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的那个深夜，我在北京五环外15平米的出租屋里，盯着13寸的旧笔记本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墙面的墙皮翘起来半块，空调吹出来的风半冷不热，桌上吃了一半的黄焖鸡米饭已经凉透，旁边的冰可乐早就冒完了气，屏幕里正转播着波兰&斯洛文尼亚男排世锦赛的小组赛，中国男排对阵土耳其，当张景胤跃到三米线外完成那记力道十足的后三扣，球砸在对方场地发出的闷响，居然和我当时的心跳声叠在了一起。 第一局拿下的那一秒我手舞足蹈，胳膊肘直接扫翻了可乐，棕色的液体泼在刚买的机械键盘上，我都没顾得上擦，举着手机在几百人的球迷群里狂发「我靠赢了！第一局赢了！」，那时候我刚裸辞第三个月，投了127份简历只拿到3个面试，还全挂了，本来打定主意要是这场球输了，第二天就随便找个销售的工作先糊口，结果看完四局比赛，我擦干净键盘写了3000字的观后感，就是这篇文章，让我后来成了靠写体育内容吃饭的人，现在有人问我最感谢哪场体育赛事，我从来都不说什么奥运决赛世界杯,我说是2022年那场没多少人关注的男排世锦赛小组赛。
别再说男排没人看了：我见过凌晨三点的球迷群，全是在刷复盘的普通人
之前跟朋友说我在追男排世锦赛，对方愣了三秒问我：「男排还有世锦赛？不是只有女排打世锦赛吗？」我当时没反驳，毕竟这确实是很多人的固有印象：女排是全民偶像，男排查无此人，连热搜都上不了几次，能有几个观众？ 但我待了五年的那个男排球迷群知道，真的有人把每场世锦赛的比赛都盘包浆，群里ID叫「老排球迷1978」的老张是个开网约车的天津大叔，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队打主攻，后来厂子倒闭了就开网约车，每天收车不管多晚，都要把当天的世锦赛回放剪出来做技术分析，2022年中国队在世锦赛前的国家联赛爆冷赢了巴西队那天，他特意给当天拉的三个乘客免了单，说「今天高兴，我家小伙子们赢了世界冠军」，世锦赛中国队打土耳其那场，他在服务区停了车蹲在路边看直播，流量跑了好几十G都不心疼，后来中国队连输三局出局，他在群里发了个500块的红包，说「没事小伙子们拼了，下次再来」。 还有个高二的小球迷ID叫「小胤的追星号」，是张景胤的铁粉，平时住校拿不到手机，就攒着所有世锦赛的回放等周末看，还自己做了厚厚的技术统计本，把每个球员的扣球成功率、救球次数都记下来，上次她在群里说，自己组织了学校的第一支男子排球社，招了22个同学，平时放学就在操场练垫球，「以后我要考体育大学当排球教练，让更多人知道男排有多好看」。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赛事的热度要靠热搜、靠流量、靠赞助商砸钱才能堆出来，但在男排世锦赛的球迷群里我才明白，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晒在朋友圈里的打卡，是凌晨三点还在讨论救球动作的普通人，是开着网约车蹭服务区WiFi看直播的大叔，是攒着零花钱买球员周边的高中生，这些人没有把热爱喊出来，但他们的支持，比任何流量数据都要实在，我始终觉得，一项运动有没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热搜，而是看有没有人愿意默默守着它走低谷,男排显然是有的。
世锦赛的地板上，从来都不只有胜负：那些没拿牌的队伍，照样把排球打穿了观众的心脏
很多人看赛事只看领奖台，觉得没拿冠军的队伍都不值得关注，但2022年男排世锦赛告诉我，能让你记好几年的画面，从来都不是冠军领奖台的合影，是那些拼到最后一秒的「失败者」。 那年第一次打进世锦赛的卡塔尔男排，全队平均身高比其他队伍矮了快5厘米，世界排名比同组的斯洛文尼亚低了20多位，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被3:0横扫，结果他们硬生生把比赛拖到了第五局，还一度14:12拿到赛点，最后一球被对方拦死的时候，卡塔尔的主攻手直接跪在场地中央哭，护膝磨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队长抱着他的头拍了好久，全场的斯洛文尼亚观众全部站起来鼓掌，鼓了快三分钟，连对方的球员都过来拍他们的肩膀表示尊重，赛后采访卡塔尔的教练说，他们全队为了拿到世锦赛资格，在40度的室外训练场练了整整一年，有三个队员练到中暑晕倒，醒了爬起来继续练，「我们知道拿不了冠军，但我们就是想让全世界知道，卡塔尔也能打男排」。 还有曾经的「排球霸主」古巴男排，上世纪90年代拿过三次奥运冠军，后来因为人才流失成绩一落千丈，2022年世锦赛对阵东道主波兰队，所有人都觉得是一边倒的比赛，结果古巴队每球必拼，有个自由人救球的时候直接扑到了观众席，把前排一个7岁小男孩的爆米花全碰撒了，比赛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跑到观众席，把自己的签名球衣塞给小男孩，还特意去周边店买了两大桶爆米花递过去，小男孩举着球衣笑，他站在旁边挠头的样子，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我之前打业余排球联赛的时候，我们队平均年龄35+，最高的队友才1米82，打决赛的时候对阵的是平均身高1米9的体育老师队，最后我们差两分输了，但是我们队48岁的老大哥在第三局扣了一个探头球，我们全队在场边喊到嗓子哑，散场之后我们吃烤串喝啤酒，没人提输球的事，都在说那个扣球有多帅，那天我突然就懂了男排世锦赛上那些没拿牌的队伍：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跳起来扣每一个球，扑每一个险球，只要你站在场上拼完了每一分,你就不算输。
