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我挤了12个小时的车去阿拉善,不是去凑网红音乐节的热闹,是去给我发小阿凯当吉普车越野赛的临时后勤,去之前我对这项运动的全部印象,都停留在短视频里富二代炸街、烧钱造作的片段,甚至还跟阿凯吐槽过“你一个前996程序员凑什么有钱人的热闹”,直到我站在漫天黄沙的发车点,看着一辆辆贴满五花八门贴纸的吉普车轰鸣着冲出去,我才知道我之前对吉普车越野赛的偏见,有多离谱。
我见过最野的“浪漫”,是戈壁里飘着的半瓶冰红茶
我到赛场那天刚好是预赛首日,早上6点多的戈壁温度还不到10度,风刮得脸上像被小石子打,我裹着两件外套还冻得打哆嗦,转头就看见阿凯蹲在他那台灰扑扑的二手牧马人旁边啃包子,手上的机油印子蹭得脸颊上都是。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越野赛的参赛车,和我想象中锃光瓦亮的豪车完全不一样:阿凯的车身上满是之前越野刮出来的划痕,车门上贴了他养的三花猫的贴纸,车顶架着铁锹和备用油箱,轮胎是纹路特别深的雨林胎,他说这胎抓地力强,陷进沙窝或者泥地更容易爬出来,旁边的车也各有各的“特色”:有个女车手的车尾贴了“带猫跑遍全国”,副驾真的蹲了只戴护目镜的布偶猫;还有个大叔的车身上贴满了各个越野赛的完赛贴纸,风一吹边角飘起来,像别了一身的军功章。 发车哨响的时候,几十台吉普车同时轰油门的声音震得我脚底板都麻,黄沙扬起来差点迷了眼,预赛的路线有30公里都是软沙地,最容易陷车,我在补给站等了快两个小时,没等到阿凯的车,先等到了他发的定位:陷进离补给站5公里的沙窝子里了。 我扛着两瓶水刚要往那边走,就看见远处两台车一起开了过来,阿凯的车胎上还沾着半米厚的沙,后面跟着一台贴了“内蒙老周”贴纸的蓝色吉普,一问才知道,老周是个开羊肉馆的老板,本来跑在阿凯前面,看见阿凯陷车直接掉头回来帮忙挖沙,两个人挖了快40分钟才把车刨出来,因为中途停车超过了规则里的时间,两个人都被罚了20分钟,名次直接掉了十几位。 “那你不亏啊?本来能进前十的。”我看着老周大大咧咧的样子忍不住问。 “亏啥?总不能看着个小伙子在沙窝子里晒成人干吧?玩越野的谁没被人帮过啊。”老周接过我递的冰红茶灌了半瓶,摆了摆手就去签到了,剩下半瓶冰红茶被他随手放在了阿凯的车顶,风一吹晃来晃去,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浪漫。
别觉得越野是“瞎造钱”,每一寸车辙里都藏着普通人的英雄梦
之前总有人跟我说,玩吉普车越野赛的都是家里有矿的,不然一台车改装费几十万,跑一次比赛油费、报名费加起来快上万,普通人哪玩得起,但在赛场待了3天我才发现,参赛的业余组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阿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30岁那年赶上公司裁员,房贷还欠着两百多万,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整个人瘦了20斤,差点抑郁,后来是一个朋友拉着他去京郊的越野营地玩了一次轻度越野,他说当他踩着油门碾过半米深的水洼,水花溅得整个挡风玻璃都是的时候,突然就哭了——那是他毕业8年以来,第一次不用想需求、不用改bug、不用看老板脸色,只需要盯着眼前的路,掌控手里的方向盘就好。 他那台牧马人是攒了两年钱买的二手老款,改装都是自己查教程熬夜弄的,防滚架是他托河北的工厂朋友做的,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半,改车的时候手上被螺丝刀划了好几个疤,他说每次拧螺丝的时候,都觉得把那些攒了很久的压力、焦虑,一起拧进了车的零件里,这次来参赛的报名费,还是他平时周末去越野营地当兼职教练攒的,他说:“我来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看看我这台和我一样‘半路出家’的车,能跑多远。” 我在赛场还认识了58岁的张叔,他之前是广东的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规规矩矩,上课怕迟到,下班要给老伴做饭,连衣服都很少买亮色的,退休之后他儿子给他报了个越野体验课,他一下就迷上了,用退休金买了台入门级的吉普,练了两年跑来参加环塔拉力赛的业余组,他的车身上贴满了之前教过的学生给他写的加油贴纸,比赛那天他跑错了路,多绕了20多公里,最后一个开到终点的时候,整个补给站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他抱着自己的车头哭了半天,说:“我当了一辈子‘张老师’,直到今天握着方向盘跑在戈壁上,才觉得我是我自己,是‘老张’。”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吉普车越野赛的误解,本质上是把它和“烧钱”“炫富”绑定在了一起,但实际上,对大部分普通参赛者来说,他们玩越野从来不是为了晒车、晒钱,而是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日常的生活里,我们是员工、是父母、是子女,身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标签,只有坐在越野车里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你不用满足任何人的期待,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你就是你自己,这种自由感,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贵。
比“冲线”更重要的,是你敢不敢踩下那脚油门
