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蹲在楼下烧烤摊看2024年世乒赛男单决赛的时候,烤串的张哥把手里的孜然罐都攥出了印子,屏幕里樊振东前两局连输王楚钦,张哥一边翻着手里的羊肉串一边骂:“小胖你醒醒啊,去年拿冠军那股劲哪去了?”旁边坐的是他刚复读完的儿子,手里攥着市重点的录取通知书,头也不抬地接话:“爸你急啥,赢过一次的人,哪那么容易输。”
最后樊振东连扳四局拿下冠军,举着奖杯的镜头切过来的时候,整个烧烤摊的人都在喊“牛逼”,张哥直接免了我们全桌的单,举着冰啤酒碰杯的时候我突然想:我们总在体育赛事里为“卫冕成功”四个字热泪盈眶,到底是在感动什么?是为那座闪闪发光的奖杯,还是为那种“我已经站在过山山顶,却还敢再爬一次”的狠劲?
卫冕的难,是你赢过一次后,全世界都盯着你怎么输
很多人只看到“卫冕成功”四个字的风光,却很少有人想过,卫冕的难度,其实比第一次拿冠军要大十倍都不止。
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你是挑战者,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输了是正常,赢了就是赚了,可当你成了冠军,成了那个要“卫冕”的人,你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你的技术特点被对手研究得透透的,你的伤病、你的状态波动被媒体放大一百倍,只要你输一场比赛,立刻就会有声音冒出来说“他不行了”“上次拿冠军就是运气好”。
2024年世乒赛开赛前三个月,樊振东输了两站WTT公开赛的男单冠军,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唱衰的声音:“小胖跑不动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次世乒赛肯定要把冠军交出去”,只有长期跟队的记者知道,那段时间樊振东的肩伤复发,疼到连抬胳膊发球都费劲,每天训练完队医给他做针灸,背上扎得像个刺猬,他连哼都不哼一声,决赛连输两局的时候,我在镜头里看到他擦汗的间隙咬了咬后槽牙,那表情我见过太多次:是那种“我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摔下来,但我偏不”的狠劲,最后赢球的那一刻,他趴在球台上整整半分钟没抬头,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这半年听到了太多说我不行的声音,我今天就是想证明,我配得上这个冠军,上次是,这次也是。”
这种“赢过一次就成了全民靶子”的感受,我去年带的实习生小楠比谁都懂,小楠刚进公司的时候赶上东京奥运会,她写的苏炳添的稿子爆了10万+,直接拿了公司的年度新人奖,还涨了工资,可从那之后,整个部门的人都默认“写体育爆款就得找小楠”,只要她的稿子阅读量没到10万,立刻就有人在背后说“上次那稿子肯定是抄的吧”“新人奖拿了就飘了”,小楠那段时间压力大到每天失眠,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坐在我办公室哭的时候说:“姐,我好像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那一篇稿子里了,我现在连选题都不敢写,我怕写不好所有人都笑话我。”
你看,不管是世界冠军还是普通职场人,只要你赢过一次,你就天然要承受更多的期待和质疑,卫冕最难的从来不是战胜对手,是你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熬过那种“我会不会再也达不到上次的高度”的自我怀疑,是你要把已经捧到手里的荣誉全部打碎,从零开始再拼一次,我总说,敢站在卫冕赛道上的人,本身就已经赢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拿了一次成绩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人,少的是明明可以靠过去的光环活,却偏要把自己归零的狠人。
哪有什么常胜将军,不过是赢过自己的人才能再赢世界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田径教练,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第一次拿冠军靠的是冲劲,要卫冕,靠的是跟自己较劲的劲。”
深以为然,你第一次拿冠军,可能靠的是状态好,靠的是对手发挥失常,可你要连续拿冠军,就得跟自己的惰性斗,跟自己的伤病斗,跟那种“我已经赢过了没必要再玩命”的松懈心理斗。
2023年杭州亚运会男子200米决赛,谢震业以20秒14的成绩卫冕冠军,冲线之后他对着镜头吼的那一句“我还能跑”,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2021年全运会拿了100米、200米双冠之后,谢震业的脚伤反反复复,连正常训练都受影响,2023年上半年的几站比赛他都输给了年轻小将,媒体已经开始写“中国短跑的接力棒要交到00后手里了”,可谢震业偏不认命,伤还没好利索就跟着队里训练,别人练8组弯道跑,他咬着牙练12组,队医拦着他让他休息,他说:“我今年30岁了,我知道我可能跑不过20岁的小伙子,但我能不能跑过昨天的谢震业?”