别拿男排比女排了：这群小伙子的路，走得比我们想的难太多
每次提到男排，总有人会说「你看看人家女排，再看看你们」，说得多了，好像男排的队员们就活该被骂，就不配得到掌声，但我认识省男排的队医小周，他跟我说的那些事，让我知道这群小伙子的路，走得比我们想象的难太多了。 小周说他们队里有个19岁的小队员，父母都是农民工，下面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家里全靠他打球的工资撑着，他腰间盘突出疼到晚上睡不着觉，还是每天加练两个小时扣球，说想进国家队打世锦赛，「打了世锦赛就有奖金，就能给我妹交高中的学费，还能给我爸妈修房子」，上次男排拿到世锦赛参赛资格那天，小队员在更衣室哭了半小时，手里攥着给妹妹买的新书包。 你去搜搜男排的待遇就知道，国内联赛的门票最便宜的10块钱一张都没人买，很多基层队的队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千块，国家队的队员也没有多少商业代言，2022年世锦赛的时候，有观众注意到队员们戴的护腕都磨起球了，有的护膝还补了补丁，张景胤之前打联赛的时候手指骨折，带伤打了半个赛季，就是为了攒积分拿世锦赛的参赛资格，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手上的绷带还渗着血，笑着说「没事，能打世锦赛就值」。 我从来都不觉得男排比女排差，女排的成绩值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但是男排的努力也不该被无视，男排的国际竞争环境比女排激烈太多了，欧洲随便一个二流队伍都是常年打顶级联赛的强队，中国男排之前连世锦赛的参赛资格都很难拿，现在能和土耳其、加拿大这种世界前20的队伍咬到第四局，已经是拼了命换来的进步，我们可以不喜欢男排，可以不看他们的比赛，但至少不要随便否定他们的努力，毕竟你不知道他们为了站在世锦赛的场地上,付出了多少代价。
那些世锦赛上的热血，其实藏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活答案
我后来经常跟身边的朋友推荐男排世锦赛，他们说「又赢不了，看了有啥意思」，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看看那些站在场上的队员，像不像每天为了生活拼的你自己？ 你可能天生就不如别人条件好，别人身高2米弹跳1米，你只有1米9弹跳半米，就像你出生在普通家庭，别人生来就有资源有人脉；你可能拼尽全力还是赢不了，你练了十年扣球，还是打不赢对面的世界冠军，就像你加了三个月的班，项目还是黄了；你可能连关注都得不到，你打了世锦赛也上不了热搜，没人给你送花，就像你做了很多工作，老板还是看不到你的努力，那又怎么样呢？卡塔尔队身高不够还能把世界前10的斯洛文尼亚逼到赛点，你为什么不能再拼一把？ 之前那个开网约车的老张跟我说，去年他拉了个醉汉，吐了他一车还投诉他服务不好，平台扣了他500块奖金，他当时气得想直接不干了，晚上回家看了卡塔尔男排的那场世锦赛，突然就释然了，「人家打了一年才拿到世锦赛资格，不还是差一点就赢了？我这点事算啥，大不了明天多跑几单就赚回来了」，我当时裸辞的时候也是靠着男排世锦赛撑过来的，我想那些队员连世界强队都敢拼，我多投几份简历算什么？后来我投的第128份简历就是体育编辑的岗位，我附了那篇男排世锦赛的观后感，第二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现在我靠写自己喜欢的体育内容吃饭，说真的，我得谢谢那年的男排世锦赛。 2025年的男排世锦赛就要在伊朗、日本、菲律宾联合举办了，中国队已经拿到了参赛资格，张景胤现在在波兰联赛打球，技术比三年前好了太多，那群小伙子还在拼，到时候我还是会守在屏幕前，桌上放着冰可乐，哪怕他们还是赢不了比赛，我也会为每一个扣球欢呼。 其实男排世锦赛从来都不只是一场体育赛事，那些砸在地板上的重扣，那些扑到场地外的救球，那些输了球之后流的眼泪，本质上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一模一样：没有天生的赢家，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你只要拼好每一分，过好每一天，就算最后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也不算白活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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