正赛那天赶上了沙尘暴,能见度不到5米,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组委会连着发了三次通知,允许车手自愿弃赛,不会记录成绩,那天阿凯已经跑了快80公里,离终点还有30公里,他说风沙打在挡风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他本来已经掉头往补给站开了,结果突然听到车载电台里有个19岁的新手喊救命,说他的车爆胎了,困在离补给站10公里的地方,手机没信号,一个人害怕。 阿凯犹豫了十分钟,还是转了方向往那个新手的位置开,把人拉上车带回补给站的时候,他的排名直接从第8掉到了第32名,后来组委会给了他一个“年度风尚车手”的小奖杯,玻璃做的,不值什么钱,但阿凯说这个奖杯比他之前拿的所有编程比赛的奖状都重要。 那个19岁的新手是个大二的学生,攒了半年的生活费租了台车来参赛,第一次跑戈壁没经验,压到了碎石子爆了胎,他说翻沟里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爬出来第一件事是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原来翻车是这感觉,下次肯定能开好”,后来他找救援把车修好,慢悠悠开了三个小时开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给他吹哨鼓掌,他站在车顶上举着个保温杯喊“我跑完了!”,脸晒得通红,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以前看体育比赛,总觉得拿第一才是赢,但是在吉普车越野赛的赛场待了几天我才明白,这项运动从一开始就不是比谁更快,它的赛道没有平整的塑胶跑道,没有明确的标线,你永远不知道前面是软沙窝、是碎石坑,还是突然来的暴雨和沙尘暴,你能在看不清路的时候不慌,能在陷车的时候不躁,能看到别人被困的时候停下来搭把手,能坚持开到终点,就已经赢了。 其实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没有规定的赛道,也没有必须要拿的名次,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追别人眼里的“终点线”,要考名校、要进大厂、要买房买车,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走什么路,就像越野赛里那些弃赛的人也不丢人,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就停下来,本来就是一种勇气,你不用非要和别人比速度,你只要敢踩下那脚油门,敢往你想去的方向开,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从“小众狂欢”到“全民尝鲜”,越野的火藏着当代人最缺的东西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吉普车越野赛越来越火了,以前只有阿拉善、环塔这些专业赛事有人关注,现在随便搜一搜,各个城市周边都有大大小小的越野体验营地,几百块钱就能租一台入门级的吉普,跑一下午的轻度越野路线,不用懂改装,不用有比赛经验,普通人也能体验踩油门冲过泥地的快乐。 上个月我去北京密云的一个越野营地玩,看到有个三十多岁的妈妈开着个几万块钱的入门吉普,带着老公和孩子跑亲子路线,小孩坐在后座绑着安全座椅,手里举着个小旗子喊“妈妈太酷了!”,她老公坐在副驾拿着手机录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还有几个刚高考完的小孩,凑钱租了台车,四个人轮番开,翻了个小土坡就开心得大喊大叫,说比去游乐园玩过山车爽多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喜欢吉普车越野?本质上是因为这项运动刚好戳中了当代人最缺的两样东西:掌控感和连接感。 我们平时在城市里生活,上班要赶地铁打卡,下班要应付应酬,连休假去哪玩都要做攻略,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很多时候都在被生活推着走,但是在越野的赛道上,你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多深,路线选哪条,都由你自己说了算,你可以碾过水洼溅一身泥,也可以停在路边看半小时的日落,这种完全由自己掌控人生的感觉,是日常里很难得到的。 更珍贵的是越野赛里的“互助文化”,在城市里我们住了好几年可能都不知道邻居叫什么,但是在越野的路上,只要你陷车了,甭管认不认识,路过的车手都会停下来帮你挖沙、拖车,不用谈钱,递根烟、喝瓶水就够了,这种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是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最稀缺的东西。 我从阿拉善回来的时候,阿凯把那天老周放在他车顶的半瓶冰红茶给了我,瓶身上还沾着戈壁的黄沙,我现在把它放在我家的书架上,每次看到都能想起那天的风,那些满身是沙却笑得特别亮的人。 很多人问我,吉普车越野赛的魅力到底是什么?我每次都会说,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高端运动,也不是只有发烧友才能玩的小众爱好,它就是一群普通人,带着自己的小执念,在野路上找自己的过程,你不用有很贵的车,不用有很牛的技术,只要你敢踩下油门,敢往你想去的方向走,你就已经赢了,毕竟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跑得多快,是你有没有看过想看的风景,有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