青苔,我踩滑了一下,左膝盖重重磕在台阶棱上,本来就有旧伤的髌腱瞬间扯着疼,我蹲在路边撸开裤腿一看,膝盖已经肿得像个小馒头,别说跑了,站都站不稳。
离下一个补给站还有5.2公里,手表显示当时气温只有8度,山里还飘起了毛毛细雨,我蹲在路边冻得直打哆嗦,给赛事组委会打救援电话说要退赛,得到的回复是救援车要40分钟才能开上来,让我在原地等着,我当时又疼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宁波口音的声音:“小姑娘,关节疼啊?我给你找点东西敷敷。”
说话的是给赛道送补给的王叔,他是附近村子的挑夫,当天要把两箱矿泉水扛到40公里的补给点,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揪了七八片带果子的叶子,放在手心揉得稀碎,连带着挤出来的淡绿色汁水一起敷在我膝盖上,又掐了个手指长的嫩枝递给我:“嚼碎了咽一点,这个叫马比木,我们本地人叫追风伞,跌伤扭到了敷上10分钟就好。”
我半信半疑地嚼了那根嫩枝,味道有点苦苦的,带着点清香味,敷在膝盖上的碎叶子凉丝丝的,刚才那种钻心的疼居然真的慢慢缓下来了,10分钟之后我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除了有点酸胀之外,居然不怎么疼了,我当时掏出手机随手拍了那张马比木的照片,就是现在大家问的这张,拍完我还特意挖了个只有巴掌高的小苗,塞在完赛包的侧袋里。
那天我一瘸一拐走到了补给站,最后居然比预计的完赛时间只慢了20分钟,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我第一反应是掏包里的那株小苗,还好根上带的土没掉,还活着,后来我加了王叔的微信,他说他们村子里的人上山砍柴、摘杨梅,扭了脚磕了碰了从来不用买药膏,都是随手揪几片马比木叶子揉碎敷上,比什么都管用。
2 藏在山野体育里的“野生伙伴”:为什么马比木成了跑圈的新晋网红
我把那张马比木的照片发到跑团群里之后,才发现原来好多跑友都见过这个东西,只是不知道名字,群里有个跑了8年越野的老大哥说,他2019年跑武夷山越野赛的时候扭了脚,也是当地的向导给用马比木敷的,当时他以为是什么偏方,后来查了才知道马比木本来就是中药材,有祛风除湿、理气散寒的功效,治跌打损伤、关节疼本来就是它的专长。
这两年跑越野、徒步、山地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多,马比木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现在不少跑友跑山之前都会提前查一下赛道沿途有没有马比木,还有人特意做了马比木的识别手册,发到各个跑团群里:叶片是革质的,边缘没有锯齿,果子是簇生的,刚长出来是绿色,熟了会变成红色,一般长在海拔1000米以下的林下、灌木丛里,南方的山野里特别常见。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今年3月份,我们跑团去从化跑山野定向赛,有个刚入坑的00后小姑娘下坡的时候扭了脚,疼得站不起来,我们带的云南白药喷了半天都不管用,旁边一个本地的村民路过,顺手揪了几片马比木叶子揉碎给她敷上,不到5分钟她就敢落地走路了,那个小姑娘后来特意去查了好多马比木的资料,现在成了我们跑团的“山野小大夫”,每次跑野都会提前查好沿途的野生药用植物,还会随身带一小瓶晒干的马比木叶子,谁要是扭了脚、关节疼,拿出来揉碎就能用。
我一直觉得,山野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征服自然”,而是“融入自然”,前几年我刚跑越野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配速、PB、奖牌,跑的时候眼睛只盯着手表,沿途有什么花花草草、风土人情根本看不见,每次跑完除了累什么印象都没有,自从那次遇到马比木之后,我每次跑山都会特意放慢速度,看看路边的植物,遇到不认识的就拍下来查资料,现在我能认出二十多种山野里的药用植物,除了马比木,还有能止血的仙鹤草、能治感冒的紫苏,上次我在天目山跑山,还遇到了野生的黄精,挖了一颗带回家种在阳台,现在长得特别好。
现在好多人说越野跑变味了,大家都在拼装备,一双碳板鞋几千块,一件冲锋衣上万块,比来比去都是谁的装备贵,谁的成绩好,反而没人在意跑山的本质是什么,在我看来,真正的山野快乐从来不是你穿多贵的装备、跑多快的配速,而是你蹲在路边疼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个素不相识的本地人递给你一把从路边摘的叶子,告诉你“这个管用”,是你看着那株不起眼的小灌木,突然觉得你和这座山,有了除了跑步之外的连接,这比拿多少块奖牌都珍贵。
3 从一张马比木图片说起: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山野体育?