这种“跟自己较劲”的劲,我在楼下开健身房的刘哥身上也见过,刘哥去年第一次参加市里的业余健美比赛,拿了75公斤级的冠军,当时整个健身房的会员都给他庆祝,他自己也拍了个朋友圈说“终于圆了冠军梦”,结果今年要卫冕的前三个月,他去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直接跟他说“你别再练了,再练容易出问题”,原来去年备赛的时候他为了降体脂,连续三个月吃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比完赛之后绷着的弦松了,天天胡吃海塞,三个月胖了20斤,才吃出了脂肪肝,换别人可能就放弃了,可刘哥偏不,他找了营养师重新制定饮食计划,不用极端节食,每天搭配好碳水、蛋白和脂肪,别人在健身房练1个小时,他练2个小时,额外再加40分钟有氧,整整三个月,他没碰过一口奶茶一口烧烤,最后体脂率降到了8%,上台的时候腹肌线条清晰得像刀刻的,又拿了一次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老婆和7岁的女儿在台下举着牌子喊“爸爸最棒”,他后来跟我说:“去年拿冠军我赢的是那帮对手,今年拿冠军我赢的是我自己的懒和怂,我就想证明,我上次拿冠军不是靠运气,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我从来不信什么“常胜将军”的神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从来不会输的人,只有不肯输给自己的人,你要卫冕,就得克服自己想偷懒的念头,就得扛住伤病的疼,就得打碎那个已经被人捧上天的自己,重新当回那个一无所有的挑战者,说白了,所有的卫冕成功,本质上都是先赢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才有资格去赢世界。
我们为什么要为“卫冕成功”热泪盈眶?因为普通人也需要“再赢一次”的勇气
以前我总觉得,“卫冕”是世界冠军才配提的词,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直到那天在烧烤摊,张哥举着他的“全市十佳商户”的奖牌跟我说,他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年拿这个奖了,“你们体育圈管这个叫卫冕是吧?我这也算卫冕成功了吧?”
张哥开烧烤摊开了5年,去年评街道的十佳商户,他是所有参选的商户里唯一一个连差评都没有的,大家选他都是因为他烤的串新鲜,不缺斤短两,学生过来吃他还主动给打折,今年评的时候,有人说他去年都拿过奖了,今年就让给别人吧,可街道的老百姓不同意,说张哥这一年还是每天早上5点就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肉,腌肉的料还是用的最好的,别人都涨价他就涨了五毛,这个奖就得给他,张哥摸着那奖牌笑着说:“我没什么大本事,不会搞什么互联网营销,我就知道,我去年凭良心烤串拿了奖,今年我还得凭良心烤串,不能让去年给我投票的人失望。”
旁边他儿子举着市重点的录取通知书凑过来:“爸,我这也算卫冕吧?我初中的时候年年考年级前十,去年中考发挥失常没考上重点,复读了一年,今年又考回前十了,我也算卫冕了我学霸的名头对吧?”
那天我看着他们父子俩笑,突然就懂了我们为什么总为体育赛事里的“卫冕成功”掉眼泪,我们感动的从来不是那座奖杯,是那种“我曾经做到过,我现在还能做到,以后我还能做得更好”的勇气,这种勇气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我们每个普通人在自己的生活里,都有需要卫冕的赛道: 你去年辛辛苦苦减了20斤,今年能不能管住嘴迈开腿不反弹,这是你的卫冕; 你去年升了职加了薪,今年能不能把工作做得更好,不被别人说你德不配位,这是你的卫冕; 你去年被评了优秀家长,今年能不能耐着性子陪孩子写作业,不随便发脾气,这是你的卫冕; 甚至你去年坚持每天早起10分钟吃早饭,今年能不能继续坚持,不随便敷衍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你的卫冕。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不是让你看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怎么站在顶峰,是让你看到那些已经站在顶峰的人,还愿意为了一个目标扒掉一层皮的拼劲,这种拼劲是能传染的,你看到樊振东扛着肩伤连扳四局拿冠军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手上熬了三个星期的项目好像也没那么难;你看到谢震业30岁还能跑赢20岁的小将卫冕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35岁想转行学新东西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你看到那些明明已经拿过无数次冠军的人还在玩命拼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生活里那点坎,好像咬咬牙也能过去。
那天晚上我们散场的时候,电视里还在播樊振东的采访,记者问他卫冕成功之后最想做什么,他笑着说“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准备下一场比赛”,张哥送我们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抹布擦桌子,说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买新鲜的羊肉,他儿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说开学了还要考年级第一,风一吹,烧烤摊的香味飘过来,我突然觉得,所谓的“卫冕成功”,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的荣耀。
只要你不服输,不偷懒,不想输给过去的自己,只要你愿意为了那个想做到的事再拼一次,你在自己的人生赛道上,早就已经卫冕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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