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高中母校做宣讲,在操场边碰到了以前认识的学弟阿泽，他正带着高一的足球特长生练颠球，晒得黝黑的胳膊上还留着去年打比赛被铲出来的疤，看见我就挥着手跑过来，兜里还揣着半本皱巴巴的考研单词书，那天我们坐在看台上聊了一下午，他笑着说现在还总能听见家长指着他们跟自己孩子说“看见没，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只能去踢足球”，我突然就想写写这个总被贴满“差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标签的群体，那些外人看不见的汗水、热爱与选择，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沉得多。
“不就是成绩差才走体育？”我们听过最多的偏见
阿泽当年决定走足球体育生这条路的时候,全家人反对了整整3个月。 那时候他读高二，文化课成绩稳定在年级前300名，按我们高中的升学率，努努力考个普通二本完全没问题，班主任找他谈了三次话，话里话外都是“你脑子不笨，没必要走体育这条歪路”，爸妈更是直接把他攒了半年早饭钱买的第一双专业足球鞋扔到了小区垃圾桶里，说“踢球能当饭吃？我看你就是不想学习找借口”。 阿泽那天翻了半小时垃圾桶把鞋捡回来，鞋面上沾的油污擦了好久都没掉，他偷偷把鞋藏在宿舍储物柜最里面，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绕着跑道跑10公里练体能，等到7点其他同学上早自习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汗地坐在教室后排，掏出英语课本背单词。 我见过他的训练包，外层口袋永远装着三样东西：碘伏棉片、云南白药气雾剂、折了角的单词本，练体能跑吐了就蹲在操场边缓两分钟，擦个嘴站起来接着跑；脚指甲被球鞋挤得整个翻掉，裹两层创可贴就接着上场打对抗赛；冬天草坪上结着霜，他摔得膝盖流血，怕爸妈看见担心，整个冬天都穿着长裤，直到开春伤口发炎被室友发现才去医院包扎。 那时候学校里总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你看那些踢足球的，就是成绩差混日子，高考考两三百分就能上大学，走捷径可真容易”，每次听到这种话阿泽都不反驳，只是后来他统考拿了全市足球专项第二，高考文化分超了体育类一本线82分，考上了211高校的运动训练专业，之前说他走捷径的同学，最后高考分数还没他高。 我始终觉得，外界对足球体育生最大的偏见，就是把“热爱驱动的选择”等同于“逃避学习的捷径”，很多人不知道，足球体育生的升学路，其实比纯文化课考生要难得多：你首先要过省统考的体能测试、专项测试，100米、800米、立定跳远、颠球、传准、打比赛，每一项都要练到极致，稍有失误就是一年的努力白费；体育过线之后还要拼文化分，现在体育类本科线一年比一年高，不少院校的足球专项甚至要求文化分过普通二本线才给录取；要是想走职业路线，还要跑遍全国各地参加俱乐部试训，淘汰率高到离谱，哪有什么捷径可言？ 说白了，你在教室里刷一套卷子的功夫，他们在太阳底下跑了5公里，你考砸了一次试还有下次，他们比赛的时候受一次伤，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毁了，这条路从来都更挤、更难、风险更高，没有足够的热爱根本撑不下来。
球鞋磨穿3双的日子里，青春不止有操场的风
阿泽大学读了4年,磨穿了3双足球鞋，第一双就是当年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双，鞋钉都磨平了，他现在还摆在出租屋的书架上当纪念。 我去过他们队的宿舍，阳台栏杆上挂着七八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鞋架上摆着十几双不同款式的足球鞋，墙角堆着一摞战术本，上面画满了跑位路线，他们的日常说起来枯燥得很：周一周三周五早上6点出操跑10公里，下午2点到6点练专项，传控、射门、对抗赛，每天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永远结着一层白色的盐渍；周二周四还要上文化课，晚上回宿舍还要复盘当天的训练视频，周末要打友谊赛，几乎没有完整的休息日。 但这群外人眼里“只会踢球的糙汉”，私下里的生活比谁都丰富：队里的前锋小宇吉他弹得特别好，每次打完赢了比赛，他就在宿舍楼下抱着吉他弹《晴天》，围过来要微信的小姑娘比看比赛的观众还多；中后卫阿凯是学美术出身，队里的队徽、比赛的宣传海报都是他画的，去年还接了本地业余足球联赛的设计单，赚的钱够全队吃一个月的火锅；阿泽自己做了个足球训练的短视频账号，专门教小朋友基础的足球动作，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光是接推广的钱就够自己交学费。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他们打省大学生联赛的决赛，最后补时3分钟的时候，阿泽接队友传中踢进了绝杀球，全场都疯了，队友们冲上去把他压在草坪上，他的胳膊被蹭破了好大一块，脸上混着汗和泪，笑得嘴都合不拢，后来他跟我说，那场比赛前一周他刚崴了脚，打了封闭才上场，踢最后那个球的时候脚还疼得发麻，但是球滚进球门的那一秒，他觉得之前所有的伤、所有的苦都值了。 我经常觉得，足球体育生的青春，比很多按部就班读书的人要鲜活得多，他们比谁都懂“拼到最后一秒”是什么意思，比谁都清楚团队协作的重量，也比谁都更明白“付出就有回报”的道理：你练了1000次射门，就能踢进别人踢不进的球，你跑了1000公里体能，就能在最后一分钟跑赢对手，这种确定性的回报，是很多在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学生从来都没体会过的。 总有人说他们“头脑简单”，但我见过太多足球体育生，比普通学生更懂坚持、更能扛事、也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前阿泽他们队有个队友，打比赛的时候摔成了骨折，医生说至少要养三个月，他躺在床上也没闲着，一边养伤一边备考教师资格证，出院的当天就拿到了高中体育的教资证，这种执行力，真的不比任何一个学霸差。
