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亚洲ZZ”会觉得疑惑,这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其实这是我和身边几个体育圈老炮私下里的暗号,指的就是亚洲体育的逐梦征程——毕竟“逐”和“征”的首字母都是Z,我们这群看了二三十年球、跑了十几年马的老体育迷,总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亚洲体育真正站到世界之巅,所以私下里都用这个代号来聊相关的话题。
去年6月我特意坐了12小时绿皮去贵州榕江看村超,下车的时候背着运动包、攥着门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盼了这么多年的亚洲体育的转折点,好像真的来了。
从村超的冰粉摊到世界杯的球迷广场,热爱从来不分职业高低
我在去榕江的绿皮上,邻座坐了个叫阿明的00后小伙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曼联球衣,脚边堆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是给家里带的广东特产,他是榕江当地人,在东莞的电子厂打工,专门请了5天年假回来看自己堂哥的比赛,他跟我说,他们村的队叫“寨蒿杨梅队”,堂哥是队里的前锋,平时在镇上开挖掘机,比赛前一天还在工地上干了12小时活,晚上才抽时间和队友练了1小时传球,队里的守门员是菜市场卖猪肉的,每次训练前都要先把当天的肉卖完,腰上还别着卖肉的腰包就跑上场;中场核心是村里的小学体育老师,才22岁,刚毕业半年,自己掏工资给孩子们买足球当奖品。
我到现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可是看台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有背着竹篓卖杨梅的阿婆,边找零钱边盯着场上的局势;有穿苗族服饰的小姑娘,手里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加油”;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搬着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个大搪瓷缸,进球的时候把缸子举得老高,喊得比谁都大声,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买冰粉,卖冰粉的阿婆手都在抖,说刚才那个进球太精彩了,她切冰粉的刀都差点掉了,最后寨蒿杨梅队赢了球,有个村民直接扛了半扇自家熏的腊肉扔到场边,喊着“给娃们补补身体”,全场哄堂大笑,我站在人群里,突然鼻子有点酸。
我想起2002年国足出线那天,我还在上初中,全班凑了200块钱买了个二手彩电放在教室后面,上课的时候老师把后门关上,我们全班偷偷看比赛,于根伟进球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都在喊,我旁边的男同学把文具盒都扔出了窗外,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亚洲足球的春天要来了,可是后来连续好几届世界杯预选赛折戟,大家骂也骂过,气也气过,我2018年看国足输给叙利亚那场,气得把家里的遥控器都摔碎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普通人的热爱从来没有断过:我以前的校队队友大刘,现在在老家开烧烤店,每天烤串烤到凌晨两点,收摊之后还要去体育场踢2小时野球,膝盖上的护膝换了三四个,他老婆骂他不要命,他说“我这辈子踢不上职业,可是我儿子现在在青训营,说不定以后能替我去世界杯跑两步”;我家楼下的体育场,以前一到晚上就空着,现在从六点到十点,全是踢野球的人,有穿西装刚下班的白领,有送外卖的小哥,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没人在乎你踢得好不好,只要上场就是兄弟。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狭隘了,总觉得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站在世界杯赛场上才叫体育,可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普通人的参与感啊,我们亚洲有40多亿人口,多少人把对体育的热爱藏在烟火里:卖完猪肉才去守门的屠夫,烤完串才去踢球的烧烤店老板,跑完好几单外卖才去球场的小哥,这些人就是亚洲体育最扎实的土壤啊,之前这土壤只是没被人看见,现在村超火了,大家才发现,哦原来我们的体育底子这么厚,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爱着。
从“人种论”的枷锁到世界领奖台的欢呼,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耐心
我认识个叫张姐的兰州跑友,今年42岁,是个二胎宝妈,我第一次见她是在2019年的兰州马拉松半马赛道上,她跑了10公里就抽筋了,坐在路边揉腿,我给了她一颗盐丸,陪她走了一公里,她才跟我说,生完二胎之后她胖到160斤,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再不动就要中风了,她才开始每天早上绕着黄河跑步,一开始跑100米都喘得要死,跑了半年才敢报半马。 去年我在波士顿马拉松的赛场上又见到了她,她全马跑了3小时42分,达标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站在终点线的时候她抱着我哭,说“以前我总觉得跑马拉松都是老外厉害,我们亚洲人身体素质差,跑不动,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不行,就是没练到位而已”,现在张姐在兰州开了个宝妈跑团,免费带那些生完孩子想要运动的宝妈跑步,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了,好多人以前连出门买个菜都嫌累,现在都能跑半马了。
我以前也信过所谓的“人种论”,觉得亚洲人天生身体素质差,对抗性项目玩不过欧美人,跑不过黑人,直到2021年苏炳添跑进9秒83的那天,我在电视机前面跳了起来,把我家猫都吓跑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日本队先后赢了德国和西班牙,韩国队赢了葡萄牙,我在多哈的球迷广场看球,身边坐了好多来自不同国家的亚洲人:有穿西装刚下班的日本上班族,有穿校服的韩国大学生,还有我们中国去的球迷,大家举着不同国家的国旗,一起喊“亚洲加油”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来还有张伟丽拿UFC金腰带,郑钦文打进大满贯决赛,孙兴慜拿英超金靴,久保建英在西甲踢得风生水起,这些例子一个接一个甩在脸上,谁还好意思说我们亚洲人没天赋?