上个月我去参加一个户外行业的论坛,有个数据让我特别惊讶:现在国内参与山野户外运动的人数已经超过了1亿,但是真正了解山野生态、懂得山野规则的人不到10%,好多人第一次跑山就随便扔垃圾,随便采摘野生植物,甚至为了抄近路踩坏当地村民的庄稼,把好好的山野搞得乌烟瘴气。
我之前跑泰山越野赛的时候,见过一个跑友为了拍好看的照片,把路边一大片野杜鹃都折了,还说“反正长在山里也是浪费”,当时我特别生气,上去和他吵了一架,在我看来,你要是不尊重这座山,就不配来这里跑步,就像马比木,我们每次用的时候只会摘几片叶子,从来不会把整株都挖走,要是遇到小苗,连碰都不会碰,因为你知道它下次还会长在那里,说不定下次你或者别的跑友受伤的时候,它还能帮上忙。
好的山野体育,从来不是你把山当成秀场或者竞技场,而是把它当成朋友,你认识了马比木,下次你再跑那条路,看见它就像看见一个老朋友,你不会随便糟蹋它,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摘几片叶子,走的时候甚至会给它浇点水,你知道这座山不仅是你刷成绩的地方,它还养着当地的村民,长着各种能帮到你的植物,有你留下的或好或坏的回忆,你对它有了感情,自然就不会去破坏它。
我特别开心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赛事组委会也开始注意到这一点,今年的江南100就特意在赛道手册里加了“沿途可识别药用植物图鉴”,马比木就排在第一个,组委会还特意在图鉴下面加了一行字:“按需取用,请勿过度采摘,留给后面需要的跑友。”比赛当天还有志愿者在沿途提醒大家,不要随便折树枝、扔垃圾,我那天跑的时候,特意去看了去年遇到马比木的那个地方,那丛马比木长得比去年更茂盛了,王叔还在旁边放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马比木,治关节疼,摘叶子就好,别挖根”。
我带回家的那株马比木现在也长到半米高了,今年春天还开了一簇簇米黄色的小花,我每次跑步之前都会看看它,跑长距离的时候还会摘两片晒干的叶子放在越野包的夹层里,也不是为了真的用到,就是图个心安,上个月王叔还给我寄了一筐他们家的杨梅,说他们山上的马比木今年结了好多果子,等秋天熟了给我寄点过来,让我泡酒喝,治我膝盖的旧伤。
4 写在最后:你的跑山路上,也有一株属于自己的马比木
现在每次有刚入越野坑的朋友问我,跑长距离越野需要准备什么装备,我都会给他们看那张马比木的照片,告诉他们:装备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有一颗敬畏山野的心,别总盯着手表的配速,多看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多和沿途的村民聊聊天,你会发现跑山的意义远不止PB和奖牌。
我见过太多人跑了好几年越野,除了一大堆奖牌和受伤的膝盖,什么都没留下,也见过很多人跑了几次山,认识了十几种野生植物,交了好几个当地的农民朋友,每次去跑山都像回娘家一样,带点城里的小零食给当地的小孩,村民也会给他们塞点自己种的橘子、杨梅,这种快乐,是多少PB都换不来的。
那张马比木的照片我已经存了快一年了,有时候我跑步遇到瓶颈,或者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看,想起去年那个飘着雨的下午,我蹲在路边疼得快要哭的时候,那片凉丝丝的叶子,那个扛着扁担的挑夫大叔,还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那是山野给我的礼物,也是我为什么一直热爱跑山的原因。
下次你再去跑野、去徒步,别总低着头看路,也别总盯着手表算配速,多抬头看看路边的灌木丛,说不定你也能遇到一株属于你的马比木,它可能不起眼,可能你之前路过一百次都没注意到,但它就是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意料之外的治愈,这就是山野最可爱的地方:你对它付出多少尊重,它就会给你多少惊喜。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