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书桌边挂着三块半程马拉松的完赛奖牌,一模一样的赛事logo，挂绳磨损程度却差得很远：最旧的那块是2023年春天第一次跑马拿的，边边角角都被我磕掉了漆，拿到手第三天就被我塞到了抽屉最深处；最新的这块是2024年春天刚拿的，我特意找了个挂钩挂在电脑旁边，抬头就能看见，连挂绳上的折痕我都觉得挺好看。
前后三次跑马,我的完赛成绩一次比一次“佛系”，但对体育的理解，反而一次比一次通透，以前我总觉得，体育嘛，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不管是跑步打球还是健身，不比别人快、不比别人强，那动起来还有什么意思？直到这三次跑马的经历结结实实给我上了一课，我才明白：我们普通人接触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读懂自己。
最开始练体育，我总想着“赢过身边人”
我开始跑步的理由特别俗：2022年年底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敲着我的体检报告说“再不动弹，3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那时候我正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下班回家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为了保命，我咬咬牙加了公司附近的一个跑团，打算从慢跑开始练。
刚进跑团那会,我那点好胜心莫名其妙就被勾起来了，跑团群里每天都有人打卡，今天有人跑了5公里配速5分半，明天有人周末拉了15公里长距离，我每次刷到都忍不住较劲：别人能做到的，我凭什么做不到？ 为了让我的打卡数据更好看，我每次跑步都故意比前一天多跑1公里，配速必须往前提10秒，哪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也要咬着牙冲完既定的公里数，有次跑团组织线下跑，一个比我大5岁的女跑友配速比我快了8秒，我硬跟着她跑了3公里，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扶着树吐了半天，还硬撑着跟别人说“没事，今天状态不好”。 练了3个月，刚好赶上2023年春天我们城市办马拉松，跑团里好多人报了半马，我想都没想也跟着报了，甚至私下给自己定了目标：要跑进2小时，要跑赢跑团里一半的人。 那次跑马的经历我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前10公里我冲得特别猛，配速一直稳在5分20秒，超过了好多看上去就经验丰富的跑者，我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目标肯定能实现，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左脚踏到了路边的一个小坑里，脚腕当场就扭了，疼得我冷汗直接就下来了，旁边的志愿者过来问我要不要退赛，我环顾了一圈，刚好看见跑团里那个平时配速比我慢的大哥从我身边跑过去，我咬咬牙摆摆手说“没事，我能跑”。 最后我一瘸一拐地冲过了终点线，完赛成绩1小时58分，确实跑进了2小时，也确实跑赢了跑团里一大半人，但我拿到奖牌的时候，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脚腕肿得像个馒头，膝盖也疼得打不了弯，最后是朋友把我背到医院的，医生说我韧带拉伤，再晚来两天就要出现关节积液，至少一个月不能跑步。 那天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里还热乎的奖牌，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拼了命要赢过别人，最后换回来的就是一个月不能动的下场，到底图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底色就是竞技，就是要分个高下输赢，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记成绩、排名次？但那次受伤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从小接受到的“更高更快更强”的教育，其实前面还有个前提——你要在尊重自己身体的基础上，去挑战自己的极限，而不是盯着别人的节奏，硬撑着去够不属于自己的目标，那些网上鼓吹的“对自己狠一点”“不逼自己一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的毒鸡汤，从来都不会告诉你：硬撑出来的成绩，最后付出代价的只有你自己，疼的是你，养伤的是你，没人能替你扛。
第二次跑半马，我学会了“放过自己”
养伤的那一个月,我退了之前的跑团，再也不跟别人比打卡数据，想跑了就下楼慢走两圈，不想动就在家做做拉伸，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2023年秋天，马拉松又开始报名，我鬼使神差又报了半马，这次我没给自己定任何目标，甚至连训练计划都没做，平时有空就跑个5公里，配速6分多，跑到浑身舒服就停，再也不逼着自己冲速度冲距离。 比赛那天天气特别好，路边的梧桐树飘着叶子，风一吹就有桂花香飘过来，我穿着旧跑鞋，兜里揣了块糖，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往前挪，前5公里我看见路边有卖棉花糖的，还停下来买了一块，边吃边跑；每个补给站我都要进去逛一圈，吃两瓣小番茄，喝半杯功能饮料，碰到给我们加油的小朋友，我还会停下来跟他们击个掌。 跑到12公里的时候，我碰到一个大概10岁的小男孩，跟爸爸一起跑亲子跑，跑累了蹲在路边哭，说什么都不肯往前挪，我停下来陪他聊了会天，给他看我胳膊上贴的加油贴纸，陪他慢慢跑了差不多1公里，直到他追上了前面的爸爸，我才继续往前跑。 最后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完赛成绩是2小时18分，比第一次慢了整整20分钟，连跑团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但我拿到奖牌的时候，比第一次开心一百倍，我甚至还记得跑到18公里的时候，路边的阿姨给我递了一杯热的红枣水，甜丝丝的，风刮到脸上也不冷，我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跑马拉松原来还能这么舒服。 那次跑完我一点都没累，第二天照常上班，膝盖也没疼，脚腕也没肿，我把奖牌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每天出门都能看见，也是那次我才意识到：原来体育根本不需要你“硬扛”，不需要你咬着牙跟自己较劲，你完全可以跟着自己的节奏来，累了就慢一点，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看一会，好吃的补给就多吃两口，不用在意有没有人超过你，不用在意成绩好不好看，你自己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我有个大学同学以前是校篮球队的，打CUBA的那会，为了帮球队赢半决赛，硬扛着崴了的脚打了整场比赛，最后虽然赢了，但他韧带撕裂，休息了整整一年，现在连跳超过半米都疼，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看着我的奖牌说：“那时候我总觉得，输了比赛就对不起队友对不起教练，拼了命也要赢，现在才知道，最对不起的是我自己的脚，要是那时候我肯停下来，说不定现在还能跟你们一起打半场。” 