毕业不是终点：足球给我们的，从来不止一张录取通知书
之前刷到过一个问题：“足球体育生毕业之后能干什么？是不是都找不到工作？”阿泽他们队的十几个人，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阿泽自己今年准备考体育教育的研究生，平时除了上课，周末还去少儿足球培训机构做教练，带一群7、8岁的小朋友练球，一个月赚的钱够自己交房租生活费，还能给爸妈买最新款的手机，他说以后毕业了想做校园足球的青训，“我小时候想踢球没人教，走了好多弯路，现在我想让更多喜欢足球的小孩，能接受到正规的训练，说不定以后能出几个国脚呢”。 他的队友里，有人考上了体育局的公务员，专门负责组织本地的业余足球联赛，现在每个周末都能看到他在各个足球场跑前跑后，把本地的业余赛事办得风风火火；有人去了中超俱乐部的U16梯队当助理教练，带着十几岁的小球员训练，说自己的梦想就是以后能带出一支能打进亚冠的队伍；还有人跨专业考了体育新闻的研究生，现在在体育媒体做足球专项记者，已经跑过好几次中超联赛的现场采访了；更有意思的是他们队以前的守门员，毕业之后开了一家足球主题的咖啡馆，店里挂满了各个球队的签名球衣，还组织了球迷观赛局，生意好得不得了。 之前有亲戚劝阿泽，说“你做青训能有什么前途，不如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当中学体育老师，稳定”，阿泽跟我说：“什么叫前途啊？别人觉得的好工作，我不喜欢有什么用？我现在每天跟小朋友待在一起，教他们踢球，看着他们从不会颠球到能踢比赛，我特别有成就感，能靠自己喜欢的事养活自己，这就够了啊。”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人对足球体育生的就业偏见，本质上是把“稳定”等同于“有前途”，但现在不管是校园足球还是社会足球，缺口都大得离谱：光中小学的足球专项老师，全国就缺几十万人，更别说青训教练、赛事运营、体育媒体这些相关的岗位，足球体育生的就业面其实比很多普通专业都要宽。 更重要的是，足球教给他们的那些特质，是不管做什么行业都能用得上的：职场上遇到困难，普通人可能第一反应是放弃，足球体育生第一反应是“我再拼一下，说不定就能翻盘”；做项目需要配合，他们永远把团队利益放在第一位，不会为了自己出风头拖团队后腿；遇到失败也不会躺平，输了一场球而已，回去练几个月下次赢回来就行，这种抗压能力和执行力，才是他们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写给所有想走足球路的小孩，也写给对我们有偏见的人
那天跟阿泽分开的时候,他说现在好多初中生来问他，自己成绩不好，能不能走足球体育生“混个大学上”，他每次都会劝对方先想清楚三个问题： 第一，你是不是真的热爱足球？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学习，我劝你别来，这条路比读书苦10倍，夏天38度的天在太阳底下跑一下午，冬天冻得手都伸不出来还要练传控，没有热爱根本撑不下来； 第二，你能不能吃得了苦？练球不是玩，你每天要跑10公里，要练几千次颠球，要受无数次伤，脚指甲掉了、膝盖摔破都是常事，怕疼怕累就别选； 第三，你能不能兼顾好文化课？别觉得体育过了就万事大吉，现在文化分要求越来越高，就算你专项考满分，文化分不够照样上不了好大学，没有文化支撑，你就算踢足球也走不远。 最后他也想跟所有对足球体育生有偏见的人说句话：你可以不理解我们的选择，但请不要随意否定我们的努力，你在教室里吹着空调刷题的时候，我们在太阳底下跑得浑身是汗；你晚上躺在宿舍刷手机的时候，我们在复盘训练视频到凌晨；你高考失利了可以复读，我们受一次重伤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了球，我们拿到的每一份录取通知书，每一个奖状，都是用汗水和伤痛换回来的，分量不比任何一个文化课考生的轻。 其实说到底，足球体育生和所有为了梦想努力的年轻人都一样：我们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拼尽全力，我们会受伤、会失败、会被人误解，但我们从来不会放弃，那些球鞋摩擦草坪的声音，那些裁判吹响的哨声，那些赢球之后的欢呼和输球之后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我们脚下的路，带着我们走到想去的地方。 你可以说我们的选择小众，但你永远不能说，我们的热爱没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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