之前我们搞体育,太急功近利了,总想着短时间出成绩,把资源都堆在少数顶尖运动员身上,忽略了基层的建设:日本90年代就开始搞校园足球,现在注册的青少年球员有几百万,我们前几年注册的青少年球员才几万,你基数差这么多,怎么可能出成绩?可是这几年不一样了,村超火了之后,好多地方都开始搞自己的民间足球联赛,我老家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业余足球联赛,有20多支队伍参赛,好多家长都主动把孩子送去踢球了,我家楼下的青训营,以前招生都招不到,现在周末的班都排满了,家长站在围栏外面看孩子训练,眼睛里都是光。
我总跟身边的人说,别急,真的别急,种子撒下去还要等几个月才结果呢,我们现在才刚把基层的土壤翻好,等个10年20年,那些现在在球场上追着球跑的小朋友长大了,亚洲体育肯定能站到世界第一梯队里。
从代工国外品牌到打造本土IP,亚洲体育的商业路正在走出自己的节奏
五六年前我买运动装备,只认耐克阿迪,觉得国产品牌质量差,穿出去没面子,现在我脚上的跑鞋是国内的小众品牌,300多块钱,我穿它跑了3个全马,减震效果一点不比我之前花1000多买的进口鞋差,我去年去村超的时候,看到好多球员穿的都是国产品牌的球衣球鞋,有的队服是村里自己众筹做的,上面印着村里的特产,什么“腊肉队”“蓝莓队”“稻田鱼队”,特别可爱,村超火了之后,当地还出了自己的周边:印着村超logo的棒球帽、钥匙扣,还有包装成足球形状的杨梅干,去年总决赛的时候,光周边销售额就破了千万,比很多职业赛事的周边卖得都好。
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产业是高端生意:几千块的球鞋,几万块的健身卡,几十万的高尔夫会员,普通人消费不起,可是现在你看村超的消费:3块钱的冰粉,5块钱的杨梅,10块钱的加油棒,几十块钱的周边,全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东西,去年村超带动当地旅游收入破了12亿,这就是大众体育的力量啊,我表弟是做电竞俱乐部运营的,他跟我说5年前他们招选手,家长都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上门去做家访都被赶出来,现在好多家长主动把孩子送过来试训,我们LPL拿了好几个英雄联盟世界冠军,王者荣耀的世冠赛现在全球都有战队参加,亚洲的电竞赛事已经是世界最顶尖的水平了,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IP,不用看老外的脸色。
我一直觉得,我们没必要照搬欧美的体育商业模式,他们走的是高端精英路线,可是我们有40多亿人口的大众市场,普通人的热爱才是最大的商业富矿,现在很多国产品牌都开始赞助民间赛事了,安踏赞助了村BA,李宁赞助了好多业余足球联赛,还有不少小众运动品牌专门给跑团、野球队做定制装备,我们完全可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体育商业路线:从民间的热爱里长出IP,用普通人的消费养活产业,再用产业的收益反哺基层体育,这样的循环才是健康的,才是可持续的。
上个月我去杭州看亚运会的男子足球比赛,散场的时候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国足的10号队服,手里举着国旗,蹦蹦跳跳地跟他爸爸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当足球运动员,拿世界杯冠军。”他爸爸笑着摸他的头说:“好啊,那你以后要好好练。”我站在他们身后,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我们说的亚洲ZZ,也就是亚洲体育的逐梦征程,从来不是靠几个顶尖运动员就能完成的,它是靠每一个卖完猪肉去守门的屠夫,每一个烤完串去踢球的烧烤店老板,每一个送完外卖去跑马拉松的小哥,每一个在球场上追着球跑的小朋友,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我今年38岁,我相信我有生之年,肯定能看到国足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能看到更多的亚洲运动员站在世界体育的最高领奖台上,因为我知道,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热爱,从来都不会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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