你看，我们总觉得“不放弃”“坚持到底”是体育里最珍贵的品质，但很多时候，学会“放过自己”，学会接受自己当下的极限，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毕竟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不用靠体育成绩吃饭，我们动起来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要是为了个没用的名次把身体搞坏了，那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第三次跑半马，我终于懂了体育是“和自己做朋友”
2024年春天的马拉松,我不光自己报了名，还拉着我妈报了5公里的迷你马，我妈今年56，平时就爱跳个广场舞，连800米都没跑过，报迷你马就是图个新鲜，说“这辈子也想体验下跑马拉松的感觉”。 比赛那天，我前5公里一直陪着我妈跑，她跑两步就喘，我就陪着她走跑结合，碰到好看的景就停下来给她拍照片，碰到熟人打招呼就停下来聊两句，她跑了40多分钟才跑完5公里的终点，拿到迷你马的纪念奖牌的时候，高兴得跟个小孩似的，当场就拍了9张照片发朋友圈，连配文都想了十分钟。 送我妈到终点之后，我才慢慢往半马的路线跑，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居然碰到了第一次跑马时超过我的那个大爷，他戴着个白色的遮阳帽，跑起来慢悠悠的，居然还记得我，跟我打招呼说“小伙子，上次你跑太猛啦，我看你一瘸一拐冲的终点”，我笑说“是啊叔，那时候年轻好胜，现在不冲了”。 大爷跟我说他今年62，跑了8年半马，从来没追过配速，最快的一次也就2小时10分，“我跑马就是为了玩，平时早上跑个3公里，身体舒服就行，我这年纪，血压血脂都正常，比什么PB都强”，那天我跟大爷边跑边聊，跑累了就走两步，最后完赛成绩是2小时08分，比第二次快了10分钟，比第一次慢了10分钟，但是我一点都不累，跑完还跟大爷一起在终点吃了碗组委会发的热面。 那块奖牌我就挂在我书桌旁边，抬头就能看见，现在我跑步再也不看配速，也不打卡，每天下班有空就下楼跑个3、5公里，跑到浑身发汗就停，风吹到脸上舒服极了，一天上班的压力都跟着汗一起流走了，比在家躺着刷手机解压多了。 我公司有个小姑娘之前为了减肥，每天泡在健身房2小时，顿顿吃水煮菜，半个月就晕过去了一次，医生说她低血糖加营养不良，后来她听了我的劝，调整了计划，每天只练40分钟，想吃奶茶就喝半杯，想吃火锅就周末去吃一顿，三个月下来也瘦了10斤，整个人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健身就要对自己狠，现在才知道，要对自己好一点，顺着自己的节奏来，才能走得远。” 其实真的是这样，体育本质上就是你和自己身体对话的过程，你要学会听自己身体的声音：它累了你就慢一点，它状态好你就快一点，不用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不用因为别人跑的比你快就焦虑，不用因为别人举的重量比你大就自卑，你动起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健康、更开心，这就够了。
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赛场，从来都是和自己对垒
我之前看过谷爱凌的一个采访,记者问她“你滑雪的动力是不是要赢过所有人拿冠军”，她摇摇头说“不是的，我滑雪是因为我喜欢，我享受在空中飞的感觉，我比赛是想挑战我自己的极限，不是为了赢别人”，你看，哪怕是站在奥运会领奖台的顶级运动员，体育的核心驱动力也是自己的热爱，是对自我的挑战，而不是赢过别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也变得越来越“卷”：跑步的卷配速卷公里数，健身的卷肌肉含量卷深蹲重量，就连小朋友上个兴趣班，家长都要比谁的孩子球打得好、谁游泳游得快，仿佛没拿过名次、没比过别人，这个体育就白练了。 我上次在公园看见一个妈妈骂自己的儿子，说“你学了半年羽毛球，还打不过你们班那个XX，我给你花的钱都白花了”，那个小男孩低着头攥着球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当时特别想过去跟那个妈妈说：你让孩子学羽毛球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让他有个爱好，多运动身体好吗？他只要喜欢打，能跑能跳身体健康，比赢过全班同学都重要。 我们这一辈子，会碰到太多比你强的人：你跑步永远有比你快的，你打球永远有比你准的，你健身永远有比你肌肉大的，要是你总盯着别人的节奏，总想着要赢过别人，那你这辈子都不会开心，最后还可能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体育从来就不是只属于少数人的竞技场，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你下班回家跑两公里，把一天的烦恼都跑没，这是体育；你周末跟朋友打两个小时篮球，出一身汗然后一起去吃烧烤，这是体育；你爸妈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半小时太极，晚上跳一小时广场舞，这也是体育，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成绩，不需要你赢过多少人，只要你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了快乐，收获了健康，那就足够了。 我现在每次跑步的时候，都不会盯着前面人的后背追，我会听听自己的心跳，看看路边的风景，风一吹过树叶的声音特别好听，路边卖的烤肠闻着特别香，我知道我永远跑不过专业的运动员，也跑不过那些天生耐力好的跑者，但那又怎么样呢？我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我自己的身体，为了我自己的开心，这就够了。 所以啊，如果你现在也在为了体育成绩焦虑，为了比不过别人难受，不如停下来问问自己：你当初动起来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赢过别人，还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 对自己好一点，别总想着赢别人了，你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你只要比昨天的你更健康、更开心，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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